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志峰冷笑了一聲說,哼哼,我怎麽會糊塗?難道你覺得我不該收拾那三個王八蛋嗎?我就是要他們快點兒死,還要讓他們把運氣和财産都給我!
胡大爺搖着頭說,小峰……打從你來家裏要祖上那本書,我……我就知道你想幹什麽,可是你……你不知道,那……那是不可能的……唉……
丁志峰愣了一下,奇道,什麽意思?你可别告訴我那上面寫的“紮蠱咒”是假的,靠!從小你不是總跟我吹這本書有多神,家傳的道術有多牛X嗎?
胡大爺氣苦的說,孩子……紮蠱咒是真的,可是……可是這法子太……過陰毒,有傷天和,咳咳……所以在你太……太爺爺那輩兒就……就把對應的符咒……撕掉了,那……是缺頁,你看到的後面那張符……根本不是紮蠱咒對應的……而是……而是引妖啊!
這下不光丁志峰,連旁邊的我聽了都驚得目瞪口呆。
丁志峰瞪着眼睛,吞了口唾沫說,什麽?你的意思是,剛才那妖怪就是我引來的?
胡大爺沒說話,雙目垂淚,低下了頭。
丁志峰頹然坐倒在地上,他目光呆滞,口中喃喃的說,不可能,不可能,絕不可能。
接着他突然跳起身來,一把揪住父親的衣領說,不對!你騙我,哼哼……别以爲我這麽好騙,那書上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定是你在騙我!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氣我這麽多年來不理你。爸,你放心,隻要那老鬼一死,咱們的好日子就來了!
我厭惡的看着這家夥,正想伸手去拉他,背後卻冷不防傳來一聲冷笑,跟着就有人說,是嗎?看來我真得活太久了,連養了十幾年的兒子都咒我死啊。
我霍然轉頭,隻見天台不知什麽時候突然湧上來一大幫人,正朝我們走來。
爲首是個帶着金絲眼鏡,一身休閑裝扮,但卻臉如寒霜的中年人。在他左右是兩個衣着光鮮的年輕人。
這三個人的相貌頗有幾分相似之處,尤其眼鏡和嘴角流露出的那種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神情簡直是像極了。
丁志峰見狀,馬上丢下胡大爺,快步迎上去陪着笑臉說,喲,爹地,您老怎麽上來了?
我聽到丁志峰管他叫爹,猛然間想起胡大爺曾說過他老婆後來嫁了别人,随即又想起那三個小草人身上的名字——丁逸群、丁至恒,丁至悅……不出意外的話,這些名字對應的就是眼前這三個人。
隻見丁逸群看着他冷笑道,嘿嘿嘿,誰是你爹地啊?
丁志峰聞言一愣,馬上說,當然是爹地您啊。
丁逸群仰天打了個哈哈,拍着丁志峰的臉說,是嗎?可是剛才我怎麽看見你拉着那條老狗,一口一個“爸爸”叫得那麽親熱呢?
丁志峰抹了把冷汗,尴尬的說,怎麽可能呢,爹地,您肯定聽錯了,我剛才……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丁逸群突然厲聲喝道,放屁!小雜種,你真以爲我老糊塗了嗎?
丁志峰吓得渾身一震,戰戰兢兢的說不出話來。
隻聽丁逸群繼續說道,哼,好啊,既然你從來沒把老子當做是父親,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從今天開始我丁逸群沒有你這個兒子了!哦,順便通知你一聲,剛才董事局對公司人事做了調整,業務部經理的位置以已經有了新人選,從現在起你就不屬于我們丁氏集團的了,以後愛上哪上哪去,有多遠滾多遠吧,哈哈哈。
丁志峰張口結舌,宛如中了晴天霹靂一樣,我看到他的雙手攥着拳頭,不停地抖動着,似乎在強行壓抑着怒火,又陪着笑臉湊上去谄媚道,爹地,你老千萬别誤會,我怎麽會把這老東西當爸爸呢?那個……哦,他今天來就是爲了跟我拿點兒生活費,您老别生氣,我馬上讓他滾蛋。
丁逸群把手一揮,罵道,住嘴!你這個吃裏爬外的小雜種,居然還敢跟我狡辯?老子養了你十幾年,不拿我當爹也就罷了,你這個小雜種居然敢反過頭來害我,哼哼,早知道老子不如去養條會搖尾巴的狗呢!
丁志峰還不死心,又說,您老說笑了,兒子我孝敬您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有那個心思?您别聽人瞎說。
丁逸群鼻中一哼,冷冷的瞪着他笑道,小雜種,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喽,那好,王秘書!
伴随着“嗒嗒嗒”的高跟鞋聲,隻見人群中走出一個留着大波浪卷發,身材火辣的職業裝女人。
她走到丁逸群身旁,從手中的文件夾裏拿出一疊照片遞了過去。
丁逸群把照片往丁志峰臉上一甩,怒道,自己睜開狗眼看清楚吧!
丁志峰俯身拾起那些照片,還沒站起來就愣在當地,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表情。
我離得并不遠,側頭一看,隻見那些照片的畫面有些昏暗,但仍然能看到拍的是一個人蹲在三座墓碑旁,手裏還在擺弄着什麽。雖然辨不清那個人的容貌,可是從衣服上一眼就能認出他是丁志峰無疑。
我不由得吃了一驚,原來那天他帶着小草人去公墓作法下咒早就被養父派人跟蹤了,還拍了照片作爲證據,現在已經百口莫辯。
丁志峰猛地擡起頭來吼道,嘉钰!是你?
那女人靠到丁逸群身上,挽着他的手臂對丁志峰說,不錯,是我又怎麽樣?
丁逸群得意的笑道,哈哈哈,沒想到吧,我早就對你這個小雜種不放心了,她就是我故意安排在你身邊的眼線。哼哼,果然不出我所料,現在你應該沒什麽話可說了吧,想跟老子鬥?下輩子投個好胎再說吧。
丁志峰盯着那女人的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咬牙切齒的說,嘉钰,你……居然是你出賣我,居然是你!
那女人推了推臉上的眼鏡,朝他輕蔑的一笑說,呵呵,你真以爲我會喜歡你啊?也不撒泡尿照照,瞧你那傻X樣,真當自己是什麽少爺了。
丁志峰目眦欲裂,大叫一聲便發狂似的沖了上去。
還沒等他撲到丁逸群身上,旁邊就竄出幾個身穿保安制服的大漢将他按倒在地,接着丁至恒、丁至悅也走上前來,對丁志峰拳打腳踢起來。
這時胡大爺在旁邊哭喊道,别……别打我兒子,你們……住手!
丁逸群咆哮道,你這條老不死的狗,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話?
隻見胡大爺強撐着再次坐起身來,泣不成聲的懇求道,你……你打我……罵我都沒關系,我……我就要死了……求你,求你看在小峰媽媽的份上,好好照顧他……
丁逸群獰笑道,哈哈哈……你還敢跟提那隻破鞋,她隻不過是我的一件玩意兒而已,女人老子想要多少有多少!他說着便用力拍了拍那女秘書包裹在短裙内的盛臀。
我在旁邊早已忍無可忍,罵了句“王八蛋”,剛想沖上去,沒想到卻被老O一把抓住,他接着又在我耳邊低聲說了句,又忘了,因緣果報,不用管。
我看了他一眼,隻好強行壓下怒火。
這時丁逸群看看也差不多了,于是喝退衆人,對我和老O說,不管你們兩個從哪兒來的,快點兒帶上這個小雜種和那條老狗滾蛋,别讓這他死在這裏,給我找麻煩。要是不識相,我就讓你們吃不了兜着走,哼!
他說完,就轉身帶着兩個兒子和其他大搖大擺的離開了,天台上隻剩下了我們四個人。
我歎了口氣,俯身扶着胡大爺說,胡大爺,咱們走吧,馬上送您去醫院,說不定還來得及。
他搖了搖頭,用手指着倒在地上的兒子。
我登時會意,扶他坐好,然後跑到丁志峰旁邊一看,隻見他躺在地上抽搐着,臉上滿是你泥水和鮮血,被打得已經快認不出本來的面目了。
剛想伸手去拉,沒想到他突然自己爬了起來,然後舉着雙手狂笑道,爸……嘿嘿嘿……誰是我爸爸……啊哈哈……
我吃了一驚,幾次想上去拉住他,但卻都被推開了。丁志峰就這樣一路胡言亂語的大笑着,就像瘋了一樣,最後踉踉跄跄的走下了天台。
我隻好無奈的回到胡大爺身邊,隻見老人望着兒子消失的地方,面頰上流着兩行渾濁的淚,過了良久才對我說,曉彬,對不起,那……那天晚上,我……爲了……小……小峰,沒有辦法,隻好……作法把……妖煞引……到自己身上,沒想到最後……最後他……還是落得這個……下場,差點……差點把……你也害了,好在……嘿嘿,因緣……果報,各有各道,真的……沒有錯。
他說到這裏,緩緩擡起頭來,望着老O說,你……你是……
隻見老O也看着他,點了下頭。
胡大爺接着指了指我說,那他……
老O又點了點頭。
胡大爺“哦”了一聲,然後微笑着閉上了眼睛,口中斷斷續續的唱道——
“失落番邦十五年,雁過衡陽各一天。高堂老母難得見,怎不叫人淚漣漣,怎奈我身在番遠隔天邊,思老母不由我肝腸痛斷,想老娘淚珠兒灑在胸前……”
我的心猛地被揪緊了,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原來他唱的竟是那出《四郎探母》,但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終于在耳畔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