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大奇,無論是回我家還是回張啓迪家都用不着走這條路啊?而且還無緣無故的停在這個地方?
轉頭一看,隻見張啓迪仍然坐在我旁邊,眼睛望着窗外,樣子呆呆的。心想沒準兒她又想起了弟弟,所以要到此地緬懷一下?這倒也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
張啓迪也覺察到我醒了過來,但卻沒有轉頭,喃喃的問道,曉彬,你說我還能再見到明明嗎?
我聽了這話,不禁輕輕歎了口氣,心中也替她難過,于是趕緊勸道,姐,你别太傷心了,啓明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生活,否則他在天之靈也會不開心的。
張啓迪搖了搖頭說,不,你不用說這些安慰的話,我不要明明在陰間看着我,我隻要他好好的站在我面前。
我見她突然說出這種奇怪的話來,不免有些納悶,當即便愣住了。
隻聽張啓迪繼續說道,明明是我這輩子唯一在乎的人,爲了他我什麽都可以犧牲,什麽都願意做。
我聽她越說越離譜,真懷疑這女人是不是太過傷心,以至于精神有點兒問題了,這可怎麽得了?慌忙問道,姐,你怎麽了?是不是累了?還是趕快回家休息吧,要不我來開車。
我說着就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安全帶,可沒想到的是,那帶子的卡扣卻像是焊死了一樣,竟死活解不開。
我頓時納悶起來,這安全帶剛才系的時候明明是好好的,怎麽現在卻打不開了呢?于是使出吃奶的勁兒又試了幾次,那卡扣還是紋絲不動。
我歎了口氣,轉頭對張啓迪說,瞧我笨手笨腳的,可能剛才扣安全帶的時候卡住了,姐,要不你幫我看看?
張啓迪眼睛仍然盯着窗外,淡淡的說了句,不用白費心思了,那東西被我做了手腳,扣上就解不開了。
她這話剛說完,我就像被兜頭澆了盆冰水,渾身打了個哆嗦。
什麽?這安全帶是張啓迪故意做的手腳?她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這時張啓迪終于轉過頭來,看着驚慌失措的我說,曉彬,你别怕,姐求你件事兒,行嗎?
我喉頭咕哝着,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姐,你别跟我開玩笑了,快幫我松開安全帶啊!
張啓迪沒有回答,身體慢慢向我湊近。
我隻覺得眼前這個熟悉的女人突然變得猙獰可怖,不由自主的就把身體向後撤了撤,驚道,姐,你……你想幹什麽?
張啓迪盯着我,面無表情的說,曉彬,你還沒回答我呢?幫姐一個忙,好不好?
我又把頭向後仰了仰,問道,什麽忙?
張啓迪說,幫我讓明明活過來!
我當時就吓了一跳,沖口叫道,什麽?心想張啓迪難道真的精神出問題了?要不然怎麽會突然說起了胡話,張啓明已經入土爲安,還是她親自送得葬,怎麽可能再活過來?而且還讓我幫忙。于是便說,姐,啓明他已經去世了,怎麽還能再活過來?你一定是太傷心,有點兒糊塗了,沒關系,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就沒事了。來,你先幫我解開安全帶,然後我送你回去。
張啓迪搖了搖頭說,不,曉彬,我沒有糊塗,明明還可以再活過來,而且隻有你能辦到。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死了埋進土裏的人還能再複活?那豈不是僵屍?我不會又在做夢吧!可是看張啓迪的樣子,隻見她臉上雖然全是凄苦的表情,但眼睛裏卻閃着期待的光,絲毫不像在信口開河的樣子,心跳頓時便開始加快,隐隐有種不祥的預感。
張啓迪見過我始終不回答,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胳膊說,曉彬,就當姐求求你,求你幫幫我行嗎?
我吞了口唾沫問,你說吧,這忙我怎麽幫?
張啓迪卻忽然閉上眼睛,咬着嘴唇,看上去似乎心裏在掙紮猶豫着什麽。過了片刻,她籲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的樣子,開口一字一頓的說,曉彬,其實很簡單,隻要你死在這裏,明明就可以借你的身體還魂了。
我頓時吓得魂不附體,雖然剛才張啓迪說安全帶是被她故意弄壞的時候,我就預感到了危險,但卻沒想到她竟然會想要我的命。這女人一定是瘋了,難道我死了就能救張啓明的命?
可這時我卻猛然間想起那晚靈魂出竅,來到這條路上的經曆。當時那個黑“摩的”司機曾經說過,凡是在這裏出車禍意外死亡的人都會被困在原地,不能轉世投胎,隻有找到合适的替身,讓對方的魂魄代替他們留下,才能離開這裏去轉世投胎。
後來在病房裏,那顧老頭兒也說過,那晚我聽到似鈴非鈴的聲音是有人故意使用的引魂法,想将我的靈魂引到車禍發生的地方困住,然後讓别人的魂魄逃出升天,而且說不定還可能假借我的身體還魂。
霎時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在我的腦海裏,假如這一切都是真的,那當時設法害我的難道句是眼前的這個女人嗎?
張啓迪當然不知道我腦子裏的想法,繼續說道,曉彬,我知道這樣很自私,對你很不公平,可是我不能失去親弟弟,我們家裏也不能斷了香火,而且也隻有你的生辰八字跟明明相合。你放心,姐會把你爸媽當成自己的親生父母一樣看待,好好幫你把他們養老送終。
我萬萬料不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步田地,但同時心頭一凜,似乎明白了什麽,趕忙叫道,不,不!姐,你别幹傻事,是不是那個姓顧的王八蛋讓你這麽幹的?你被他騙了!
正在這時,身後突然有個陰沉沉的聲音說道,哼哼,如果我是欺世盜名的騙子,那天晚上你怎麽會見到張家那個兒子呢?
我霍然轉頭,隻見顧老頭兒靠在後面的車座上,正斜着腦袋盯着我看,不禁吓了一大跳。心想自己剛才隻顧着和張啓迪說話,再加上這老頭兒身材矮小猥瑣,竟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看樣子,這老家夥上車肯定已經有一會兒了,而且聽他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似乎那天晚上将我的魂魄引到這裏的就是他,那也就是說,他和張啓迪早有預謀,打算用我來幫張啓明還魂了!
想到這裏,我不禁心中大駭,卻聽張啓迪說道,顧大師,這次不會再出岔子了吧?
顧老頭兒“哼”了一聲說,要不是你弟弟死心眼兒,本來上次就已經成功了,那可怨不得我。至于這次我也隻能負責把鬼魂拘過來,至于他自己配不配和,那就要看你自己的了。哦,還有一點你得搞清楚,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可不是一回事兒哦,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張啓迪點點頭道,隻要能讓明明活過來,錢絕對不是問題。有勞你了,顧大師。
我聽得目眦欲裂指着張啓迪說,你……你……
張啓迪還沒有答話,就聽顧老頭兒冷笑道,小夥子,你一直都對我有偏見,現在知道誰是人誰是鬼了吧。我隻不過爲了點兒錢而已,而且從來不蒙人。實話告訴你吧,當時開車撞你的就是她,連那個“摩的”司機也是她找來的,而且還要殺人滅口,隻不過你的命太硬,那個司機可就成了冤死鬼。
張啓迪臉色慘白,張口結舌的驚道,你……你怎麽知道?你看到我了?
顧老頭兒面不改色的說,我想知道的事情自然會知道,嘿嘿,最毒不過婦人心,這話果然不錯。不過你用不着害怕,我隻對修行和錢感興趣,其他的事情懶得管。
我隻氣得渾身發抖的,原以爲我和張啓明在同一地點發生車禍隻是純粹的巧合而已,卻萬萬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與此同時,我猛然間想起那天晚上“摩的”司機最後消失的時候,曾經說有個秘密要告訴我,也許指的就是這件事的真相。
原來打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圈套,而我就像個傻X似的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卻懵然不知,八成兒她今天下午在我面前倒的那些“苦水”也是假的,目的就是博取同情,讓我毫無防備的被她帶到這個地方。
現在看來,張啓明一定也早就知道自己的姐姐和顧老頭兒在背後搞鬼,要對我不利,所以他的鬼魂才會發短信警告我不要出遠門,然後又兩次催促我盡快離開家鄉,避得越遠越好。
想到這裏,我終于忍不住對張啓迪破口大罵道,操/你/媽/的,我跟啓明從小一起玩到大,我父母跟你家裏幾十年的老朋友,你竟然這樣害我!居然還在我面前眼淚汪汪的裝可憐,呸,算我瞎了眼!
張啓迪并不生氣,微微一笑說,曉彬,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沒什麽好隐瞞的了。沒錯,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手安排的,目的就是讓明明回來,我說過我們家不能沒有明明,下午跟你說的事情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那都是真的,但今天晚上你無論如何也走不掉了。曉彬,我們張家欠你的情這輩子還不了,下輩子姐當牛做馬伺候你。
我還想再罵,張啓迪卻不再理會我,面無表情向那老頭兒問道,顧大師,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顧老頭兒别過臉,看了一下車窗外的天色,然後點頭道,好,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