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識地向後面退了兩步，卻撞到了身胖的徐老根，他怕我跌倒連忙扶住我，道：“小心點，這裏有台階！”

我大腦已經一片空白，回頭茫然地看着他，口中無意識地說道：“布娃娃！”

爺爺也聽到我的話，他應該也想起了跟他說的事情，過來一看便朝我問道：“是這個麽？”

我沒敢多看，吱吱唔唔也說不明白，他便問徐老根道：“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徐老根一看道：“你說這個娃娃呀，是小軍說他小姑懷裏的肉靈芝很值錢，别被她弄丢了，正好看到院子裏有個布娃娃就拿給她換，我妹妹一見到就牢牢抱住了，看樣子喜歡的緊！”

爺爺低着頭看着，半晌沒有說話，忽然，他朝王嬸兒問道：“你當真還不肯收手麽？”

我一聽這話隐約明白些什麽，可又說不清楚，連忙向後又退了一步，躲在了爺爺身後，側着頭看着王嬸兒。

王嬸兒卻像沒聽到爺爺的話一樣，低着頭看着懷裏的布娃娃，口中輕輕哼唱起兒歌來：“藍月彎，咕噜眼，有媽的孩子不孤單；人情淡，井水寒，你是媽媽的小心肝；跑滿山，找肉圓，媽媽帶你來過新年……”

徐老根和村長聽得莫名其妙，而我腦海中卻浮現了第一次夢到黑咕噜眼兒的情景，那個被投井的母子，我看着面前的王嬸兒，她忽然擡頭，慘白的臉竟與夢中見到的那張臉重合，我吓得就大叫起來，竟然打斷了王嬸兒的兒歌！

王嬸兒怔愣着看着我，忽然嘿嘿地笑了起來，然後就向外跑去，徐老根想攔她沒攔住，想要出去追卻被爺爺攔住。

徐老根不解地問道：“元先生，您攔我幹什麽，這大晚上的我妹妹要有個啥事怎麽辦？”

爺爺卻提腳進門，歎了口氣道：“你妹妹跟你鬧着玩呢！”

徐老根疑惑道：“鬧着玩？玩什麽？”

爺爺轉身将我們擋在了門口，掏出了煙，給徐老根和村長一人來了一根，這才說道：“放心，她已經從後門回來了！”

王二子家的有個房間是有後門的，我以前在他家玩，跟他捉迷藏，他經常開後門溜出去躲到我後面去，跟我耍賴皮。

果然，爺爺一側身讓我們進門，赫然看到了王嬸兒正在房裏坐着，好像真是從後門回來的一樣。

徐老根一看頓時轉憂爲喜，連忙道：“妹妹，你以後千萬别亂跑了，知道麽？”

王嬸兒傻愣愣地看着徐老根，隻是嘿嘿地笑，而我和村長對視一眼，他眼中也似有疑惑，而我卻相信，剛剛後門絕對沒打開，我想起了那天在門縫裏面看到的情景，頓時後背涼飕飕的，連忙偷偷地拽了拽爺爺的衣袖，喊了聲：“爺爺，剛剛……”

可爺爺卻忽然回過頭來，瞪了我一眼，低聲道：“小孩子家的别亂說話，記得我教你的麽？以後害怕了，就照做！”

我頓時想起來之前爺爺教我的呼吸的辦法，連忙點頭，開始照做，沒多久，就感覺到整個心都平靜了一些，而身體内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穩，還有一點點溫暖的感覺。

這時候，穿了一身工作服，手上帶着塑膠白手套的徐軍從另一個房間裏面走出來，他似乎忙得滿頭大汗，一看到徐老根就埋怨道：“爸，你到哪裏去了，我這裏這麽多事情也沒有個幫手，還要看着小姑，萬一她出去亂跑怎麽辦，我好容易才讓小姑待在家裏别出去……”

我一聽到這裏頓時頭皮發麻，到底剛剛見到是什麽？我看向爺爺，隻見爺爺背着手，回頭向徐老根問道：“帶我去看看吧，其它事情等等再說。”他似乎是故意引開衆人的注意力一樣，我看着王嬸兒的懷裏并沒有見到那個布娃娃，心裏的一陣陣寒意上湧。

徐老根卻猶豫了一下，倒是徐軍疑惑道：“看什麽？爸，你這是要幹什麽？”

徐老根倒吱吱唔唔的，看了徐軍一眼，然後才把他拖到一旁低聲道：“小軍，你聽我說，我覺得那些東西有問題，就喊元先生他們來看看……”

徐軍聽得臉色就沉了下去，連忙打斷道：“爸，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有這些心思，都說了這是肉靈芝，是《本草綱目》都有記載的靈藥！”

徐老根被兒子說得臉上挂不住，脾氣倒上來了，吼道：“什麽年代了？什麽年代不要穿衣吃飯了嗎？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都不相信了，我看你是在外頭忘本了，别忘了你扒了這張皮，也是農民！”

徐軍被老子一罵卻也不敢回嘴，這就是我們這邊的民風了。從小開始，家裏人就會對小孩子在孝順這方面進行教育，更是言傳身教。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反正我們這裏，晚輩對長輩要是在外人面前頂撞，那就是非常丢人的事情。所以徐老根現在覺得自己被兒子這樣說，那是丢了大人了。而徐軍也是想到了這點，他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閉上嘴。

村長連忙打圓場道：“算了，徐老哥，你看我們幹愣在這裏也不是個事情吧！”

徐老根瞪了自己兒子一眼，急忙道：“是是是，讓兩位看笑話了，這邊情，東西都在這裏面，就麻煩袁先生看看了！”

爺爺點了點頭，然後便跟着徐老根進房間，我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盯着，就好像是黑夜中閃亮的手電筒一樣，連忙凝神靜氣，努力想着爺爺教的呼吸方法，一遍一遍地重複，這才把那種涼意驅散。

房間裏有些昏暗，本來這間就是王二子的房間，他的離奇失蹤讓我故地重遊倍感唏噓，腦海中不禁浮現了許多往事，就像是昨日發生的一樣。

房間裏的桌子上此刻已經放滿了各種玻璃瓶，每個都有一尺高，裏面都有一大塊肉塊，泡在水裏的模樣跟我和王二子發現的不太一樣，表面深黃色不滿細密的褶子，像是放幹的豆腐皮，懸浮在水中一動不動，看起來十分奇妙。可我深知這東西的可怕，又一次看到這東西，我還是忍不住想後退了退，躲在了爺爺的身後。

爺爺叼着着煙鬥，這把黑色的煙鬥爺爺說是一種檀木做的，上面有非常細密的雕文，我看不清楚，隻能隐約分辨出來好像有四種圖案分布其中，看起來古樸大氣，黑黝黝的在燈光下還反射着悠悠的光。

徐老根等了會兒不見爺爺說話，有些心急，便小聲問道：“元先生，您看出什麽沒有？”

爺爺拿下煙鬥，搖了搖頭，指着邊上一個裏面有些渾濁的瓶子問道：“這個就是切下來的那個？”

徐老根也有些怕這些瓶子，他沒有上前，點頭道：“對對，就是這個，真的很奇怪，我明明切開了！”

爺爺制止了他繼續說話，正要上前去看，徐軍卻忽然道：“爸，你說什麽奇怪？”

徐老哥正謹慎地看着那個瓶子，便不耐煩道：“你就别問了，自己拿眼睛看！”

徐軍碰了個釘子也有些無奈，便拉過我，沖我小聲問道：“小兄弟，你知道出什麽事了麽？”

我便跟他走到一邊，小聲說道：“你爸說他看瓶子裏的肉塊都變成娃娃了！”

徐軍一聽就茫然了，愣了又兩三秒才小聲道：“真是老糊塗了，到底在搞什麽東西！”

我見他不以爲然也沒有管他，我的心思一直都放在了爺爺現在看的那個瓶子裏，那瓶子裏是黃褐色的渾濁液體，隐隐看到一些血絲，卻看不到和别的一樣的肉塊。

爺爺走近兩步，想伸手拿那個瓶子，徐軍卻連忙上前攔住道：“小心小心，這東西可貴着呢，别打壞了！”

爺爺卻像沒聽見一樣，手徑直伸過去，徐軍居然下意識的就讓開了。爺爺手直接就從瓶口伸進去，我看到這裏，一顆心就懸到了嗓子眼兒，仿佛那瓶子就像是一頭張着大嘴的怪獸，爺爺把手伸進了它的血盆大口中一樣。

可爺爺手在其中攪動了一番，就看到其中渾濁的液體翻滾，一會兒，爺爺摸出一塊拳頭大小的肉出來，對着燈光。

我看那肉晶瑩剔透，成嫩黃色，就和當日我們烤熟的那太歲肉的裏面是一樣的的。心潮起伏讓我下意識地就開始了爺爺教我的呼吸方法。我努力讓自己平靜地觀察這東西，看起來就像是什麽玻璃制品。

爺爺放在燈光下看了一會兒，随即手上明顯是用了力氣，頓時一旁的徐軍急道：“你幹什麽！”

可已經晚了，爺爺手上似乎沒用多大力氣，就看到那晶瑩的肉塊上開始滲透出一絲血紅色的液體，漸漸從爺爺手指上留下，滴在了地上，看着那殷紅的血迹一樣的液體，徐老根頓時驚呼出來：“血，你們看到沒有，真的是血！”

爺爺還沒說話，徐軍就開口埋怨道：“爸，您這是要幹什麽，這東西有血您有不是剛看到！我這兒還有事兒呢，您要是累了就早點休息去，别在我這裏耽誤工夫，這些我還要一個個清洗一番！”

徐老根頭一聽像是反應過來，這才反應過來，道：“倒也是，元先生，這血我之前就見過，可那個……”說到這裏，他忽然頓住沒有繼續下去，眼睛瞪得老大，口中猛地驚呼一聲：“就是這個，又出現了！那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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