“老——大哥,我相信你的小梅會聽到你的肺腑之言,你就别難過了。”桂小梅用衣角擦了一下她的眼睛,即便是這樣,我還是看到了有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
“大妹子,我觸景傷情,你跟着掉什麽淚啊?”李紅林似乎早看面前這個“祥林嫂”不順眼了,他直接将她的手甩開,頗是氣沖沖地說了一句。
“我——我這不是感動嘛!”桂小梅紅着眼回道。
她現在那五味陳雜的心情,估計我們是很難體會到了。
“你這人說話怎麽這麽硬邦邦的不講人情。”陳文娟知道桂小梅的底,所以作爲女人的她,就有些爲桂小梅打抱不平。
“我一直就這個樣子!”李紅林瞪了陳文娟一眼,氣呼呼地說道。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陳文娟冷哼了一聲,也不再看李紅林。
我在想如果将桂小梅借屍還魂的實情告訴李紅林,不知他會作何感想,是否又能欣然接受現在這個她呢?
我一邊思索一邊看着陳文娟,當我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到她的後肩上時,我輕聲問她道,“賣得兒母陳,你後背和後腦勺上怎麽會有一層灰啊,你剛才鑽過什麽洞子嗎?”
“你不是一直跟在我後面嗎,我怎麽會去鑽洞子?”陳文娟聽說她後腦和後背有灰,一向愛美的她趕緊用手抹了抹頭發,又抖了抖衣服,繼續問道,“抖幹淨了沒有?現在還有嗎?”
“沒了!這灰好象是從屋檐上掉下來的啊!”我情不自禁地擡頭望了那低矮的房梁一眼,發現還有些灰從上面掉落下來。
王隊長闆着臉順勢瞟了我們一眼,又對李紅林道,“大兄弟,我能不能參觀一下你的廚房?”
“參觀廚房?那有什麽好看的!”李紅林目瞪口呆地望向王隊長。
我則拉着陳文娟從掉灰的屋檐下走開了。
而桂小梅依然深情緩緩地望着李紅林,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都跟你說了,主要還是查一下去年那件案子,好還你的妻子桂小梅一個清白啊!”
“行,跟我來吧——”李紅林聽王隊長說要還桂小梅一個清白,這才将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說話的語氣也輕緩了許多。
我看着李紅林家的這幾間破舊的房子,還有那可以伸進一根手指頭的牆縫,隻盼望着王隊長問完該問的話,調查完該調查的事,以便盡快離開這個危險之地。
“大叔,你一直住在這屋裏嗎,不怕這房子塌下來嗎?”胡金剛這y的似乎找不到話說,又問了這麽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不住這裏,難不成還住你家裏?”李紅林拄着拐杖,頭也不回地将我們往他家的廚房帶。
桂小梅則跟在他後面,多次伸手去扶李紅林,卻又被他無情地推開了。
我們跟着李紅林走進了另一間低矮而破舊的木門,當他拉開屋子裏昏暗的電燈時,我們才發現那個不足十平米的廚房已經到處爬滿了蜘蛛。
“你已經很久沒生火了嗎?”王隊長跑到竈膛裏瞅了一眼後又問道。
我則将眼睛往四處亂瞟,發現屋子的正中央是兩口泥敷的柴竈,屋子西面的角落是一口石打的水缸,水缸的旁邊則是一個碗櫃,裏面的碗好象已經鋪了一尺厚的灰了。除此之外,碗櫃旁邊還有一口小型的蜂窩煤爐子,旁邊幾坨蜂窩煤已經全部風幹。
我看着那個蜂窩煤爐子,忍不住在心裏道了一句:草,都這年月了,怎麽還有人用這老古董啊?
“哎——都是要死的人了,還生什麽火啊!每天吊命的飯問别人要一頓是一頓,不然就用政府的救濟款,買一包方便面熬一天。”李紅林說這話的時候,我才注意到他的穿着和身材,估計這y的對生活早已絕望,所以不僅衣服穿得破爛,身子骨也是瘦骨嶙峋的。
“大哥,你怎麽可以這樣作踐自己呢?”桂小梅似乎早已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了,又激動地道了一句。
李紅林卻根本不看他,也沒回答他的問題。
王隊長圍着這個小廚房轉了半天,最後走到桂小梅身邊,輕聲問她道,“當時你做飯的細節都還記得嗎,再把它複述一遍吧。”
桂小梅聽了點點頭,于是就從2009年9月10日下午六點過帶回排骨開始爲一家老小做飯時講起,這之間王隊長又問了她許多問題,我和胡金剛,陳文娟都圍着他倆仔細地聽着,當聽到疑惑之處時,我們也順便提了一些問題讓她釋疑解答。
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一年,但是回憶起做飯的細節來,桂小梅仍然記憶如新,對答如流。随着話題的深入和漸進尾聲的過程,我們感到這案子是越來越棘手了,因爲在整個過程中,我們并沒有發現任何疑點。
我當時就在想了,莫非李明義夫婦吃了排骨後不久,又吃了别的什麽食物嗎?當我把心中的所想道出來的時候,桂小梅一口就否決了,她說本來家裏就窮,除了吃飯也不會再吃别的東西,更何況那天晚上停電,李明義夫婦和她的兒子吃了飯不久就上床睡覺去了,是根本不可能再吃别的東西的!
就在我們幾人小聲地讨論之時,李紅林則在一旁看着我們幾個人的怪異行徑愣了半天,最後他可能感覺有些支撐不住了,這才在竈膛前的一根矮闆凳上坐了下來。
“你當初是在哪口竈上面炖排骨的?”将當時的情景反反複複地問了幾遍之後,王隊長又望着竈台上的兩口大鍋問桂小梅道。
“就在那蜂窩煤上。”桂小梅指着碗櫃旁那個低矮的蜂窩煤爐子回道。
“咋會在那上面炖呢?”陳文娟不解地問。
“因爲那天下午一直停電,到了晚上也沒來,這個屋子裏又暗得很,所以我就用了一口小鐵鍋,将排骨放在裏面後,又把鍋和爐子一起提到外面的屋檐下去了。”
“我草,他們不會是煤氣中毒吧?”我的腦袋裏忽然靈光一閃,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個很大的疑點,本以爲衆人都會對我大加贊賞一番,哪知陳文娟直接斜了我一眼道,“煤氣中毒是發生在密閉的空間内,她都把爐子提到外面去了,怎麽還可能煤氣中毒?再說了,死者的咽喉腫大,毒物肯定是通過死者的咽喉進入胃部的,而不是通過呼吸道傳入肺部導緻死者身亡的!”
我聽了陳文娟的解釋,心情一下子又跌落到了低谷,這尼碼可丢大人了啊!
“你說你把爐子提到了外面的屋檐下?”王隊長又問。
“恩!”桂小梅點了點頭。
“帶我們去看看,究竟在什麽地方!”王隊長大聲道了一句,此刻他依然是面色凝重。
聽得這話,桂小梅也不再顧及那李紅林的神情,帶着我們就走到了屋檐下。
待她指着去年放爐子的地方時,我定睛一看,刺奧草,這不正是剛才陳文娟站的地方嗎?此刻地上都還有些很是顯眼的,從房檐上跌落下來的灰燼。
“你确定去年的9月10日下午,你就是在這個地方炖菜的嗎?”王隊長蹲下身子,用手沾了點兒地上的灰燼,然後又将其拿到鼻子跟前聞了又聞後問桂小梅道。
“絕對是這裏,因爲這裏靠着柱頭,我記得一清二楚,不會有錯的!”桂小梅很是肯定地回道。
“那你當時炖菜的時候有沒有蓋鍋蓋?”
“先前是蓋了的,後來鍋裏的水燒開了,我怕湯溢出來把爐子弄滅了,所以就揭開鍋蓋炖的。”
“我明白了!”聽到這裏,王隊長立即興奮地點了點頭;他臉上的激動之情,令我們幾人都是大跌眼鏡,我更是驚異地問他道,“隊長,你究竟明白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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