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爺死後,我曾經問老O,在天台上老頭兒最後問他的兩個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老O并沒有回答,隻是淡淡的說了句,人生本就是苦海,即使死了,有些靈魂還是會帶着上一世的執念堕入輪回,在轉生人道後繼續重複着前生所做的事,循環往複,無休無止,不管結果是好還是壞。
我聽得一頭霧水,但卻知道如果他不願意說的話,是無論如何也别想得到答案,于是又轉而提起那隻可怕的屍妖。
老O便問我還記不記得當時和他一起去工地找棺材的事。
我聞言一愣,原以爲屍妖隻是碰巧來到公墓附近,卻萬萬沒想到會是從那具棺材裏跑出來的。可是公墓與高鐵商務區的距離如此之遠,胡大爺單靠一道紙符就能把它引到身邊來?于是把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
老O說,我隻能告訴你這絕不是巧合,還是那句話,因緣果報,天意如此,其他的事情你也沒必要知道。
我聽完便默然了,經過這次的事之後,我已經對“因緣果報”四個字深信不疑。
就像丁志峰,如果他不是心存惡念,或許就不會落得最後這種悲慘的下場,更不會間接害死自己的親生父親;又如果養父丁逸群對他視同己出,或許他也不會走上這條不歸路。
隻可惜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如果,人與魔之間有時隻是一念之差。
OK,這件事情終于寫完了,雖然心情有些沉重,但我還是要繼續寫下去。不過接下來的這段經曆有些特别,我們需要暫時離開公墓,去一個有些遠也有些特别的地方,但現在想起來這段經曆卻開啓了一扇更可怕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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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胡大爺去世的十多天後。
一個休息日的下午,我正坐在街邊的一間小茶室裏,而老O則坐在我對面。
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我和老O之間的關系也近了一層。雖然平時上班的時候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可是私下裏我們已經可以像朋友似的見面,甚至坐在一起聊聊天了。
當然,都是他來找我,而我卻無法聯系到他。
天又開始下雨,不過這次隻是普通的小雨而已,沒什麽特别。
我看着老O,突然問了一個有些傻X的問題——你說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辛辛苦苦一輩子究竟是爲了什麽呢?
老O反問道,你覺得自己活着是爲了什麽?
我愣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說,呵呵,你可真把我問倒了,大概我現在隻是爲了活着而活着吧。
老O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這倒是句實話。
接着隻聽他繼續道,不管活着的時候是什麽境遇,死後的靈魂都會忘記前生的所有記憶,隻有執念不會随之消失,除非……
我問他,除非什麽?
老O把頭轉向窗外,凝視着雨中的街景,過了片刻才說,除非自己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
我笑了笑說,像我這種毫無追求的人,死了之後一定不會帶着什麽執念的。
老O沒有看我,像是自言自語的說,但願吧。
又坐了一會兒之後,我們便起身離開,然後撐着傘信步在街上閑逛。
經過一家電玩店時,看到櫥窗裏擺滿了各種遊戲機,我對這種東西一向沒有什麽抵抗力,不由自主的便停下了腳步,出神的呆看起來。
老O見我沒有跟上,便走過來好奇的問,看什麽呢?
我有點兒興奮的指着櫥窗裏說,你看這個,今年上半年剛在日本上市的PSV,沒想到這麽快就有的賣了,還是白色的,嘿嘿。
老O看了看我手所指那台小小的掌上遊戲機,說,既然喜歡,就買下來吧。
我盯着那台白色的PSV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苦笑着歎道,唉……太貴了,太貴了,以後再說吧。
正準備和老O轉身離開,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居然是周涵打來的。
說實話,自從上次屍妖假扮成他的樣子來騙我,我就對這個名字産生了心理陰影,雖然很清楚這和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但還是覺得怪怪的。
不過畢竟相交多年,我也不可能爲了這點兒不相幹的小事而疏遠一個朋友,于是便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兒立刻傳來了周涵的埋怨聲,彬子,你搞什麽呢?等這麽老半天才接電話?
我忙說,在大街上呢,太吵了所以沒聽見,什麽事兒啊?
周涵說,切,你不會把聲音調大點兒啊?好了,好了,你現在馬上到咱們老據點兒來,就等着你呢。
我知道他說的煙哥就是老煙槍,于是又問到底找我有什麽事。
周涵卻不回答,隻是神神秘秘的讓我趕緊過來。
我隻好答應了,轉頭正想和老O說,卻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在身旁了。
我歎了口氣,對老O這種莫名其妙的失蹤早已經習慣了,于是便在路邊打了輛車,前往集合地點。
周涵所說的“老據點”就是上次一起吃飯的小館子。當我到達的時候,卻沒見到周涵,隻看到老煙槍倚在路邊的行道樹上抽着煙發呆。
我下了車走到他旁邊,打了招呼以後便問周涵去哪兒了?
老煙槍說,他說要去帶個朋友,馬上就過來,讓咱們先等着。
我點點頭,然後說,那咱倆就别站在馬路邊上了,先進去找個包間等他們吧。
老煙槍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小周跟我說了,咱們隻是在這兒等他們過來,待會兒還不知道怎麽說呢,别急,等等吧。
我聽他這樣說,也就隻好一起站在路旁邊抽煙邊吹風的等了。
街上燈火闌珊,行人如織,我閑得無聊,隻好和老煙槍聊天。沒想到這家夥平時那麽好事,今天卻愣愣的,幾乎一言不發,隻是眉頭緊鎖,站在旁邊噴雲吐霧,似乎有心事的樣子,問了卻又不說。
我不由得越來越奇怪,怎麽突然每個人都變得這樣神神秘秘呢?
過了将近一個小時,周涵還沒有來,我實在等的不耐煩了,正準備打個電話給他,說自己先走,這時卻看到一輛凱迪拉克SRX從不遠處開了過來。
車窗搖下後,周涵從裏面探出腦袋笑道,快點,上來,上來。
我和老煙槍從後門上了車,隻見前排的駕駛座上是個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我見他大約跟我差不多的年紀,身材比我還精瘦,模樣和打扮都挺帥氣,嘴角帶着笑意,脖子上還挂着一根很粗的金鏈子。
周涵努了努嘴,對我們示意道,這是我新認識的一個兄弟,李雲濤。哎,雲濤,這兩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兩個朋友,大家以後就是自己了。
那個叫李雲濤的男人探過身來,笑嘻嘻的打着招呼說,劉哥,彬哥,恁(你們)倆好。
我和老煙槍不由得對望了一眼,都現出吃驚的表情。先前看這小子的模樣還以爲是周涵又在哪兒認識的二世祖朋友呢,卻沒想到一張嘴竟是一口地道的河南腔,跟王寶強有的一拼了。于是點頭答應着,老煙槍還不忘遞上一支煙。
李雲濤伸手推了回去說,白(别),白,白,抽我嘞(的),抽我嘞。說着就趕忙摸出自己的煙塞我們一人一支。
老煙槍盯着那根兒煙,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驚道,唉呀媽呀,這家夥,黃鶴樓1916啊!
李雲濤又掏出zIPPo打火機幫我們點上煙說,噫,看恁說的,這都是小意思,木(沒)啥。
周涵抽了口煙,在旁邊笑道,這兄弟可不得了,少說上千萬身家呢。
我和老煙槍都肅然起敬道,嗯,嗯,看出來了。
李雲濤哈哈一笑說,哪有,白聽周哥瞎八碴,那都是俺爹嘞,兄弟我就是個無業遊民。
我們也笑了笑,氣氛一下子活躍了起來,又聊了一會兒,彼此就算是熟悉了。
周涵見大家都把煙抽完了,于是便讓李雲濤開車,沒多久就來到附近一家比較大也比較上檔次的館子。
進門之後,周涵帶着我們來到位于二樓的包間。
很快酒菜端了上來,大家便開始推杯換盞,隻有李雲濤因爲要開車,所以喝的是果汁。
吃喝了一陣後,除李雲濤之外,我們三個都露出微醺之意。這時周涵卻突然沉默了下來,自己端着酒,一杯又一杯的悶了好幾口。
我和老煙槍都覺得奇怪,于是趕緊從他手裏奪下酒瓶子,然後問他怎麽了。
而周涵卻說,我心裏煩着呢,讓我喝,醉了更好。我們倆一聽之下,便知道他心裏真有事,當即又連連追問,李雲濤也跟着勸。
周涵長歎一聲,這才說出了實情。原來他和女朋友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可是女方家裏明确提出非要一百萬現金的彩禮不可!另外新房不能少于一百平,車子還不能低于二十萬。
他當時就急了,他家裏雖然還有點兒底子,但這要是答應下來基本也就把家底兒掏得啥也不剩了。好說歹說商量了半天,可對方卻死活不願意松口,說拿不出就他們閨女分手,連女朋友也埋怨他沒誠意。
周涵沒有辦法,隻好回去把女方家裏的意思說了,他爸媽一聽就翻了,這尼瑪是賣女兒還是嫁女兒?再說對方是什麽金枝玉葉值尼瑪兩百萬?當時就告訴他,家裏最多也就出個百十萬,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定,不然分就分,誰怕誰?
周涵說服不了自己父母,現在連女方家也去不成,可又不想和相處了好幾年的女朋友分手,夾在中間别提多難受了。
我們一聽是這種事,雖然不免跟着惡心那女方家裏幾句,替周涵鳴不平,但畢竟是他自己的事兒,除了勸之外,也不好說什麽。
正在這時,隻聽周涵突然猛得一拍桌子,對我和老煙槍說,你們倆想不想發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