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雨,緻使渭水暴漲。</p>
屯兵與陳倉的徐榮所部,與西征大軍統帥,徹底失去了聯系。</p>
除了命令兵丁,站在十幾米的箭塔之上,對着渭水北岸的徐榮所部揮動令旗。</p>
身爲西征大軍參謀軍師的賈诩,此時面對主帥段煨,也隻能望洋興歎。</p>
段煨親率大軍入駐五丈原駐守待命。</p>
也從京都送來的八百裏加急得知。</p>
天子已經在幾天前,起駕西行,禦駕親征。</p>
可眼下暴雨攔路。</p>
天子聖駕的安危,此時卻成爲了段煨最爲憂心之事。</p>
受丞相之命,段煨率領十萬大軍,自長安向西。</p>
一路勢如破竹。</p>
加之賈诩奇謀百出。</p>
不過用了短短十幾天,便一舉奪取了扶風新平兩郡。</p>
至于陳倉郡,更是得來不費吹灰之力。</p>
諸葛丞相預先在陳倉山谷内埋設的兩千精銳伏兵。</p>
在扶風郡還未攻陷之前,便趁機奪取了陳倉郡。</p>
而之所以能這般輕松的連下兩郡。</p>
與陳倉後路被切斷,也有着極大的關系。</p>
依丞相之命,段煨刻意傳令徐榮,引兵進入陳倉鎮守。</p>
一切都安置妥當,可段煨直到此時。</p>
卻還是看不透,此番西征的真正目标,到底是哪。</p>
是涼州?</p>
不太像!</p>
是漢中?</p>
也不太像!</p>
盯着帥案之上,略顯褶皺的地圖。</p>
段煨的手指在涼州和漢中一帶,上下浮動,卻始終舉棋不定。</p>
一旁的張飛,一隻手抓着一塊肉,一隻手托着一壇酒。</p>
一口肉,配上一大口酒。</p>
能在出征之時過上這般有酒有肉的日子。</p>
當真是人生一大樂事。</p>
至于此次西征到底是打哪,到底要揍誰,張飛從來就不關心。</p>
反正小皇帝對俺大哥好。</p>
他讓俺揍誰,俺就揍誰!</p>
看着張飛沒心沒肺地吃吃喝喝。</p>
段煨倒是頗有幾分羨慕。</p>
臨行之前,陛下刻意囑咐,此次西征,對待張飛可以稍稍放縱些。</p>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又趕上百年不遇的大雨。</p>
吃點喝點,段煨也全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p>
一旁的賈诩,看着段煨面色略顯憂慮。</p>
輕輕捏了捏手指,随即淡淡一笑。</p>
對着一旁大口朵頤的張飛說道,</p>
“翼德将軍,喝完這一壇酒,可還能引兵上陣?”</p>
賈诩的語氣之中,故意夾雜了些許激将。</p>
一邊說,略帶幾分玩味的目光,瞥向一旁的段煨。</p>
聽到賈诩的話,張飛頓時面露幾分怒色。</p>
将手中的酒壇用力丢到一旁。</p>
對着賈诩拱了拱手怒道,</p>
“俺張飛雖然貪酒,可卻從來不誤事。”</p>
“若是軍師有差遣,俺不喝了便是!”</p>
幾場攻堅戰下來,賈诩的奇謀妙計,已然令張飛稍稍拜服了幾分。</p>
張飛雖然粗狂,但卻并非是個抗命不尊之人。</p>
尤其對于先前賈诩的計謀,連破扶風新平兩郡。</p>
張飛嘴上不說,可心裏卻不得不佩服。</p>
至少,這貨比起自己的大哥劉備,稍稍靠譜一些。</p>
即便是賈诩此時說的話有些紮心。</p>
可張飛卻壓制住了心中的怒火,不敢造次!</p>
賈诩見狀,詭異一笑。</p>
從帥案之上取過一支令箭,遞到張飛面前。</p>
面色凝重地說道,</p>
“不出片刻,這場大雨便會過去。”</p>
“雨停之後,将軍可引步兵一萬,沿陳倉道,向散關挺進。”</p>
“切記一點,沿途如果遇到小股氐族武裝,将軍可趁勢剿滅。”</p>
“但若是遇到氐族主力大軍。”</p>
“将軍則即刻撤軍,原路返回。”</p>
張飛聽到賈诩一番可笑至極的安排。</p>
頓時有些不悅。</p>
說白了,這不就是,要看對方人少,就沖上去一頓暴揍。</p>
要是看到對方人多,轉身就跑麽?</p>
運籌帷幄,張飛自認爲沒那個天賦。</p>
可要說到沖鋒陷陣,咱可是從來沒慫過。</p>
打不打得過,暫且不說。</p>
逃跑,則是萬萬不能。</p>
在十幾萬大軍面前,剛剛被陛下親手授予了青龍勳章。</p>
單單是這樣一份榮耀,戰死沙場也是值了。</p>
逃跑,咱丢不起那人!</p>
見張飛面露遲疑。</p>
賈诩連忙将手中的令箭抽了回來。</p>
頓時面色一冷,厲聲喝道,</p>
“天降暴雨,陳倉道自散關向南,必定泥濘難行,不适宜大軍行進。”</p>
“将軍此去,不過是誘敵而已。”</p>
“隻要成功将武都兵力吸引到散關一帶便可。”</p>
“若是死戰,折損将士,如何向陛下交代?”</p>
“将軍若是不行,本軍師即刻傳令徐榮将軍來此。”</p>
張飛聞言,一把奪過賈诩手中的令箭。</p>
滿臉認真地拱了拱手。</p>
“俺謹遵軍師将令便是。”</p>
“要是折損了将士,任憑軍師責罰!”</p>
說完,沒等賈诩回過神來。</p>
便頂着暴雨,快步沖出帥帳點兵去了。</p>
整整在五丈原憋了好幾天。</p>
張飛哪裏是能閑得住的人。</p>
即便是佯攻,那也比去陳倉郡替換徐榮鎮守城池強。</p>
張飛到底是如何的振奮,自不必說。</p>
可賈诩突然下令兵進散關,卻将端坐帥案後方的段煨,驚出一身冷汗。</p>
張飛前腳剛走,段煨便安耐不住起身。</p>
滿臉困惑地說道,“軍師,臨行之前,諸葛丞相再三嚴令。”</p>
“駐守五丈原,不可輕動。”</p>
“此時連陛下西征的目标到底是哪都尚且不知。”</p>
“軍師突然下令進兵散關,似乎....”</p>
段煨沒有再說下去。</p>
眼前的賈诩,是陛下欽點的軍師。</p>
天子慧眼,對于賈诩的才能,段煨自然不懷疑。</p>
之所以剛剛沒有出言打斷。</p>
也是出于對賈诩的信任。</p>
此時帥帳之内并無旁人,段煨也不得不當面詢問緣由。</p>
見段煨滿臉困惑。</p>
賈诩淡淡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晃了晃。</p>
對于這封密信,段煨也不陌生。</p>
這是幾天之前,陛下親自命人送到五丈原,嚴令賈诩親啓。</p>
隻是相對與以往的诏書,這一份卻稍有不同。</p>
這份诏書,既沒有旨意,也沒有任何所指。</p>
不過是處斬益州别駕張松的告示而已。</p>
除了羅列張松的幾條罪證之外,并沒有多餘一字。</p>
看着賈诩詭異的面容,和陛下送來的密信。</p>
段煨的目光,緩緩瞥向帥案上的地圖,陷入沉思。</p>
突然,段煨目光一凜。</p>
一把拉過地圖。</p>
口中不禁發出一聲驚呼。</p>
“難道....”</p>
“陛下要取西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