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主任領着我到了一間辦公室,辦公室裏集聚了好幾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看樣子正在争論着什麽。
秦主任一進門,其中一個老醫生就說:“秦主任,你去哪了,會都沒開完。”
“你們讨論的怎麽樣了?”秦主任一屁股就坐下了,然後指了指身邊的椅子,對我說:“你也坐。”
這間辦公室比較大,裏面擺着一張很大的橢圓形桌子,屋裏所有人都坐在桌子前面,包括我。
“秦主任,這個小夥子是誰啊?”有人就問。
“先不說這個,張院長來了嗎?”秦主任問了句。
“唉,張院長剛才來過了,不過又走了,馬廳長叫走的。”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醫生就說。
“馬廳長來了!”秦主任咳嗽一聲,說。
“怎麽能不來,你也知道老太太的情況,剛才馬廳長差點罵人了。”一個中年醫生搖着頭,歎口氣說。
“這事有點麻煩啊,老太太的情況很不樂觀,她年紀大了,根本就不能再做手術,我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馬廳長應該理解啊。”秦主任搖頭說。
“事關自己的老娘,馬廳長怎麽能理解哦,還不是我們倒黴。”又一個醫生歎起了氣。
“秦主任,你是沒看見剛才張院長接電話的狼狽樣子,呵呵,我估計啊,張院長心髒病隻怕都要發作了。”一個稍微年輕的醫生開了句玩笑,不過應和的聲音寥寥無幾,所有人的臉上都是爲難的顔色。
我無聊的聽着這些醫生的對話,似乎他們在讨論什麽人病情,好像還跟那個什麽馬廳長有關,不過這又關我鳥事,秦主任拉我過來幹嘛啊。
“章大夫啊,這西醫隻怕不行,你們中醫有沒有什麽好辦法?”秦主任問。
跟着那個最老的,頭發花白的章大夫就說:“老太太的身子骨弱,中醫太慢,隻怕還沒等見效,老太太就……”老醫生的話沒說完,所有人又都開始搖頭。
“不過我師兄說不定有法子,我請他了,一會可能就到了。”章大夫說這話時候的語氣很是有點傲驕,我心道:他師兄肯定是個很厲害的醫生。我看着這個章大夫滿頭的白發,又想:他這麽老了居然還有師兄,那他師兄得多老啊。
“這會我師兄估計快到了,我得下去接一下,我師兄架子大,我可是費了老勁兒,這才請他親自跑這一趟的。”章大夫邊說邊擡起手看了一眼手表,然後就站了起來。
“也就是您章大夫,還是您老面子大,要不要我們都去接一下,您那個古怪師兄,架子忒大了,連我們張院長的面子都不給的。”有人笑道。
“得了吧,你們誰架子不大啊,都别去,我自己去就成。”章大夫笑着擺了擺手,說着就推門走了出去。
我覺得挺無聊的,這幫醫生根本就是在聊天嘛,好像沒有談論病情啥的。
我無聊的低頭去看自己的鞋子,忽然就看見旁邊一雙穿着平底黑皮鞋的腳,這雙腳懸在空中晃啊晃的。
我擡頭看腳的主人,就看見鄧琪睜着一雙大眼睛,看起來聽得挺認真,不過我看的出來,這個女漢子早就魂遊天外了。這個表情我太熟悉了,幾乎所有學生都會在某個課時,露出這樣的無奈表情。
我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這個家夥看起來也挺無聊啊。
忽然一道寒光射過來,完蛋了,我驚醒了這個女漢子。
不過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我覺得她也不敢做什麽,我就故意轉頭看着鄧琪。
這麽一看,我發現其實鄧琪還挺好看的,和勤勤那樣的美女不一樣,鄧琪的臉有點豐滿,不過鼻子嘴巴眉毛啥的長的很有特點,齊耳短發梳理的也很特别。鄧琪也歪着頭看我,一側的頭發垂下來,居然顯出幾分女孩子的感覺來。
“好看嗎?”鄧琪忽然把身子湊過來,輕聲說道,聲音居然格外的溫柔。
“還行。”我摸了摸下巴,露出幾分猥瑣的表情。
“你不好看,真醜!”鄧琪說完就馬上把頭轉開了。
我日,老子哪裏不好看了,老子閉月羞花,沉魚落雁,是你不懂欣賞好不好!
忽然我的腳一疼,鄧琪的皮鞋飛快的在我腳面上剁了一下,又飛快的挪開了。
我勒個去啊!老子誇你好看也打,是不是人啊!
我咧着嘴吸氣,鄧琪又轉過頭:“你怎麽了?”鄧琪的眼睛忽閃忽閃的,格外的天真浪漫。
“被驢踢了。”我沒好氣的說。
“調皮喲你……”鄧琪笑着朝我點了點手指。
我忽然渾身就打了個冷戰,媽的!這個天氣誰他媽還開冷氣了。
“小陳……”秦主任忽然小聲的叫我一聲。
鄧琪馬上就縮到一邊去了。
“怎麽?秦主任。”我問。
“我跟你說啊,我們剛才談論的是個病人,這個病人你認識的。”
“誰?”
“就是錢老太太,當時還是你給她說的,讓她去做一個腦部檢查,你還記得嗎?”秦主任說。
“當然記得。”那個錢奶奶是我在高飛媽媽的病房裏認識的,還給她把過脈,也是我讓她去做腦部檢查的。當時護士還把我當成了騙子,我又怎麽會不記得,我對錢奶奶感覺很好,她很慈祥,和我奶奶差不多。
“記得最好,老太太的檢查結果很不樂觀,腦部有血栓,有生命危險,但是老太太剛做完心髒手術,身體上不能再承受一次手術了。”秦主任語速很快。
“啊!是嗎……”我沒想到會這樣,我當初探查出來錢奶奶有問題,不過我覺得隻要醫院重視,做了檢查,查出來問題,那應該就有辦法。我卻沒想到這麽多天了,醫院居然還真就沒辦法。
“你有辦法嗎?”秦主任很直接。
“我……”我很有顧慮,這麽大的事,我有點不敢,我不是沒辦法,不過我能看出來錢奶奶不是一般人,首先不說人家會不會讓我瞧,就算錢奶奶信我,但是萬一出了問題,我可兜不住。
“我也不瞞你,錢老太太是我們衛生廳馬廳長的母親,所以這事挺棘手。”秦主任看我一眼,又說:“本來我是想着先帶你見見我們張院長再說,但這會他沒在。我沒有貿然介紹你,你别怪我,畢竟你那麽年輕,大夥都不認識你,隻有我相信你可不行……”
沒等秦主任說完,我就打斷道:“别介,您最好也别相信我,這麽大的事,您這不是把我往溝裏帶嗎。”
秦主任笑道:“别人不知道就算了,我可知道,聖手堂出來的人還能有錯!”
我發現今天秦主任特别喜歡給我戴高帽子。
“我不是我奶奶,我不行……”我正搖頭拒絕。就聽見門一響,跟着剛才出去的章大夫就進來了。
“我師兄來了,大家歡迎!”章大夫推着門,大聲說道。
跟着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鼓掌。
“你考慮一下。”秦主任拍了拍我,然後鼓着掌離開了椅子。
原來秦主任今天這麽給我面子就是爲了這個啊,我翻了翻白眼,果然高帽子戴不得。
“歡迎,歡迎啊……”所有的醫生臉上都堆着笑,鼓掌說道。
門外走進來一個老頭子,背着手,一臉的嚴肅,身上穿着唐裝,一頭花白的頭發下面露出紅潤的臉龐。
靠!鬧這麽大動靜,這個什麽師兄居然是嚴老頭,就是給翠翠媽治病的嚴大夫。
等嚴大夫進了門,推着門的章大夫就壓了壓手,屋裏的掌聲就消停了。
“師兄,您上坐,呵呵。”章大夫拉開一把椅子說道。
嚴老頭背着手,環顧着四周,忽然看到我這就不動了。
我笑了笑,沖這個老頭子點了點頭。
我對這個老大夫的印象是不錯的,首先不說醫術,就說他肯紮在那麽個破地方,開着這麽一間小小的破藥鋪,就說明這是個好大夫。明擺着的,他所謂的什麽師弟都能混的這麽好,如果這個老頭子想過的好點,肯定很容易的事。這個老頭就跟我奶奶一樣,給人看病不是爲了錢,真的就是古風醫德,懸壺濟世的。
接下來,嚴老頭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驚掉眼珠子的事。
嚴老頭沒有理會他的師弟,大步就朝着我走過來,路上還伸手推開一個正滿臉堆笑的醫生。
嚴老頭隔着老遠就朝我拱手:“小夥子,是你啊,你怎麽也會在這裏。”嚴老頭滿臉的笑容,跟剛才嚴肅的表情仿似兩個人。
我沒說話,所有人都沒說話,我不說話是因爲我正在苦笑,别人沒說話是因爲都張着大嘴。
嚴老頭走近我,一把拉住我的手很親熱的搖着:“你那天走的太急,太急,我好多問題還沒請教呢,我請你喝酒,你一定要給老朽這個薄面的。”說完嚴老頭真的拉着我就走。
“師兄!”章大夫總算反應過來了。
跟着所有人的臉上又換了表情,有的人看着嚴老頭,有的人看着章大夫,各人臉上的神色都很精彩。
看着嚴老頭的醫生就露出醫生特有的職業目光,我知道這些人隻怕都認爲這個老頭子犯病了。而看着章大夫的醫生表情就有些玩味了,估計他們琢磨着,章大夫怎麽請了個瘋瘋癫癫的老頭子過來,這不是開玩笑嗎?章大夫的精神健康問題看起來也要提上日程了。
“嚴大夫,這會兒不合适。”我善意的提醒了一下嚴老頭。
嚴老頭這才回過神,看了一眼周圍,拍了一下腦袋:“哎呀,一看見你就把正事忘了,抱歉抱歉。”說着嚴大夫拱手一圈,又拉着我一起坐下了。
嚴老頭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生怕我跑掉了,我低着頭又不敢掙紮,我覺得肯定别人都以爲我欠這個老家夥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