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傷心的二胖,我也挺難過的。
這時候從病房裏面走出來幾個醫生,其中一個老醫生對二胖說:“小夥子,你跟我來一下。”
二胖聞聲就站了起來跟着老醫生走,我也陪着一起。
我們來到了醫生辦公室。
老醫生拿出一張x光片子看了看,說:“小夥子,你父親的腿摔得挺嚴重,你看這裏……”老醫生舉着片子指着說:“骨折是粉碎性的,接恐怕是接不上了,隻能截肢,你看怎麽辦吧?”
我拿過片子看了看,片子拍的很清晰,骨頭完全碎掉了。
“我求您了,我爸不能截肢啊,一定要保住我爸的腿啊。”二胖着急的對着老醫生說。
老醫生搖了搖頭:“我們盡力了,真的沒辦法了,如果你不同意,那你爸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了。對了,你家就來了你一個人嗎?”
二胖沉默着半天沒說話。
老醫生又搖了搖頭:“小夥子你家裏還有什麽人嗎?你們還是商量一下吧,盡快做決定,你爸的情況不能再拖了。”說完老醫生拍了拍二胖的肩膀就走了。
老醫生身邊一個年輕的醫生走的時候又說了一句:“那個,你爸的手術費用還沒交,你盡快交一下,不然手術沒法做的。”
“二胖,你沒通知家裏嗎?”我問了句,我其實不太清楚二胖家裏還有什麽人,他從來沒跟我說過。
二胖默默的看我一眼,然後慢慢的走了出去。
我跟着二胖走,我們一直走到了醫院走廊的盡頭,這裏有個小陽台。
二胖拿出一盒煙,給我撒了一顆,然後我們點上煙,二胖抽一口煙,說:“陳皮,我也不瞞你,我還有個後媽,不過我們關系不太好。我媽死的早,我爸就娶了我後媽,又給我生了一個妹妹,今年隻有五歲。當初我很反對我爸再婚的,不過這些年,我也慢慢理解他了,唉……我後媽,我後媽。”二胖說着搖了搖頭:“如果我爸的腿保不住了,我後媽那個人肯定不會再跟着我爸的,我爸這輩子挺不容易的。”二胖的語氣有點沉重,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些,這一瞬間我覺得二胖似乎成熟了太多。
“二胖,先不說這些,你通知你後媽了沒有,你爸的腿要緊,先顧着這頭吧。”我安慰道。
“打過電話了,我不知道她會不會來,其實她來不來都無所謂,我爸的腿看樣子是保不住了。”二胖的眼圈又紅了。
“你爸屬于工傷吧,怎麽沒看見你爸單位上的人在?”我想起這個問題,就問。
“他們把我爸送過來就走了,老闆說回去籌錢,我下午就去找老闆。”二胖說着看我一眼:“我沒事,我還抗得住。”
我心裏很不是滋味,二胖家裏的重擔這就壓在他的肩膀上了,可他真的抗得住嗎?
“你等一下,我在這裏有認識的醫生,我打個電話問一下。”我忽然又想起了秦主任,說來好笑,這個秦主任自打認識我,我好像就老有事找他幫忙。
我又一次給秦主任打電話。
秦主任這個人真沒話說,接了我的電話二話沒說,問了一下病房号,就說他馬上過來。
其實二胖爸爸的片子我也看了,我明白那個老醫生沒說錯,但是我總想着要出點力。秦主任如果過來看一下,起碼二胖的爸爸在醫院也能有點優待,中國人辦事就是這樣,找找關系,心裏總踏實些。
秦主任來的很快,畢竟他就在醫院,他過來的時候我和二胖就等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
我看見秦主任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身後還跟着一個女醫生,我也認識,正是女漢子鄧琪。
“秦主任,又要麻煩你了。”我就迎上去打招呼。
“沒事,沒事,正好我有空,過來看看也不是什麽大事。”秦主任沖我笑了笑。
我又沖鄧琪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說實話我有點害怕這個大大咧咧的女漢子,這姑娘說話太沒譜,嘴巴太損。
鄧琪也隻是朝我點了下頭,表現的很一本正經,沒有多餘的表情。
“走吧,我們去看看病人。”秦主任開門見山,說了句。
二胖趕緊就領着我們進了病房。
這間病房是普通病房,擺了八張床位,顯得很擁擠,再加上各床陪護的家屬就更擁擠了。
我們一進來,我就看見病房裏有兩個護士正在工作,其中一個護士扭頭看了我們一眼,趕緊就迎上來:“秦主任,您怎麽來了?”
“哦,我過來看一個熟人。”秦主任很客氣的點了下頭。
我就看見那個護士眼裏閃過一絲不安。
“秦主任,這就是我爸。”二胖指着一張病床說。
我朝着那張病床看過去,二胖的爸爸躺在病床上,腿上厚厚的裹着甲闆繃帶,褲子上滿是血迹,身上插着管子,臉色非常不好,不過人還是清醒的。
“爸,秦主任來看你了。”二胖沖他爸叫了聲。
二胖爸爸一看就知道是個做力氣活的,長的很淳樸,和二胖有幾分像,但是卻沒那麽胖,臉顯得有些蒼老,頭發也白了不少。
二胖的爸爸身子動了動。秦主任一把就給按住了:“别動。”跟着秦主任扭頭就問:“病人傷的這麽重,怎麽還在保守治療,爲什麽不做手術?”
秦主任身後站着剛才搭話的那名護士,聽見秦主任問,就回答:“是這樣的秦主任,病人家屬還沒有簽字,再說手術費也沒有交。”
秦主任點了點頭,然後又觀察了二胖的爸爸幾眼,然後回頭說:“麻煩你把病人的片子拿來我看看。”那個護士趕緊就走了出去,很快的片子就被拿過來了。
秦主任沒有馬上看片子,而是又對那個護士說:“還有其他好點的病房嗎?這個病人還沒有手術,需要安靜一點的環境。”
“秦主任,您不是不知道,現在床位都很緊張的。”那個護士解釋道。
“想想辦法,一切都要替病人多考慮考慮嘛。”我發現秦主任也很會打官腔。
“好吧,秦主任,我想想辦法。”那個護士點了點頭。
“老哥,你好好休息,沒事的啊。”秦主任低頭跟二胖的爸爸說了句,然後沖我打個眼色,就朝病房外走去。
我一拉二胖趕緊就跟着出去了。
秦主任出了病房就拿起手上的片子看了一眼,然後小聲對我說:“這片子你看不懂嗎?”
“我想聽聽您的意見。”我打了個馬虎眼。
“我的意見嘛……”秦主任看了我一眼,然後轉頭對二胖說:“小夥子,我就直接說好了,你父親的腿肯定是保不住了。”我看見二胖原本含着一絲希望的臉一下子就暗淡下去。秦主任拍了下二胖的肩膀說:“堅強些小夥子,你爸的腿雖然沒辦法了,但是你爸的情況還不算很糟。你看,你爸骨折的位置在膝蓋之下,這個位置如果裝上假肢,康複起來會比較容易,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小夥子你要想開點。”
秦主任又說:“你是小陳的朋友,關于治療還有術後康複我都會過問的,一定讓你父親受到最好的治療。”
我忽然就有點心虛起來,我跟秦主任貌似沒有這麽大的關系吧,怎麽這個秦主任這麽給我面子,我有點弄不懂了。
“那好吧,我下午就去找我爸的老闆拿錢,手術還請麻煩您幫着安排一下。”二胖終于做了決定。
“我看手術就今天做,你父親的情況确實不能再拖了,我來安排,手術費不急,先做手術。”秦主任大包大攬。
“太謝謝您了!”二胖握住秦主任的手,很感激的說。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小陳吧,我也是幫他的忙。”秦主任又給我戴了一頂高帽子。
“兄弟……”二胖拍了下我的肩膀。
“打住,别說!”我知道二胖要說啥,但是我不想聽。
“行,我不說了。”二胖抿着嘴,朝我的胸口捶了一拳。
“小陳,你跟我來一下。”秦主任忽然說。
我看一眼二胖。
“你去吧。”二胖朝我點了點頭。
“那好吧二胖,我忙完了就過來。”
我跟着秦主任走了,我也不知道秦主任找我做什麽。
我跟着秦主任一直走,秦主任也一直沒說話。忽然我的屁股就被拍了一下,我扭頭就看見鄧琪的一臉壞笑:“行啊你,秦老師很給你面子啊。”
我搖了搖頭,我說嘛,這才像這個女漢子的作風。
“秦主任……”我故意拉長了聲音說。
鄧琪馬上就變了臉色,又變作一本正經的模樣,我心裏偷笑:看樣子這個鄧琪很怕秦主任。
“……您要帶我去哪啊?”我就問。
“你跟我走就是了,别問。”秦主任沒回頭,回答了我一句。
我的屁股又被狠狠的掐了一下,鄧琪沖我一瞪眼。
我趕緊加快腳步,追上了秦主任,這個女漢子我實在消受不起,這也太離譜了吧,怎麽能随便動手動腳的呢,大白天的。
秦主任帶着我七拐八繞的,又坐上了電梯,很快的,我們居然來到了醫院的頂層,就是上次陪高飛來過的vip病房樓層。
“怎麽到這裏來了?”我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