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的屍傀,我都無法想像,此刻我竟然忍不住笑了起來,不是因爲别的,隻是我終于就明白了一些東西,爺爺曾告訴我,若是害怕的時候,就讓我自己用他教我的呼吸吐納的法門。
也許是肉身太歲那件事過去太久了吧,我竟然都忘記了爺爺教我的東西,這次又有小雜毛和劉一手在,我本能地就想依靠他們。如今就剩下我一個人,處境危急之際,我總算是想起了爺爺的話,幾乎是一瞬間,我施展氣爺爺教我的吐納法門後,就感覺我的眼睛、耳朵、鼻子等等一切感覺都變得不一樣了,就連我現在看到的屍傀都不一樣了。
原來,這家夥并沒有長出什麽黃綠色的肉,他還是那副樣子,就是我一開始看到的腐爛的模樣。而他那腐朽得已經沒有什麽皮肉的骨頭爪子竟還抓着我的拐杖,我看清楚這個屍傀的樣子後我才明白,原來他并不是那麽厲害,隻不過我被這鬼遮眼迷惑,以爲他很厲害而已,這鬼遮眼可真是厲害。
此刻我感覺自己已經恢複,哪裏還會害怕這個東西,随手一用力,便把拐杖抽了回來,猛地再一抽向屍傀的腰腹,就聽到“咔嚓咔嚓”的聲音,屍傀就已經碎成了一地爛骨頭。
我松了口氣,果然用了爺爺的吐納法門後,我感覺自己的心境都會發生變化,就好像明明很害怕很緊張,可心跳呼吸卻一點也不亂。這簡直就是一種鎮靜劑,讓我無論何時都能冷靜下來。
我這才注意到,原來我站的所謂的樓梯隻是在走廊的拐角處,不過我并不是在樓上了,此刻我好像身在樓下,我到底是什麽時候到樓下來的呢?我卻一點印象也沒有,擡頭看向剛剛那盞所謂的燈,卻看到那裏什麽也沒有,低頭看向地面,沒有見到什麽螞蟥,卻有一灘燒完的灰燼。
地上仍舊有一個草人,我用拐杖想碰一下的,可還沒有碰到它,它便毫無預兆地冒起了青煙,随即轟然着起火來,眨眼間就把草人也化作了灰燼。
我看着這些奇怪的變化,沒想到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事情。回頭四處張望,卻沒有發現小雜毛和劉一手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出去了,拿着這根已經過了我腰的拐杖,感覺有些說不出的安定。
想着小雜毛他們,我便施展起了貪狼鼻,稍微一聞,便找到了他的氣味,剛準備順着他的氣味過去,卻忽然又聞到了一個熟悉的氣味,那竟然是,小迷糊的氣味。
我一下子就想了起來,進來之前,我就聞到了小迷糊的氣味,本來我便是爲了找她進來,怎麽會把這事忘記呢?
小迷糊的氣味在小雜毛氣味的反方向,我略微遲疑了一下,便咬牙決定,向着小迷糊的方向走去。也許這條路是危險至極,可我一想到那個抱着那個白瓷罐子總是可憐兮兮的可愛的小女孩的樣子,就不願意她受到半點苦難,如今她也不知道怎麽樣,我就無法袖手旁觀。
我順着走廊,循着小迷糊的氣味往前面走去,越走到裏面越感覺走廊光線黑暗。小迷糊的氣味漸漸變得稀薄起來,感覺就好像她在遠離一樣,我生怕她又到了别的地方,連忙朝着那個方向奔跑起來。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窗戶,可就在窗台上面,我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那正是一個白瓷罐子,那罐子我記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小迷糊的寶貝,他總是會像個寶貝一樣抱着的寶貝,我知道那裏面有她的屍油還有乳牙,是她的精氣神得以寄養的地方,沒了這個,小迷糊很快就會消散。
我連忙快步向那裏沖過去,可忽然,我眼前閃過一個黑影,一看清楚後,我的腳步就生生地停了下來,因爲那黑影我見過,正是我第三次見到的那隻黑貓,它此刻就站在了窗台上,而它的爪子正搭在了那個白瓷罐子上,好像在示意我,如果我敢輕舉妄動的話,它就要把它推下來砸爛一樣。
黑貓的粗長的尾巴豎着一動不動,他那藍寶石一般的眼睛盯着我,而我也死死地盯着它。它用爪子撥動了一下白瓷罐子,竟然讓罐子就要往地上掉落。
我連忙驚呼一聲不要,而黑貓像是故意在逗我一樣,它爪子在白瓷罐子将落未落之際,又把白瓷罐子扶了回去。黑貓看着我,那張貓臉上就好像有人性化的笑容一樣,而我恨得咬牙切齒,卻拿它無可奈何,不僅因爲投鼠忌器,更是因爲我記得,那家夥的爪子可是能夠輕松地抓破玻璃的,我現在恐怕根本不是它的對手吧,何況,小迷糊還在它手上。
黑貓朝我喵了一聲,像是警告,又像是在跟我說什麽,可我根本聽不懂,便冷冷地看着它,朝它說道:“你快把小迷糊放下,你可以走,我不爲難你,還可以給你買好多魚吃!”在我想來,它一定能聽懂我說什麽的,我心裏就這麽覺得,而且很确定。
果然,黑貓看着我,卻喵了一聲,随即爪子還是在白瓷罐子上面不放,而看着我眼睛的瞳孔也由圓的猛地收縮成了豎着的細線,似乎寒光閃閃,感覺好像是讓我離開,它不會爲難我。
我又豈能受它的威脅,更何況小迷糊還在它手中,今天我要是不就會小迷糊我是不可能罷休的。既然堅定了想法,我又豈會退縮,想到這裏,我根本不打算跟黑貓說人話,我用以前放豬的時候吆喝趕豬的聲音朝黑貓喊了起來,想就此把它吓走我知道是不可能的,可我也想讓它知道我的意思,告訴它我現在很憤怒,最好乖乖的别惹我。
可黑貓被我這麽一喊,它後背的黑毛一下子就炸開了,朝我龇着牙齒,白森森的又細又長的尖牙讓我不寒而栗,我知道它已經開始向我宣戰,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可卻又是最無法避免的,我心中也早有了打算,也許我無法打敗它,但我想應該還是可以不會殺死的吧,我隻是這麽任性地笃定着。
我拿着手裏的拐杖,死死盯着黑貓,我想着隻要它咦沖過來,我就不管不顧地先過去把小迷糊的白瓷罐子搶到手,到時候我就往外跑。再不濟,我手裏還有這根拐杖,剛剛我已經感覺到了,當我施展起爺爺教我的吐納法門的的時候,手裏的拐杖就好像活過來了一樣,裏面傳來了一股奇特的力量,讓我知道該怎麽使用它。
可黑貓卻沒有沖向我,它忽然又把身上毛回複原狀,随即卻用爪子在窗戶上抓了起來,刺耳的劃破玻璃的聲音傳來,讓我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腦子一下來還沒轉過彎來,我不知道它到底要做什麽,眼看窗戶的玻璃都碎了開來後,我才反應過來,難道它要走不成?想到了這裏,我頓時就心思活絡起來,因爲隻要它一走,那小迷糊就安全了。畢竟它隻是隻貓,難道它還能把這麽個白瓷罐子帶走麽?
黑貓掉過頭來看着我,隻給了我一個側臉和它撅起的暗紅色的屁股,我以爲它要走了,這下小迷糊可就能安全了。我隻求這瘟貓走的時候不要碰倒了窗台上的白瓷罐子,否則的話,小迷糊可就要慘了。
我這樣想着,可忽然看到,黑貓它沒有走,反而從窗台跳了下來,然後緩緩地向旁邊的門走去。門是關着的,它走過去用身體靠在上面推開了門,然後我就看到它走進去。我不知道它要做什麽,可我卻還是忍住了沒有沖過去搶了白瓷罐子,不敢輕舉妄動,戰戰兢兢地盯着那扇門看去。
沒過多久,也就不到一分鍾吧,我忽然就聽到裏面傳來了一聲貓叫,随即竟傳出一陣小銅鈴铛的聲音,就像是一般人家挂在小狗身上的那種。我目不轉睛地看着門口,不一會兒,就看到了那黑貓又出來了,而那銅鈴的聲音就是從它的脖子上傳來。
我看到這一幕有些目瞪口呆,沒想到一隻瘟貓竟然還知道了打扮,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貓身上會戴着鈴铛的。在農村裏,一般人家養貓不圖别的,就指望着貓給自己的家裏抓幾個老鼠,也好不讓糧食家具被耗子給禍害了,所以就絕不會給貓逮什麽叮叮當當的東西的,帶着這個耗子一聽到就跑了,那還怎麽抓?
但笑過了之後我卻奇怪了起來,這鈴铛可是用繩子穿着系在了黑貓的脖子上的,可黑貓又不像人有手,我就不姓它還能給自己系繩子,那豈不是真的成精了嘛?想到這裏我忽然就反應了過來,這怎麽可能是黑貓自己系的,難道,這間屋子裏面還有别人!
我驚恐萬分地看着那扇門,光這隻黑貓我便無法對付,若是還有個人在,那我豈不是死定了。雖然沒有看到這個人是誰,可是心裏的第一反應,便是那個老王所說了,收螞蟥的龔姓的苗人吧。
這時候,剛剛才關上的門忽然又開了,一聲腳步聲好想是一塊石頭落進了我心底的深潭裏,激蕩起了圈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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