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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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氏夫婦所住的廂房左右,分别是璘瑢兄弟和琬莘的房間。方璘來時便穿的是白衣服,所以不用換衣;方瑢則需整個換上一套。他一邊脫穿着衣服,一邊對哥哥絮叨:

“怎麽還有這樣的事!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記得三年前見孫家師伯,他還相當硬朗呢!”

“孫伯母不是說了嘛,孫師伯是急病去世的。”方璘似是百無聊賴地回了一句,隻專心看着窗戶外面、後角院裏的一株枯死的梅花樹,這株樹混在一片繁花似錦的白梅之間,仿佛在用死亡維持着自己與衆不同的孤傲。

“這才最奇怪啊!”方瑢神情一凜,“如果你的丈夫剛去世半個月,你會是什麽樣子?”

方璘翻了翻白眼,“不知道,我又沒試過。”

方瑢忍不住撲哧一笑,但很快又恢複嚴肅。“那你想想爺爺去世的時候,奶奶是什麽樣子:當時她老人家傷心欲絕,沒多久就一起去了。可你看孫伯母,臉上發亮,肌膚豐滿,全不像剛喪夫半月的**……”

“算了吧!你就是話本看得太多了,人家的事咱們管那麽多幹嘛?”方璘打斷了他,随後抱起雙臂,挺直的鼻梁下冷哼一聲,“我倒是覺得那個孫二少爺有點古怪,看大姐的時候,不像是小叔子的眼神。還總是裝模作樣的,讓人瞧見就不痛快!”

“那怎麽辦,大姐是美女嘛!”方瑢急忙說,“咱們可千萬得規矩點,别得罪了孫家的人,對大姐沒有好處的。還有剛才我說的那些,哥你可千萬别當沒聽過!依我看,裏面說不定還有不光彩的事呢。”

方璘嘴角稍稍上挑,在弟弟額頭上推了一下,“到底是誰沒規矩,竟教訓起我來了……”

敲門聲響起。萬嫂急匆匆走了進來,說道:“怎麽還閑聊起來了?快着點,别叫人家覺得咱們不上心,那可是同門的師伯呢!”話音未落,已兩手利落地幫方瑢穿好了白衣。

就這樣匆匆忙忙準備完畢,方家一行便在李夫人和孫家長老帶領下,前往了靈堂。軒陸北方有不少地方都有停靈的習俗,因此棺木還擺在靈堂裏,已經封得嚴嚴實實的,前面擺放牌位,寫着“先嚴領骠騎都尉諱孫時雨公老大人之靈位”的楷書字樣。

方敬信在最前,身後爲封氏,再後是琬莘、方璘、方瑢姐弟三人,一家五口莊重地磕了三個頭,又上了柱香。之後琬莘又以未來兒媳的身份,單獨再磕了三個頭。

李氏上前親自将她扶起,一對鳳眼又在她身上不住打量:

若論濃豔,李氏自己的女兒孫茵珠應該在琬莘之上,但此女有種淡雅高貴的氣質,所穿素服越是簡樸,就越能凸顯出來。李氏越看越覺得喜歡,忍不住破涕爲笑:“有這麽一個富貴相的姑娘做兒媳,多大的喪氣也沖掉了。”

封回雪聞言,急忙賠笑:“嫂夫人總這麽誇贊,我家莘兒如何擔當得起呢……”

話未說完,卻見那個名叫瑜兒的丫鬟跑了進來,在門口便報告道:

“太太!棠……棠二姑娘來了!”

這本是極普通的一句通報,一個“棠二姑娘”,聽來也不像什麽危險人物。然而瑜兒卻是一臉驚慌。不僅是她——封回雪憑借刺客世家出身所特有的銳利目光掃過諸人,驚異地發現,李夫人、孫琇宸……所有孫家的人,此時竟都變了顔色!

這讓她暗自納罕:

到底這個“棠二姑娘”,會是什麽來路?

倒是李夫人先察覺了她的疑惑,于是及時收起神情,解釋道:“是我娘家的侄女來了。”

封回雪半釋然地點了點頭,方敬信也明白了過來。“這麽說,是李宏孝師兄的千金?”同時視線不自覺地看了方瑢一眼。從三年以前,他就做過複興紫桐派的打算(這是受了眼前那靈牌的主人的影響),并且爲此籌劃了一個聯姻計劃:包括讓琬莘嫁給孫琏宸、讓方璘迎娶離春府薛家閨秀等等。眼下孫時雨已亡故,或許李氏夫人的守寡會讓沁南李家距離這聯合稍稍遠了一些,但這大概可以用另一段婚姻彌補……而琏宸的弟弟同李氏閨秀是近親,薛家又沒有兒子……

正不當真地思索着。那邊,像一陣春風似的,“棠二姑娘”已“闖”了進來。

那是一個披着金綠鬥篷、男孩打扮、圓臉蛋、兩眼靈秀剔透的少女,白皙雙頰因冷風還泛着紅暈。進入靈堂後,她先是掃了衆人一眼,最後視線鎖定在靈牌之上,眼圈開始變紅,小嘴也撇了起來,當即跑過去跪下,連磕了三個響頭。待擡起頭時,俏麗的臉蛋上已經挂了兩道淚珠。

“姑媽,怎麽會這樣?”她轉向李夫人,“姑父他上個月還好好的,怎麽這就去了!”

李夫人親手将她扶了起來。後者剛一站起,便又撲進了李氏懷中,哽咽不止,李氏隻好連忙懷抱撫摸,安慰道:“别哭了,錦棠,你姑父身體一向不好,你也知道……快别哭了,現在有遠客在這兒,你這冒冒失失的,成何體統!”

過了好一會兒,棠二姑娘才被哄了過來,忍着抽泣将方家五口再打量了一遍。突然想起自己失禮,急忙抹去淚珠請了安。

“這便是我娘家侄女,”李氏對方敬信夫婦介紹道,“今年才十三歲,歲數小,難免不懂事,賢弟、弟妹不要見怪。錦棠,快拜見方師叔、方嬸子,還有幾位兄長姐姐。這都是咱們紫桐派的同門。”

李錦棠做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急忙對方氏一家又拜了一次(琬莘姐弟也按規矩回了禮),随後抽泣一下,扭頭對李氏道:“姑媽,方師叔他們是專程來祭拜姑父的?”

“啊……”李夫人有些遲疑,“不,不是的,方師叔他們來,是因爲……那位琬莘姐姐就要成爲你的表嫂了。”聲音壓得有點低,在多心的人聽來,倒好像是在說什麽不光彩的事。

此時孫琇宸正上前來,一把拉住了李錦棠的袖子,好像要将她帶走。然而後者卻突然驚喜地回頭面向他,破涕爲笑道:“這麽說二表哥也要成親啦?”

一句小女孩的誤會話,竟像投入湖中的石子一樣,在孫家諸人中間掀起了不平靜的波紋。李夫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慌之色,“别胡說……是你大表哥的親事……”

“大表哥?”李錦棠瞪大了眼睛,“他不是……”

孫琇宸猛地拉了錦棠的胳膊一下,用力很大,把後者弄疼了,因而尖叫一聲打斷了自己的話頭。“一來了就這麽沒規矩,問這問那像什麽樣子?快!跟我去洗把臉,換身衣服再見客人。”說着,已經将這個表妹拉走了,“下次再這樣讓你姑媽丢臉,我可不饒你!”

“可是琏哥哥分明已經……”李錦棠還想說什麽,但話音越來越遠,就是封氏也聽不清楚了。

方敬信、封回雪夫婦面面相觑,心中的疑窦又加深了一層。

************

直到接風洗塵宴開始,方氏一家才又見到了李錦棠。

此時她已經脫去行路時的裝束,換上了一身淡粉色撒花裙衫,烏黑發亮的秀發也仔細洗過,在腦後垂下一根發辮,繞過耳鬓,垂在前胸,上面打着紅緞的蝴蝶結。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方璘還以爲見到了傳說中的“假小子”,現在看來,倒也是正經大家閨秀的模樣。而且行爲舉止也明顯更規矩了,沉默寡言之處,幾乎不與琬莘相讓。孫家本還有一個女兒閨名茵珠,此時到淨玄壇參拜去了,還要兩日才回來,因此不在席上。

“事出突然,大夫診斷說是痰症,急火攻心所緻,”宴席上,李氏娓娓道出了孫時雨病卒的經過,“合家老小也沒了主意。當時有一姓淵的台昭庸醫,開了方子,我便派人去抓藥,結果吃過湯藥後,先夫當晚就去了!問過宮裏的禦醫,才知那方子應了‘十八反’,不對症便有性命之虞……我也差了人去捉那姓淵的,卻到現在也沒結果。飛來橫禍,已是猝不及防,更兼有諸般喪事,結果就忘記通知賢弟了。得罪之處,還望賢弟見諒。”

“嫂夫人這是說的哪裏話,”方敬信疲憊地回答,“師兄去得如此突然,嫂夫人獨立支撐,也實在不易了……”

“要說‘獨立支撐’可當不起,”李氏淺笑道,“幸有這三位族中長者諸般幫扶,我才過得了這一難關。”

孫雲翔三人聽了,急忙賠笑謙讓。其中孫暨雨道:“大嫂無需自謙。天下有幾個女人能做到丈夫病危,自己‘割肉入藥’這等壯舉?若是在前朝,非給立個節婦牌坊不可。”

“貴客在此,堂叔這是什麽話。”李氏急忙笑道。

“嫂夫人如此賢惠,當爲天下人婦表率,弟妹實在佩服。”封回雪客套一番,發現李氏袖口下果然可見繃帶邊緣,不禁對其刮目相看。

衆人再客套一番,又有孫雲翔代表全族敬了酒後,方敬信覺得該是提起婚姻之事的時候了。

“府上既然熱喪之中,婚事理所應當延後,”方敬信表了态,這是自得知噩耗之後、經過半日來謹慎考量的結果,“近日諸多喪葬事宜,有需要我等協助幫襯的,也是義不容辭,隻等師兄安葬之後,便先回錦中去。之後依方某淺見,還是府上擇定時日,再到錦西甯樂提親,一應規矩,也可以周全了。不知嫂夫人和諸位長老意下如何?”

孫家四位長輩眼目傳遞,仿佛心事相通一般。

最後,李夫人泛起微笑:“方師弟說得是,理當如此。這些年家裏事多,耽誤了琬莘,我也是過意不去。不過賢弟不來便罷,自然該是我們去提親的;既然來了,大半軒陸的行程,我們又怎好讓你一再折騰?到時傳到江湖中去,又是咱們兩家的一大笑話了。”

方氏夫婦也互相看了一眼。封氏道:“那嫂夫人的意思是……”

“我是婦道人家,說話、辦事可能都不夠周全,”李夫人猶豫道,“但若能依我,我想……師弟一家還是先在寒舍住下來。先夫的停靈過四天就結束了,到時即可下葬,按照本朝規矩下葬後可守一個月的孝,正月十五過後,咱們便把婚禮順勢辦了。如此既不違禮數,又省了師弟一家勞頓之苦。至于提親、禮聘、迎親等程序,若師弟不嫌棄,可先借蔽府外宅一用,我等盡力籌辦,争取一樣不少。不知這個辦法,師弟弟妹覺得如何?”

“這……”方敬信仔細思考着李氏的提議,熟慮一番,覺得也有道理——否則誰知道孫府會不會再耽誤琬莘三年呢?于是答道:“嫂夫人說得是,既然如此,就叨擾府上了。”

李氏滿意地露出了笑容,當即起身舉杯:“照顧不周之處還望多多包涵。從即日起,咱們兩家就是親家了,師弟、弟妹不要客氣才好!來,我提議再幹一杯,爲方孫之世交,爲紫桐之複起!”

最後一句話調起了酒宴的氣氛。

天下第一門派——紫桐派,傳承六百餘年,終在前朝中葉閉門解散,析分爲孫、方、李、薛四大世家。之後雖屢有門人試圖複興,無奈時局不允,多少努力總是付之東流——直到二百年後,才又由當時還健在的孫時雨重新找到了希望。原本,他該是此次複興的帶頭之人,可惜卻是計劃不如變化快,壯志未酬,人已長逝……

方敬信将杯中酒一飲而盡,心裏如同酒液,苦澀、辛酸,又有幾分熾熱與悸動。這一刻,他蓦地下定了決心——決心承擔逝者遺志,把“紫桐複興”的計劃,繼續實施下去。

至少眼下看來,這似乎都是順利的。

酒過半巡,飯桌上拘謹之氣漸漸消弭,長輩們輪番客套,幾個小輩也可以私下交流。

但交流并不愉快:孫琇宸不知爲何被安排坐在琬莘旁邊,見長輩忙于觥籌,便主動搭讪,言語态度絲毫不像未來的小叔子,有時夾菜敬酒,殷勤之處,不讓新婚夫婿。方璘怎麽看都覺得對方似有輕薄之心,因此拉下了臉,目光如劍,毫不避諱地向孫琇宸直刺。

對這一切,琬莘一方面不失禮數地應付着孫琇宸,卻多說半句話也不肯;一方面又偷偷把手按在弟弟的腿上,防止他輕舉妄動。

“方大妹妹嘗嘗這雛鳳堂的烤鴨肉,可是你們錦江省吃不到的。”一邊說,孫琇宸一邊夾起一塊油汪汪的鴨皮,皮下墜着沉甸甸的肉。恰好琬莘的右手就在瓷碟旁邊,鴨肉從皮上掉了下來,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孫琇宸見狀,急忙故作慌張,從懷中取出一張豆綠手帕,“方大妹妹恕罪!愚兄實在不是故意的——”說着,就要去擦拭。

方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稍稍用力,推了回去。

“這是你未來的嫂子,什麽大妹妹二妹妹的,”由于姐姐的手就按在他大腿上,方璘不便發作,隻能盡量壓低聲音警告道,“再不規矩些,我也不客氣了!”

孫琇宸冷冷一笑,對琬莘道:“令弟真是有血性,我們武學世家,最器重的就是這樣的男兒了。”又轉向方璘,“稍後長輩們自去交談,咱們二人可到我家花園裏切磋一下,彼此也好互相提點、取長補短,不知方兄弟意下如何?”

方璘豎起眉毛,剛要答應。方瑢急忙插進了話來:

“孫二哥家學淵博,一定有不少可提點之處,這就與小弟切磋一下如何?大姐大哥,你們串過來一些,讓我和孫二哥挨着好了。”說着,已經站起身走了過來,琬莘求之不得,立即讓了座位,然後硬推着讓方璘也挪位坐在了方瑢剛才坐的凳子上,挨着母親封氏。而方瑢這邊一坐定,便天南海北地扯起來,惹得孫琇宸頗不耐煩,礙于禮數卻又不好完全不理、隻得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着。琬莘則是再未多看他一眼。

這時,坐在李夫人身邊的李錦棠突然站了起來。

“方師叔、方嬸嬸,還有幾位叔伯,”她一邊說,一邊舉起了酒盅,“晚輩路上染了些許風寒,有點頭痛,恕不能相陪了,在此先敬各位一杯,之後還請容晚輩先下桌去。”由于她是外戚,又是女孩,孫家上下自沒有強求的理,家老們隻是客套地說些“傷風不宜飲酒”之類的話,方氏夫婦亦然,但李錦棠還是把酒喝了。

在舉杯到嘴邊的時候,她那雙秋水般的杏眼卻突然看向方瑢,眼神中别有深意。同時一根手指挑起,指向北邊。

而方瑢恰好也是個眼睛尖利、心竅百出的頑童,見她如此,便也立時上了心。

****************

大概在同一時候,陰天城玄隆殿。

太上皇鄧令寒披着一身雪白**端坐于五芒星法陣之上,面色青黑,隐隐有白氣從頭頂冒出。五個相玄各坐在星陣的五角專心施法,法陣因他們的力量而籠罩着淡藍色的光幕。

所有的侍者都被打發出去了,暖閣裏,隻有百裏秋凰和呼延壽兩人。且這是一棟低矮的建築,屋頂很近,任何人都無法潛藏在某處、而不被發現地偷窺。最親信的陰幟衛淩騎把守着宮殿一切角落,相玄則施法确定了沒有任何監聽工具,整個殿宇封鎖嚴密,甚至飛不進一隻蒼蠅。

但相玄卻是月冥衛的……可憐的喽啰們,唯一導緻他們必死的罪過,是他們擁有超越陰幟衛相玄的秘術力量。百裏秋凰悲哀地想着。同時她也爲韓焉沒被召到這裏來感到慶幸——這其中當然有她的手腕,但更多的還是幸運。

維持生命的秘術已經施展了一個時辰了。起初鄧令寒尚能保持神智,接受了溫煦連的“投誠”,但在溫煦連走後,他便一直昏迷着。這讓百裏秋凰稍有些擔憂——萬一他熬不住子夜蓮的劇毒、突然駕崩了,又該怎麽辦?眼下京城仍在李長鶴、陳亦光一黨的掌控之中,沒有了太上皇的權威,于百裏氏其實是很不利的……她借助不停地把玩一顆寶石緩解焦慮,并盡量不将之表現出來;這顆寶石稱爲“凜月寒星”,是濁族用以抵擋淨光冥輪陣侵蝕的法寶,眼下法陣雖未修複,但由于韓焉的建議,她還是随身帶着,以防法陣突然修好了讓她措手不及。

就在她的焦慮越來越讓她難熬的時候,耳邊一聲咳嗽,鄧令寒張開了眼睛。

“太上!”她驚喜地從椅子裏站起身。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太上皇的聲音細若蚊蚋。

“已是未時。”秋凰答道。

“那就得抓緊了,”鄧令寒擠出一抹虛弱的笑容,“小李子辦事向來拖沓,可石涉河、汪雨辰之輩卻不好對付。得快點立個皇上才行。”

秋凰掃了呼延壽一眼——這個淨人默不作聲,毫無表情,隻是淡淡地看着鄧令寒,似乎對皇帝寶座絲毫不感興趣。如果對于皇位的失之交臂曾讓他産生些微的難過,這難過也被極好地掩飾住了。溫煦連的提議,這時更像是由他、而非百裏秋凰在幕後指使的。

“太上的意思……”壓下疑慮,百裏秋凰隻按原定進行,“就是按溫掌印說的,擇立梁州府大淨使姜沅咯?”

“那老東西雖上不得台面,好歹不是守舊派,淨族中不會反攻倒算、且又有足夠能力、資曆的人,就隻有他一個。”鄧令寒吃力說道,又看了呼延壽一眼,“小壽子太年輕,還……還差一點,不妨等一等。隻是這個空檔,絕對不能讓李長鶴那混賬來填。小鳳凰,你……這就去……”

一直等在這裏就是爲了這道旨意——按照她的計劃,棋子終于落在了該落的地方。

“謹遵聖旨,”她福了一福,恭敬道,“秋凰定不辱太上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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