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教授呢？”薛主任又問。
“在裏面。”有人回答道。
薛主任一把又拉住楊建的手，聲音放低但又很急促的說道：“張教授是我們請過來的，是外省的，這要是病人被張教授瞧好了，我們省醫療界的臉面可就沒了。”
“您說什麽呢！難不成您還盼着張教授也治不了嗎！”楊建有點生氣的說道。
“不是，不是……”薛主任的手亂搖，跟着又歎了口氣：“你不知道，一會馬廳長就要過來，你說這事怎麽這麽寸呢。”薛主任搓着手，滿臉的焦躁。
薛主任不是醫生，是行政人員，想法也和我們不一樣，但是今天顯然他真的急了，連接說錯話。
“咦，老馮你也在啊，你進去瞧過沒有，你們中醫也瞧一下嗎，說不定就能成。”薛主任病急亂投醫，又轉身拉住老馮說道。
“咳咳，這個嘛……”老馮有點矜持。
我知道老馮是想試一試的，老馮的醫術我不知道，但是從平時的言談來看，老馮對自己的醫術還是自信的。
“别這個那個了，走，進去看看嘛！”薛主任拉住老馮就朝治療室裏走。
“跟上！”鄧琪拉着我的胳膊，跟着薛主任就進。
治療室裏的氣氛很凝重，我一進門，就看見治療室裏面的小床上躺着一個小孩，一個年輕的媽媽滿臉是淚，手足無措的站在小床邊上。
張教授皺着眉拿着一張超聲波檢驗單在看。
“那個……張教授，請馮大夫也看看吧。”薛主任說着就把老馮讓了進去。
我站在離小床稍遠的位置，這時候也有不少西醫也跟着進來了，楊建一言不發的就站在我身邊。
“好吧”張教授歎了口氣。
老馮也沒說話，走到小床邊，低頭看那個孩子。
“爺爺，你也是來給我看病的嗎？”病床上的孩子睜着一雙大眼睛奶聲奶氣的問。
“是啊，爺爺來給你看病，不怕，一會就好了。”老馮說着抓住了孩子的手腕，開始搭脈。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孩子，就見到孩子的肚子高高挺起，圓溜溜的很大，孩子的臉色很正常，略微有點泛紅，頭發都濕透了，顯然剛才折騰過了，這會孩子顯得比較安靜，這說明孩子的疼痛是間歇性的。
老馮把脈的時候，張教授細聲介紹着孩子的病情。
“這孩子的症狀像是一般性腹脹，這也是小兒常見的，所有檢查結果也都做了，并未見孩子腹内有異物，也基本排除是食物中毒，我初步判斷是屬于氣脹一類的，但是跟一般氣脹不同的是，孩子的腹部很硬，還伴有間歇性劇烈疼痛，有窒息現象，這些症狀還沒有查出病因。”張教授介紹的很詳細，基本我就聽明白了。
“孩子多久沒拉大便了？”老馮問。
“三天了，現在連小便也拉不出來了，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孩子的媽媽說着又哭起來。
“媽媽不哭，我乖，我不疼。”病床上的孩子非常懂事，看見媽媽哭，馬上開口安慰。
我的鼻子都有點酸了，多可愛的孩子啊。
鄧琪擦了把眼淚，聲音哽咽着說：“太可憐的孩子了。”
老馮輕輕按了下孩子的大肚子：“好孩子，這裏疼嗎？”
“不疼，我不疼。”孩子臉上顯出很疼的表情，但是嘴裏卻說不疼。
“好孩子，你要做個誠實的好寶寶，疼就告訴爺爺。”老馮又按了一下，再次問道：“疼嗎？”
“有一點點疼。”這次孩子改了口。
“寶寶，你肯定疼死了，我可憐的孩子。”孩子的媽媽抓住孩子的手流着眼淚說。
“媽媽不哭，我也不哭。”孩子又安慰他媽媽。
我發現這個孩子非常在意她媽媽哭，隻要她媽媽哭，他就會安慰他媽媽。
老馮又翻起孩子的眼皮看，然後在孩子的肚皮上叩按了半天。
“怎麽樣，馮大夫？”薛主任急着就問。
老馮不說話，慢慢站起來朝外面走了幾步。
薛主任和張教授都跟過來。
“症狀就是氣脹，我的判斷和張教授一緻……”老馮沉吟着，又問：“孩子腹内有積便嗎？”
“沒有。”張教授回答了。
“那就是氣脹了，我給開一副通氣的方子，給孩子試一試吧。”老馮斟酌着說道。
我看見張教授的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之色。
“老馮，我們西醫也有通氣的藥，沒用的。”一旁楊建忍不住插話道。
老馮眉頭一皺，剛要開口，就聽見那邊孩子的媽媽大聲驚呼起來：“寶寶！寶寶！醫生！醫生……！”
我們又沖過去。
就見孩子臉色泛青，抱着肚子在床上翻滾，但是孩子始終一聲不吭，孩子的媽媽抱住孩子大聲的叫起來：“寶寶，你别吓媽媽啊……寶寶！”
不一會孩子臉色越來越青，頭上冷汗直冒，小嘴唇哆嗦個不停，很快孩子的眼球上翻，有窒息的症狀了。
“快，心肺複蘇，上呼吸機！”張教授把孩子從他媽媽手裏奪過來，馬上就開始給孩子做心肺複蘇，很快又有護士推着呼吸機過來了。
治療室人滿爲患，我們都朝着門邊退去。
“馮大夫，你那個方子能行嗎？”薛主任問的很猶豫。
“這孩子現在這樣子，隻怕是喝不下湯藥了。”老馮灰着臉歎了口氣。
“還有其他的法子嗎？”薛主任又問。
“這個嘛……讓我想想。”老馮皺着眉去思考了。
孩子做了心肺複蘇很快又臉色轉好，連呼吸機都沒用上。
孩子的媽媽再也受不了了，大聲的朝着張教授質問道：“你們是不是醫生！我孩子這麽會就兩次窒息了，你們能不能治，不能治我去别的醫院。”孩子的媽媽臉色潮紅，呼吸急促，脾氣也很暴躁。
“去别的醫院也沒戲，這裏的醫生都是最好的。”楊建回了句嘴。
“你說什麽！你說什麽！什麽最好的，我看你們都是一群庸醫！我孩子要是有個啥意外，我跟你們沒完！”孩子媽媽破口大罵起來。
“媽媽，媽媽，你别罵人了，我好了，我要回家。”病床上孩子又醒過來，開口怯生生的說道。
“寶寶，媽媽不罵了，不罵了。”孩子媽媽馬上抱住孩子安慰道。
“請問您，孩子這三天吃東西了嗎？”我問道。
“頭一天吃了，這兩天就沒有吃。”孩子媽媽回答了一句，跟着又轉頭看我：“你是誰？也是醫生嗎？”
“是的，我也是。”我朝着孩子媽媽微笑道。
“你不要在這裏胡鬧，出去！”楊建很不客氣的朝我說道。
我不理他，又問：“那孩子頭一天吃的什麽？”
楊建還要再說什麽，張教授揮手制止了他。
“你到底是不是醫生，你們不要糊弄我！我孩子就是被你們這樣的庸醫給耽誤的！”孩子媽媽氣呼呼的說道。
“您先回答我的問題，放心您孩子會沒事的。”我保持着微笑。
“孩子那天過生日，吃了生日蛋糕。”孩子媽媽還是回答了我。
“奶油的嗎？”我問。
“是啊，孩子最喜歡吃奶油了。”
我點了點頭，然後走到了病床前，彎下腰來看着孩子：“小家夥，你那天除了生日蛋糕還有沒有吃别的東西呢？”
孩子睜着大眼睛看着我，點了下頭，跟着馬上又搖了搖頭，我發現孩子的眼睛直往他媽媽那邊瞟。
“您能出去給孩子到杯水嗎，我怕護士到的孩子不肯喝。”我轉頭對孩子媽媽說。
“我不能離開孩子！”孩子媽媽馬上就說。
“您看，孩子渴了。”我朝着孩子擠了擠眼睛，問：“你想喝水嗎？”
“想……”孩子說道。
“那好，寶寶，媽媽馬上就回來，你不要怕。”孩子媽媽一步三回頭的出去了。
“小家夥，你真勇敢，媽媽最喜歡你了，是不是？”我問。
“嗯，我也最喜歡媽媽。”孩子答。
“那你最喜歡玩什麽玩具呢？”我又問。
“搞什麽？”我聽見楊建小聲的嘟囔着，我沒有管他，繼續問孩子：“你最喜歡吃什麽呢？”
“雞腿！”孩子眼睛睜大，臉上露出笑容。
“那好，我等下就給你買雞腿吃好不好。”
“不好，媽媽說不要吃别人的東西。”孩子撅着嘴說。
“真乖，那你告訴我，你那天吃了生日蛋糕，有沒有吃過雞腿呢？……說謊的孩子以後再也不能吃雞腿的哦！”我緊跟着說了句很吓人的話。
孩子的臉色明顯的很掙紮，然後看了看我，怯生生的點了點頭：“我吃了的。”
這時候孩子的媽媽就回來了，我也站起來，朝着孩子媽媽微笑道：“我知道您孩子的毛病在哪了？”
“啊！”
“啊！”
“啊！”
異口同聲的連着三個驚訝聲。
“我現在就給您的孩子治病，行嗎？”我問了句，
“你能治好嗎？”孩子媽媽問我。
“您放心，治不好我負責，您可以一直看着。”我笑道。
或許我笑的很真誠，或許孩子的媽媽也實在沒有别的辦法，孩子的媽媽猶豫了半天，終于點頭說：“那我就一直看着，你要是搞壞了，我可跟你沒完！”
“放心，我跑不了的。”我說着又朝着張教授和薛主任看了過去。
“動手吧。”張教授若有所思的說。
“行不行啊？”薛主任小聲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