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不中用了。”奶奶擺了擺手。
“您可不能這麽說,我到現在都忘不了您當年的風彩呢,那一針紮的,當年江書記……”秦主任的話沒說完,奶奶忽然就沖秦主任一搖手。
秦主任也馬上醒悟,立馬就閉了嘴,甚至還微微的一吐舌頭,一副很頑皮的樣子。
我忍不住朝外面站着的鄧琪看了一眼,鄧琪要是看見她老師的這個樣子,會不會傻眼啊!
“當年的事不說了,說眼下。”奶奶說了句。
我又有點遺憾起來,奶奶當年做過什麽,從來沒跟我提過,我也不知道,好容易秦主任說起了,奶奶又不肯講了。
“是,是,說眼前,這個病人的情況苗老也看過了吧,怎麽樣?”我發現在奶奶面前,秦主任特别的乖巧,對不起我用了乖巧這個詞,我覺得就是這樣。
“我看過了,隻能說試一試吧。”奶奶沒有再說話,接着就從身上掏出一個紫檀的銀針盒。這個銀針盒我是見熟了的,奶奶從來不離身,我見過不知道多少回,盒子被摩擦的甚至泛起一層毫光來。
奶奶打開了銀針盒,裏面滿滿的各式銀針安靜的沉睡着。
秦主任看見***銀針盒,臉上的激動之色越發厲害了,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掌也是一張一握的,我甚至懷疑秦主任會不會出手搶奪***銀針盒了。
我知道奶奶要運針了,就把椅子挪了挪,擺在舒服的位置上。
我也是好久沒見過奶奶運針了。
“陳皮,你要仔細瞧着。”奶奶說了一句,然後抽出一根極長的細細銀針,在二胖的眼角紮了進去。
秦主任和我一般的姿勢,都是靜靜的站着,身體不敢發出一絲動靜,秦主任之前還沖着外面的鄧琪做了個手勢,意思是叫鄧琪守住外面。
我心無旁骛,就像小時候一樣,看着***陣法和落針的穴位,腦部運針,說實話我做的極少,這裏面手法絲毫不能出錯,不然危險極大。
很快的,二胖的眼角,太陽穴,鼻側還有頭頂就插滿了銀針,微微顫抖的銀針,加上二胖的摸樣顯得有點吓人。這裏面提一句,二胖頭上的護罩,已經被奶奶提前去掉了。
落完針,奶奶又開始撚針,這裏面也是有順序的,錯了也不行的,我仔細的記住了這些順序。
大約一個小時過去,我就看見二胖的眼皮微微跳動起來,眉頭似乎也皺了皺。
有反應!我一陣欣喜。
秦主任張大了嘴,又不敢發出聲音,雙手在褲子上搓着,表示他的驚訝。
但是二胖的反應很快就沒了,又陷入沉睡的狀态。
又過了一刻鍾的樣子,奶奶就收了針。
我看見***額頭見了汗,可見奶奶是用盡了全力了。
奶奶有點累了,身子靠在了椅子背上,我有點心疼的幫奶奶揉着肩膀放松。
“你都看清楚了?”奶奶問。
“嗯,看清楚了。”
“奶奶老了,力不從心了,這孩子傷勢太重,我這針法能不能奏效,還不好說。我隻運三次針,要是見效,那接下來就是你的事了,我會告訴你怎麽做的。”奶奶說道。
聽着***話,我腦子裏快速把剛才***陣法回憶了一遍,就點了點頭,***話我一向不質疑。
“苗老,您累了吧,我給您安排休息的地方?您要不要見一下張院長,他也是常常念叨您呢。”秦主任很客氣的說道。
“不了,我明天再來,就不麻煩你了,張院長那邊帶我向他問聲好吧。”奶奶說着就站了起來。
“這怎麽可以,您大老遠過來,這怎麽都說不過去啊,我還有好多問題……”秦主任絮絮叨叨的說着。
“秦主任,我奶奶真的累了,有事明天說吧,我先帶我奶奶去休息了。”我馬上攔了句。
“也好,也好。”秦主任也沒再繼續堅持了。
“奶奶,走吧。”說着我就跟奶奶走出了病房。
我本想着自己去找個好點的酒店,安排奶奶住了就算了,沒想到鄧琪一路跟着我們,還自作主張的領着我們去了一間五星級酒店。
奶奶對此沒說什麽,我也想讓奶奶住的好一點,既然鄧琪有這份心,我也就默認了。
勤勤一路上都有點不高興,但當着***面又不能發作,小妮子的臉始終陰着。
鄧琪給奶奶開了間套房,我知道這很貴,但是鄧琪是土豪啊,我也就由着她去安排了,安排完住宿,鄧琪接了個電話,火燒屁股似的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我坐在套房裏舒适的沙發上,很惬意的翹起了腿。這可是我頭一次住上這麽好的房間,可得好好享受享受。但是我看奶奶對這個豪華的房間似乎并沒有什麽好奇,奶奶好像對什麽都不好奇,總是很平淡的樣子。
勤勤和我一樣,一看就知道沒有住過這麽好的酒店,勤勤好奇的在房間裏打量了一圈,然後就坐回到***身邊,小妮子一直就沒理我。
奶奶拉着勤勤的手,忽然笑道:“憋氣傷肝喲。”勤勤看着奶奶,委屈的叫了聲:“奶奶!”
奶奶握着勤勤的手,很慈祥的說:“陳皮打小就調皮,不聽話,要是他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給你出氣。”說着奶奶還回頭瞪了我一眼。
我立馬就坐直了身子,讪笑着說:“不能,我怎麽可能欺負她嘛。”這句話我說的比較心虛,我刻意沒有看***眼睛。
“就有,就有,你最愛欺負我了。”勤勤找到了主心骨,居然就開始告我的狀了。
“奶奶,我去看看浴室有熱水沒。”我馬上就找了個借口,準備遁走。
“陳皮你回醫院去吧。”奶奶忽然沖我說道。
“那怎麽行,奶奶,我要留下來陪着您。”我當然不幹。
“丫頭,你願意留下來陪我這個老太婆嗎?”奶奶忽然笑嘻嘻的問勤勤。
勤勤馬上回答道:“當然願意啦。”
“行了,有這丫頭陪着我就夠了,你回去吧,讓你回去不是讓你睡覺,你回去幫我觀察那個孩子,他剛紮過針,半夜可能會有一些反應,你不要動他,明天告訴我就行。”原來奶奶讓我回去還有這層意思。
關系到二胖的病情,我馬上就站了起來:“奶奶,那我就回去了,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再過來接您。”
奶奶點了點頭。我有點不放心,又問:“二胖晚上會有什麽反應啊?”
奶奶看着我搖了搖頭:“西醫重外力,中醫重内力,那孩子腦子裏淤血不散,我今天行針,就是希望能激發一下他自身的吸收,不過成不成就不好說了,盡人事聽天命吧。”
我一下子心情又沉重起來。
我沖着奶奶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小藥罐子……”奶奶忽然叫了我一聲。
我回頭看奶奶。
“……關心則亂!你懂嗎?”奶奶語重心長的說:“不要叫我失望,明白嗎!”
我用力一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我沒走幾步,就聽見腳步聲響,我回頭一看,身後,勤勤追了出來。
“喂,你别走那麽快,等等我!”
“勤勤……”我有點心虛的停下了腳步。
“奶奶說累了,要睡覺,我還不想這麽早睡,陪我去吃點東西,我肚子餓了。”奶奶是下午到的,經過醫院這番折騰,這會就快到晚飯的點了。
“行,我們去找點吃的,等會你再給奶奶帶點吃的回來。”我很自然的就牽起勤勤的手,我們牽着手走出了酒店。
我倆找了一家粥鋪,因爲奶奶最愛喝粥,在這裏吃完正好給奶奶帶點。
我和勤勤面對面坐着,每個人面前擺着一碗粥,桌子上還有幾個小菜。
“鄧琪是不是喜歡你?”勤勤問這句話的時候,我正舀了一大口粥放進嘴裏。
勤勤的話讓我差點把嘴裏的粥噴出來,我囫囵的吞下嘴裏的粥,可是粥很燙,我張着嘴拼命的吸着涼氣,又拿起桌子上的涼水壺到了一杯涼水喝掉,一番折騰總算緩解了。
勤勤一直饒有趣味的看着我動作,見我重新坐好,這才又問道:“你很慌嗎?”
“勤勤,你聽我給你解釋,真的,我跟她什麽事都沒有。”我馬上就解釋起來,對鄧琪我問心無愧,我真的跟她沒有什麽,雖然她跟我表白過,但是我拒絕了啊。
“看不出來啊,你魅力不小嘛!”勤勤搖頭壞笑,忽然湊近我眨着眼睛,小聲說道:“你真的就沒動心?”
勤勤這個樣子顯得非常可愛,白皙的臉上一雙大眼睛俏皮的眨呀眨,微微上翹的嘴唇又顯出一絲調皮,額頭上柔順的的劉海随着勤勤的動作微微飛舞起來,我知道,其實勤勤根本就沒生我的氣。
我對着勤勤伸出手,勤勤看了看四周,臉微微一紅,也把手伸了過來,我們兩個就在桌子上拉起了手。
“勤勤,讓你擔心了,真對不起!”
勤勤的眼圈馬上就紅了。
“你老是惹事,勸你又不聽,這次好了,闖了這麽大的禍,二胖還不知道能不能醒,我好怕你知道嗎!我好怕躺在床上的是你啊!”勤勤眼裏溢出眼淚來。
“别哭,别哭,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的本意是想叫勤勤别哭,但是說着說着我忽然就握緊了手:“……是我讓二胖成這個樣子的,是我對不起他,要是他醒不過來了,我……我……我怎麽辦!”
勤勤被我吓着了,馬上起身來到我身邊,攬住我的頭靠在她身上:“不是你的錯,你别這樣,大家都不想的,二胖會醒過來的。”
我靠在勤勤身上,聞着勤勤身上的味道,感覺格外的放松,我禁不住伸手抱住勤勤的腰:“勤勤,你真好。”
“三哥,你吓着我了。”勤勤的手溫柔的撫在我的臉上,很柔軟,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