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忙到午飯以後,中午連午飯也沒顧上吃,老黃中午出去就沒再回來了,下午的時候,曹沐雪就來藥房找我了。
“你怎麽來了?”我手裏提着一個裝藥材的帶子,問道。
“你真的在搗鼓藥材啊!”曹沐雪驚奇的說道:“我聽他們說的時候還不信呢,沒想到你真在幹這事啊?”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我問。
“老黃呢?”曹沐雪看了看四周,小聲的問了句。
“不在。”曹沐雪的表情有點小心翼翼的,我有點好笑。
“你還笑呢!”曹沐雪哼一聲:“你知道不知道,老黃把你給告了!”曹沐雪的臉上有種打抱不平的表情。
“老黃把我告了?告我什麽?”我奇怪的問道。
“中午吃飯的時候,老黃在食堂向刁院長告了你的狀,說你頭一天上班就不老實,把整個藥房翻得亂七八糟,糟蹋藥材!很多人都聽見的,醫院都傳遍了。我說你什麽好呢,頭一天上班就出名了。”曹沐雪說着搖了搖頭:“你搗鼓這些藥材幹嘛?”
原來是這麽回事,我倒沒想到看起來睡不醒的老黃還是一個喜歡打小報告的人。
“這些藥材都受潮了,在不收拾就沒用了。”我不是很在乎曹沐雪帶來的消息,告就告吧,我做我自己該做的事,問心無愧。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曹沐雪着急道:“你才上班第一天,就這麽折騰,老黃能不急嗎,你這麽弄搞的他像什麽都沒做一樣,你做事要動動腦子啊,别太逞能,作爲一個新人,要夾着尾巴的!”曹沐雪用一種前輩的口吻教育我。
我知道她是爲了我好,我也不想跟她争論,就笑了笑:“讓他們說吧,我不在乎的。”
“唉!你這人怎麽回事,我可是好心好意的來告訴你,你看你這态度,算了!我不管了,你愛怎麽做就怎麽做吧。”曹沐雪說完一轉身,氣呼呼的走了。
下午,我又把曬好的藥材收回來,分門别類的擺放整齊,藥材需要通風,擺放的時候也是有講究的,等我收拾完,早就過了下班的點,我到外面随便吃了點東西,然後就回了宿舍。
對面,曹沐雪的房門緊閉,我本想找她聊一會,想了想,還是決定算了,累了一天,我還是早點休息吧。
接下來三天,我都在晾曬藥材,難得一直是晴天,也很方便,邊晾曬藥材我就邊收拾藥房,終于我把最後一包藥材擺放好,我打量着自己的勞動成果,覺得很欣慰,這應該算是做實事了吧。
老黃每天早晨上班時能跟我見一面,然後就不知道跑去哪裏了,至于另外一個藥房上班的同事,我始終沒有見到。
事做完了,我的心情格外的高興,我第一次去了醫院的食堂吃飯,我去的時候是中午,吃飯的醫生護士很多,賣飯的窗口排起了隊,這一點跟學校裏挺像的,我走到一個隊伍末尾,也排隊買飯。
我發覺有一些人朝我看過來,還有人對我指指點點,交頭接耳,我知道他們應該在議論我,我不想理會,我也沒打算在這裏交朋友,其他人對我的看法,我也沒放在心上。
我扭頭四下裏張望,忽然看見了曹沐雪,她就坐在離我不太遠的一張餐桌上,我看她的時候她也正往我這邊看過來,我們的目光這正好遇見了,曹沐雪飛快的就把腦袋扭到一邊去了。
我笑着搖了搖頭,我知道曹沐雪是在避嫌,我現在是議論的中心,她顯然不想跟我有特别的接觸。
隊伍慢慢往前移動,我站在隊伍最後,在我身後也有排隊的人了,但都跟我保持了距離,這家醫院的風氣挺特别的,自己不做事還不高興别人去做,這什麽心态啊!
吃完飯,我就回到了藥房,沒一會,老黃也回來了,老黃沒有理我,我自然也不會主動找他說話。整個下午藥房沒有來一個病人拿藥,看起來人民醫院的中醫真的很慘淡啊。
晚上,我回到宿舍,對面曹沐雪的房門關着,我也不知道她回來沒有,我呆在宿舍裏感覺有點無聊,我想做事,但看起來好像我能做的并不多,我完全沒有頭緒,不知道該怎麽做,就好像一個人掙紮在泥沼裏,渾身的力氣都用不上,隻能看着自己慢慢沉淪,這種感覺很要命!
稍晚,我接到了鄧琪的電話,鄧琪問我過的怎麽樣,我說還好,我不想跟鄧琪訴苦,來之前我可是意氣風發的跟鄧琪說要大展拳腳的,現在這樣,我也感覺臉上無光。
跟鄧琪胡亂聊了一通電話,我的心情倒平靜了下來,呆在宿舍也是無聊,我想了想,決定下樓去醫院裏轉一圈。
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鍾了,外面早就天黑了,初春的晚上還是很冷的,我住的集體宿舍就在醫院的院子裏,離醫院門診大樓不遠,我慢慢朝着門診大樓走過去。
我走進門診大廳,裏面沒人,挂号窗口亮着燈,我經過窗口瞄了一眼,窗口裏無精打采的坐着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挂号處對面就是西藥房,那裏人多一些,我看見四五個人正排隊取藥,大廳一側是一條走廊,那裏是急診室,在往裏就是外科,然後是内科,晚上基本上值夜班的醫生就在急診室裏呆着,剩下就是在住院部那邊了。
我随意走了一圈,醫院裏病患不多,醫生護士也沒見到幾個,整個醫院裏冷冷清清的,看起來這裏的人民都挺健康的。
逛了一圈我就準備回去了,就在我走到門診大樓門口的時候,幾個男人擡着一個人急急慌慌的就沖了進門來,一進門就焦急的大叫:“醫生!醫生救人呐!”
幾個人經過我身邊,我聞到一股很濃烈的酒味。
我看了一眼,發現被擡着的是一個男人,正處于昏迷狀态,臉色發白,胸前衣服上有嘔吐物。
幾個人擡着昏迷的人直接朝急診室去了,我忍不住就跟了過去。
急診室的門開了,一個護士走出來問:“怎麽了?”
“喝多了酒,昏迷了。”擡人的一個人着急說道。
護士捂着鼻子看了一眼,然後說道:“酒精中毒了,要洗胃,你們先去挂号,我去叫醫生。”
幾個人中間一個年輕人就急忙朝着挂号處去了,另外的人擡着病人就準備進診室。
“哎,就放外面吧,髒死了,你們先把他弄幹淨。”護士說了句。
幾個人就把病人的外套脫掉了,然後擡進了診室,我也跟着進了診室,病人被放到了床上,護士掏出電話在打,估計是叫醫生。
“醫生呢?怎麽還不來!”一個中年男人着急的問。
我打量了一眼病人,發現病人有抽搐的迹象,這個病人看起來年紀有五十多歲,跟他一起的幾個人看穿着應該是建築工地的民工一類的人,幾個人都是滿臉的焦急,其中一個年輕人拉着打完電話的護士就急道:“護士,俺叔快不行了,醫生咋還不來!”
“别大驚小怪的,不就喝多了嗎,早知道少喝點啊。”護士有點不耐煩。
年輕人被護士呵斥也沒敢發火,隻是不住嘴的問:“醫生幹啥去了,咋還不來,俺叔不會有事吧。”
酒精中毒很常見,一般隻要洗胃催吐就會沒事,但将酒精中毒要是不及時醫治,也會晾成大麻煩,最嚴重的還會死人。
我走過去把手搭在了病人的手腕上,病人的脈跳的很急,隐約還有停頓,我又翻開病人的眼皮看了看。
“唉,你幹嘛呢,你是病人家屬嗎?”護士問道。
“我不是病人家屬,我是藥房的,新來的。”我回了一句,然後說道:“這個人可能不單是酒精中毒,我懷疑他心髒有問題。”
“你是藥房的?我怎麽沒見過你?”護士跟着問了我一句。
“哦,我是中藥房的。”我解釋道。
“中藥房!”護士白了我一眼:“你别亂說話!什麽心髒有問題,等醫生來了再說。”
這時候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進了診室:“怎麽回事?”醫生問了句。
“喝多了。”護士回答道。
醫生走到病人身邊看了一眼,然後翻看了下眼皮,随口問:“喝了多少酒。”
“差不多一斤。”剛才的年輕人回答。
“睡了多長時間了?”醫生又問。
“半個多小時。”年輕人回答。
這個醫生顯然比較有經驗,邊問就邊做了一些初步的檢查,然後對護士說:“應該是酒精中毒了,準備催吐吧。”
“醫生,我懷疑病人心髒有問題,還是查一下吧。”我開口說了句。
“你是誰?”醫生看了我一眼,問。
“我是中藥房的,新來的。”我又說了一遍。
“你在這裏幹什麽?”醫生奇怪的問了句,
這時候醫生身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醫生拿出電話接聽,然後沖護士說道:“你先催吐吧,有事叫我,我去住院部一趟。”說完醫生轉身就走了,沒再看我。
護士點點頭,跟着就去準備了。
人家根本不拿我當回事,我就郁悶了。
“唉,你叔有心髒病嗎?”我小聲的問那個年輕人。
“沒有啊,俺叔身體好着咧。”年輕人回答道。
我再次把手搭在病人的手腕上,仔細的把了下脈,我肯定這個病人心髒有問題。
這時候護士就拿了一瓶催吐藥過來:“把這個給他喝了。”護士把藥給了年輕人。
年輕人扶起病人,然後把催吐藥給病人喝,但病人處于昏迷中,嘴巴閉着根本就喝不進去,年輕人搗鼓了半天,總算是灌下去半瓶,沒一會,病人有了反應,病人先是抽動了一下,跟着頭一歪,哇哇的吐出了一些嘔吐物,嘔吐物很稀,混合着酒味還有酸氣,護士早就躲到一邊去了,年輕人扶着病人,拿盆子接着。
吐了幾口,病人又不動了,我看見病人的臉色轉而發青,呼吸開始急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