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坐着電梯直達頂層,童主任領着我穿過一條走廊,又拐了一個彎,然後我就看見走廊盡頭一扇門,門外坐着一排人,沒有人說笑,都各自安靜的坐着,偶有交談也是小心翼翼捂着嘴巴說話,門外的椅子坐不下,還有一些人是站着,但都排着隊,一切井然有序。
“這麽多人啊?”我小聲的說了句。
“是啊,今天看樣子許書記很忙啊。”童主任也小聲的回答我,然後又說了句:“等會别說話,我們先等着。”
我點了點頭,看着眼前的景象,我有點感到萬幸,如果不是童主任,我貿然找過來根本就不可能見到許書記。
我們慢慢的朝隊伍盡頭走去,我擡眼打量了一下排隊的人,這裏面大部分人一看就知道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一個個臉上都透着矜持。
“主任,爲什麽那邊還有那麽多站着的?”我指着走廊一角問道,那邊有不少站着手裏拿着手機的人。
“那些都是秘書,幫領導拿電話的。”童主任笑道。
正說着,忽然從那邊的秘書群裏走過來一個人,直接走到坐着那排人的最後一個位置上,我和童主任就站在離這個人不遠的地方。
“市長,财政局萬局的電話。”走過來的人跟坐着的那個人說了句,然後就遞上了電話。
我吃了一驚,真沒看出來,原來老老實實坐在我們身邊不起眼的老實人居然還是一個市長!
我和童主任走過來排隊,基本沒有人關注,也沒有人朝我們打量,我看了一眼長長的隊伍有點擔心。
“主任,這麽多人,今天許部長不會不見我們了吧?”
“那可說不準,我們先等着吧,到時間了再看吧。”童主任的口氣一點底氣也沒有。
我有點着急,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見到許書記,不然錯過了今天,還不知道要等到啥時候呢。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來兩個人,兩個人握手寒暄了幾句,然後一個人拿着包走了,剩下那個就走到坐着排隊的第一個位子上做了個請的手勢。
雖然距離有點遠,我還是一眼就認出沒拿包的那個人,這個人就是許書記的秘書鍾秘,當初我給徐書記治病的時候和鍾秘打過交道,也算比較熟悉了。
鍾秘書領着排在第一個位子上的人進了辦公室,剩下的人自然就依次把位子往前挪,我數了一下,我前面起碼還有十好幾個人,根本不可能輪到我們的。
離我們很近的那個市長也往前挪了一位,我和童主任連位子都沒有輪上。
“童主任,是不是誰進去都要鍾秘書安排啊?”我問。
“那當然,許書記見什麽人,什麽時間見差不多都是鍾秘書安排,哎!你跟鍾秘書很熟?”童主任很有興趣的問道。
“見過幾次,也不知道他忘了我沒有。”我苦笑一下。
“哦,鍾秘書每天很忙,要見的人也多,記得你的可能性不大。”童主任搖了搖頭。
這一次門很快又開了,我看見鍾秘又走出了辦公室,鍾秘又和那人握手道别,然後又領着一個人進了辦公室,不過這一次鍾秘領進去的不是排在第一個位子上的人,而是排在第三個位子的人。
“童主任,怎麽沒按順序?”我小聲問。
“順序是我們自己排的,可沒說一定要按着這個順序進,領導想見誰就是誰,誰敢去問不成。”童主任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嘴。
我慢慢的朝隊伍外面走了幾步,我把自己暴露在了人群外面,保證我和辦公室大門之間是沒有阻礙的,那個市長很奇怪的瞟了我一眼,或許我的不收規矩讓他有點不高興吧。
“唉,小陳,别亂走,趕緊回來。”童主任找我招手。
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又開了,我看見鍾秘走了出來,鍾秘和人握手,然後笑着告别……就是這個時候,我知道這個時候鍾秘會擡起頭往走廊掃一眼,這是我剛才觀察得來的,我就揮舞起了自己的手臂。
我的動作很突兀,好幾個人都朝我看過來,童主任吓的臉都白了。
我沒理會别人的目光,我隻盯着鍾秘,鍾秘似乎往我這邊瞟了一眼,又似乎沒看見我,我不敢肯定,但是鍾秘卻轉身領着一個人又進了辦公室。
“嘿!”那個市長忽的看着我一笑,臉上露出很玩味的表情。
“小陳,你幹什麽!”童主任趕緊上來把我拉回隊伍,我周圍好幾個人都對我露出譏笑的神色。
“在這裏要守規矩,到處都是攝像頭,你可别讓人把你抓走。”童主任說着悄悄指了指轉角站着的兩個武警戰士。
我心裏歎了一口氣,剛才鍾秘要麽就是沒看見我,要麽就是根本不記得我了。
我腦子裏開始想别的辦法。
“快十二點了,我看今天上午許書記還能見最後一個人,下午我聽說許書記要去主持一個會議,看樣子我們又白等半天了。”那個市長小聲的對排在他前面的一個人笑道。
“是啊,沒辦法,許書記太忙了。”那人笑着回應了一下。
最後一個!我馬上轉頭看童主任,童主任也聽到了剛才的對話,沖我一聳肩,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動作。
門又開了,這恐怕是今天最後一次開門了,不知道誰會是許書記見的最後一個人。
鍾秘書出現在了門外,握手寒暄送走了一個人,這個時候排在第一個位子上的人就站了起來,估計大家都知道今天許書記隻能見最後一個人了,每個人的眼光都往鍾秘書身上看。
鍾秘書朝站起來的人搖了搖頭,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然後慢慢的沿着隊伍走下來。
這一下所有人都興奮起來了,鍾秘書的舉動無疑告訴大家最後一個幸運兒不是按座次排的。
鍾秘書一直走,每個他前面的人都很熱切,每個他走過沒有停留的人又都喪了氣。
鍾秘書就這樣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直接走到了隊伍的最後,當然我說的是那些坐着等的隊伍,那些站着的人壓根也沒指望,當然除了我以外,雖然鍾秘書一路走過來并沒有刻意的看我,他和每一個經過的人都微笑點頭緻意,但我就是莫名的覺得鍾秘書是來叫我的。
“應該是那個市長吧。”童主任小聲的說了句。
不光童主任,連那個市長自己肯定也是這麽認爲的,他已經站了起來,滿臉矜持的微笑。
“鍾秘,好久不見了。”市長先開了口,原來他還認識鍾秘。
“張市長,今天真是委屈您了。”鍾秘笑道。
“沒有什麽,不委屈,許書記太忙了,要提醒他注意休息。”張市長說話的時候,他的秘書早走過來送上一個公文包,張市長也順手拿了,公文包應該是準備見許書記時候用的。
“您說的太對了,許書記太累了,今天的會見就到此爲止吧。”鍾秘忽然說了句。
張市長的動作頓時就停頓了。
“小陳大夫,你來了。”鍾秘笑着朝我走過來。
“鍾秘,你好。”我也笑着回應。
“走吧,跟我去見許書記。”鍾秘伸出手先跟我握了一下,跟着又把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後輕輕的拍了兩下。
“主任。”我趕緊招呼童主任。
“你去,你去,我就在外面等你。”童主任趕緊說道。
“張市長,對不起啊,您隻能明天再來了。”鍾秘書抱歉的說了聲。
“沒關系,沒關系。”張市長說着看了我一眼。
“走吧,小陳,許書記等着呢。”鍾秘把手放在我後背,笑着說道。
我跟着鍾秘往辦公室走去,一路上所有人都朝我不經意的瞟上一眼,我目不斜視,隻是裝作看不見。
進了辦公室,我飛快的轉頭打量了幾眼,這是一間内外兩間的辦公室,外間應該是秘書室,裏間一杆國旗旁的辦公桌前趴着一個人,手裏拿着筆在寫着什麽。
鍾秘書領着我走到裏間,然後小聲的說了句:“書記,小陳大夫來了。”
趴着的這人就擡起頭看過來,這個人正是許書記,我有陣子沒見許書記了,他比我當初給他治病時候臉色要好一些,但整個人還是顯的有些憔悴,雖然頭發衣服一絲不苟的,但眼神裏的疲憊我還是能看出來。
“小陳來了,坐。”許書記呵呵一笑。
許書記辦公桌對面有椅子,我就在一張椅子上面坐了,當然我沒有坐的大馬金刀的,我坐了多半個屁股,來前童主任囑咐過我對着領導最好隻坐半個屁股,但剛才在外面我站累了,就多坐了一點屁股。
“小陳,聽你們主任說,你想來給我複診,你不是說我好了嗎?”許書記皺眉道。
“許書記,你的肩膀是不是有點麻?”我問道。
“唉!你怎麽知道的?”許書記奇怪道。
“我剛才看出來的,您的胳膊确實沒問題了,但您這麽用身體,我很不放心啊。”我這句話玩了一個技巧,剛才許書記問我他之前的病好了沒有,我自然不能說沒好,當初是我承諾幫他治好了的,但我要是說我是騙童主任的,我來是找他幫忙的,那也不行,我隻能用了這個技巧。
果然,許書記就略過剛才的問題不問,轉而笑道:“謝謝你的關心啊,你隻看了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我的肩膀發麻,你很厲害啊,我看你的醫術又有長進啊。”
“我幫您先把肩膀按一下,總這麽不管可不行。”我說着走到許書記的桌子旁,然後示意許書記把身體坐直。
“我隻有二十分鍾,一會兒還有個會。”許書記說着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