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聲一驚,這個時候來得會是誰?難道除了我以外,這老家夥還找了别的什麽人嗎?
不過這種想法馬上就被我自己否定了,因爲顧老頭兒聽到門鈴聲後,眼睛裏也露出吃驚的神色,不過他臉上還是保持着一貫的冰冷和陰沉,并沒有說話,而是快速将鐵籠上的布簾子又重新蓋好,然後直起身來打着手勢,讓我跟他一起出去。
我隻好跟着他出了房間,顧老頭兒将門鎖好,領着我下樓來到那間髒得不成樣子的客廳,指了指沙發讓我坐下,這才過去開門。
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走進屋子的竟然是張啓迪!
我見來人是她,頓時吃了一驚,張啓明既然已經下葬了,她還來找這老頭兒幹什麽呢?不會又有什麽事情求他吧?
果然,隻見張啓迪一進門就直接急匆匆的問道,顧大師,你答應我們的事情到底……
她說到這裏猛然間發現了我,馬上便住了口,臉上現出又驚訝又尴尬的表情,看上去也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顧老頭兒的家裏,然後期期艾艾的說,曉彬?你……你怎麽……
顧老頭兒似乎也對張啓迪的突然到訪有些不高興,沉着臉說,今天我有重要的事情,你先回去吧,遲一些再說。
張啓迪一聽更急了,馬上叫道,不行!顧大師,我等不了了,無論如何今天你得給我個說法。
顧老頭兒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把頭轉向她,鼻中哼道,那好,咱們到樓上去談。
我見有人來解圍,倒是正合心意,于是站起身來說,顧師傅,既然你們有事情談,那我就先走了。
說着我又跟張啓迪打了個招呼,然後就朝門口走去。
顧老頭兒卻伸手攔住我說,别忙,小夥子,我還有幾句話說,你先在這裏等一會兒,我很快就下來。
他說完就帶着張啓迪上了樓梯,我雖然實在不願意呆在這間像廢品收購站似的的客廳裏,但心裏想了想,還是不敢違拗這老家夥的話,于是隻好坐了下來。
張啓迪上樓的時候,還轉回頭來看了一眼,沖我微微一笑,我突然覺得她笑得有些不自然,不由得又是好奇又是擔心,她來找顧老頭兒到底有什麽事情呢?
要知道張啓迪雖然模樣算不上非常漂亮,但個頭挺拔,身材也相當不錯,加上在大城市裏熏染了這麽多年,衣着打扮,氣質做派早不是小縣城的品位,絕對可以稱得上美女。聽剛才他們對話的意思,再看架勢,這顧老頭兒不會對她圖謀不軌吧?又或者是張啓迪有求于對方,而被迫獻身?
想到這裏我不禁更擔心了,真想跟上去盯着。這女人好歹是張啓明的親姐姐,我這個做兄弟的怎麽能幹看着不管?如果那老頭兒敢對張啓迪不利的話,我說什麽也得救她。
可轉念一想,人家兩個到底是不是有那麽回事還不一定呢,假設顧老頭兒真動了什麽花花腸子,會不避嫌疑的留我這個外人在場嗎?再說跟到上面躲在門口偷聽也太那個了,于是決定先在樓下等等看,如果樓上傳出呼救聲,或者有什麽不對勁,我再沖上去也不遲。
其實打心眼兒裏說,我是不願意相信張啓迪會委屈自己跟這個猥瑣老頭兒有什麽瓜葛。
好在他們兩個上樓之後就傳來了說話聲,但具體内容卻聽不清楚,隻能依稀分辨出是張啓迪在大聲吵吵着,顯得十分激動,而顧老頭兒的聲音卻很小,而且話也不多。
我頓時松了一口氣,看來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樣,自己的擔心完全沒有必要。
張啓迪嚷嚷了幾句後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又過了幾分鍾便和顧老頭兒一起下了樓。
隻見她低着頭,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既不跟顧老頭兒道别,也對我視而不見,直接就出門走掉了。
我大感奇怪,剛才這短短的幾分鍾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難道我不安的猜測最終還是應驗了?
我轉頭望向顧老頭兒,卻見他表情平靜的揮揮手說道,今天就這樣吧,你可以回去了,不過咱們之間的事兒還沒完,回頭我會再找你的。
他說完便轉身“噔噔噔”的跑上了樓。我歎了口氣,雖然滿腹疑窦,但現在也隻好先走了。
出門之後,我突然看見張啓迪正站在院子裏并沒有走,手裏拿着紙巾不停地抹着眼淚鼻涕,顯出十分傷心的樣子。
我趕緊走上前去,關切的問道,姐,你怎麽了?剛才那老東西跟你說什麽了,是不是他欺負你?
張啓迪抽泣着搖了搖頭,然後猛地撲在我身上,放聲大哭起來。
我吓了一跳,這副樣子要是讓人看見還指不定怎麽想呢,于是趕緊安慰了兩句,想把她推開,可沒想到張啓迪不但死抱着我不放,反而哭得更兇了。
我頓時便有點兒慌了手腳,同時又忍不住納悶,既然和顧老頭兒沒有關系,那到底是什麽事情能讓她如此傷心,簡直可以跟張啓明的死相提并論了。
好在他哭了一陣之後終于平複下來,這才松開我,擦幹眼淚說,曉彬,我剛才吓到你了吧?
我趕緊說沒關系,然後就問她到底出了什麽事。
張啓迪并沒有回答,樣子呆呆的,愣了半晌才說,曉彬,你陪姐說會兒話行嗎?
我自然不好推辭,于是就點了點頭。
張啓迪見我同意,接着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來。
我一聽這話,趕緊說,姐,我爸媽還在外面等着我呢,咱就在這附近找個地方說吧,要是不急的話,等回頭約個時間也行。
張啓迪神色一黯說,既然這樣,那就算了,你走吧。
我見她眼圈兒一紅,好像又要哭出來,自然不好再走,萬一她回頭出個什麽三長兩短的可就壞了,于是便說,姐,你别誤會,我是怕爸媽擔心,好吧,我陪你就是了。
張啓迪擡起頭來,感激的說,曉彬,我心情不好,還對你發脾氣,真對不起。
我笑了笑,接着就跟她走出顧老頭兒家的院子,沿路而下,走了幾十米,來到一輛大衆“甲殼蟲”旁邊。
張啓迪讓我坐在副駕駛位置,然後便發動汽車離開了這處别墅區。
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張啓迪雖然自稱有話要跟我說,但卻始終一言不發,隻是默默的開車,我幾次開口詢問她也沒有回答。就這樣一路向西,很快就回到了老縣城。
張啓迪把車停在一家小茶室的門口,進去之後便要了兩杯橙汁,然後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
本以爲這次她該開口了,卻沒想到她還是悶不吭聲,隻是低頭咬着嘴唇。
過了一會兒,我實在受不了了,既然事情這麽難以啓齒,那你還找我來幹什麽?這不是浪費時間麽?
正盤算着找什麽理由閃人,張啓迪卻突然問道,曉彬,你說我的命爲什麽這麽苦呢?
我聞言一愣,下意識的答道,姐,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張啓迪擡起頭來看着我,凄然一笑說,我這樣子像是挺好的嗎?
我沒料到她會這樣反問過來,一時間竟呆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心想她現在渾身上下一水兒的名牌,又在大城市裏嫁了人,順利安家落戶,有什麽不好的呢?難道因爲弟弟意外去世的事兒就開始鑽牛角尖,想不開了?
張啓迪歎了口氣,接着說道,你不要看我好像什麽都不缺,其實我一點兒幸福都感覺不到,從小父母就重男輕女,覺得生了我就是個賠錢貨,也就隻有明明把我這個姐姐當回事。後來我自己去外面闖蕩,算是幹出了一點兒成績,也有了自己的家,可是……
她說到這裏咬了咬嘴唇,淚水在眼圈兒裏打着轉,隔了半天才說,可是那個人并不愛我,婚姻對我來說就是一場惡夢,這件事情父母從來不問我,隻有明明知道,可他也沒有辦法,所以我隻能自己一個人撐着。現在明明也走了,我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我萬萬沒想到她突然訴起苦來,更沒想到這些年來她過的日子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光鮮,甚至還有些灰暗。忍不住脫口說道,姐,雖然我沒錢也沒本事,但如果不嫌棄的話,以後你就把我當成啓明好了,隻要能做到的,我一定會幫你。
張啓迪看了我一眼,搖頭道,可惜你不是明明,不是明明……
我臉上一紅,心想,是啊,人家可是親姐弟,我隻不過是個玩伴而已,怎麽能相提并論呢?剛才一激動就說出那些話來,可真是自作多情了。
張啓迪見我尴尬的樣子,勉強笑了笑說,曉彬,你别誤會,我沒有别的意思。除了明明以外,我還能說話的恐怕就隻有你了,所以姐要謝謝你。
接下來我們又聊了一會,時間已經是下午了。
張啓迪的心情慢慢好了一些,我便趁機提出想先回去。誰知她卻說,曉彬,以後我再也不會回家鄉了,你能不能陪我到處轉轉?
我聽她話裏有話,于是便問究竟,可是張啓迪卻不願說,隻是讓我多陪他一會兒。
我隻好答應下來,當下兩人便走出茶室,又上了車。
張啓迪似乎打算把縣城的每個地方都轉上一遍,于是開車帶着我四周轉悠。我的傷還沒有完全好,折騰了這大半天早就有些累了,可是不好拂她的意,隻好一直陪着,直到天将擦黑的時候,張啓迪才滿意,提出送我回家。
這時的我已經有些困了,于是便靠在車座上打起了盹。就這樣迷迷糊糊的過了一會兒,我突然感覺車子停了下來,本以爲到家了,可是睜眼一看發現還在馬路上,而且赫然竟是當時我發生車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