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手持兵書,借着燭火的光亮,看得認真。</p>
“将軍,曹丞相派來的使者求見!”</p>
關羽看兵書之時,極不喜歡被人打擾。</p>
因此如果沒有什麽極其重要的事情。</p>
侍衛都不敢靠近帥帳。</p>
關羽平日裏對麾下将士,厚待有加。</p>
與其說這些兵丁害怕關羽,倒不如說是敬畏更加貼切。</p>
侍衛的聲音不大,關羽也并未因此不悅。</p>
輕輕将兵書放到一旁,目光之中閃過一抹狐疑。</p>
此番曹操與袁紹,不知是何緣故,竟突然爆發了官渡之戰。</p>
可曹操親自率兵進駐官渡,卻婉言拒絕了自己随軍出征。</p>
隻是不痛不癢地命自己引兵進駐河東郡邊境鎮守。</p>
防止河東太守王邑襲擾後方。</p>
關羽心裏清楚,曹操之所以不讓自己參與官渡之戰。</p>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害怕自己建功報恩之後離去。</p>
可對大哥劉備的挂念,無時無刻不令關羽如坐針氈。</p>
此時曹操突然命人送來書信,定是官渡戰事失利。</p>
“讓他進來吧!”</p>
關羽輕輕揮了揮手。</p>
輕撚長須,目光微動。</p>
不多時,侍衛便帶着程昱從帥帳外快步走了進來。</p>
此時關羽正埋頭整理帥案,并未看到來人是程昱。</p>
“雲長将軍,我奉主公之命前來,有主公親筆書信一封。”</p>
程昱說着,便快速從懷中取出書信,遞到關羽面前。</p>
直到程昱的聲音傳來。</p>
關羽這才發現,此次前來送信的所謂使者,并非以前的兵丁。</p>
卻是曹操身邊最受器重的謀士,程昱!</p>
這無疑更加重了幾分關羽的猜測。</p>
連忙放下手中的竹簡,關羽起身退後幾步。</p>
對着程昱稍稍還禮。</p>
即便程昱此行是打着曹丞相使者的旗号。</p>
可關羽還是隻還了平禮。</p>
這已經是關羽所能夠承受的極限。</p>
别說眼前來的是程昱。</p>
就算是曹操親自前來。</p>
關羽最多也就是見禮如此。</p>
在關羽看來,自己和曹操并非從屬。</p>
與許昌的那位少帝,都談不上什麽君臣。</p>
自己頭頂上的漢壽亭侯,那是洛陽的小皇帝賜封的。</p>
何人是正統,關羽并不關心。</p>
在關羽看來,大哥劉備在哪一方,哪一方就是正統。</p>
“不知是仲德公前來,關羽失禮了!”</p>
程昱哈哈一笑,連忙對着關羽也還了一個平禮。</p>
雖然和關羽隻有一面之緣。</p>
但程昱向來目光敏銳。</p>
關羽心高氣傲的個性,程昱自然是心知肚明。</p>
此番如果不是自己頂着主公使者身份前來的話。</p>
恐怕這最基本的平禮,關羽也不見得會賣自己面子。</p>
程昱很清楚,關羽起身行的這一記平禮。</p>
那不是給自己的,而是給遠在官渡的主公,曹操。</p>
雖然心裏不太爽,但程昱也不太在乎。</p>
既然及時攔下傳令兵,向主公請纓親自前來給關羽送信。</p>
就早已經做好了被關羽慢待的心裏準備。</p>
之所以不辭辛勞,不顧及感受趕到關羽這裏送信。</p>
一切都是爲了能夠打赢這場關乎主公曹操生死存亡的官渡之戰。</p>
解除白馬之圍,關乎整個戰局的成敗。</p>
更關乎天下大勢的格局,絕容不得半點閃失。</p>
自己怎麽說也是曹操麾下頂級謀士之一。</p>
深受主公曹操器重。</p>
自己親自前來送信,才能彰顯事态的嚴重性和重要性。</p>
更不至于讓關羽言辭推脫。</p>
畢竟關羽此人,壓根就沒打算追随曹操。</p>
更談不上什麽傳令。</p>
至于天子诏書,恐怕更無法約束心高氣傲的關羽。</p>
随手展開書信,一眼望去,關羽頓時懵逼。</p>
偌大的紙張之上,竟然隻有寥寥數字。</p>
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長篇大論。</p>
除了幾句客套的話之外,便是請自己到官渡一叙。</p>
對于官渡戰局,信中卻是隻字未提。</p>
這.....</p>
關羽面露幾分疑惑之色。</p>
轉頭看向一旁的程昱。</p>
隻見這貨一雙足以洞穿一切的眼睛,此時卻是微微半閉。</p>
或許是感受到了關羽懵逼的目光。</p>
程昱半睜半閉的眼睛,總算是慢慢睜開。</p>
目光之中,似乎也多了一抹笃定。</p>
程昱之所以閉幕冥想,原因也很簡單。</p>
因爲早在進入關羽軍營之前,他已經看過這封書信了。</p>
别說關羽懵逼。</p>
就連程昱自己都被主公信中隻字未提戰局之緊急,而倍感蒙圈。</p>
回想起臨行前,曹操聽到自己主動請纓要充當送信的使者。</p>
主公曾将先前寫好的書信收回。</p>
眼前這一封,是主公曹操僅僅隻用了瞬息的功夫,重新寫的。</p>
直到剛才片刻的閉目苦思,程昱總算是領會了主公的深意。</p>
眼下捏在關羽手中的那封書信,不過就是引子而已。</p>
真正的要傳遞給關羽的書信,恰恰是自己。</p>
主公麾下,骁勇善戰的猛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p>
可卻偏偏對眼前的關羽,最爲鍾愛。</p>
或許是關羽身上的那份孤傲和豪氣。</p>
是曹操内心向往卻求而不得的。</p>
也或許是關羽重情重義不爲金錢權貴所動,是曹操無法企及的高度。</p>
反正在程昱看來,主公曹操對關羽,那絕對算的上是真愛。</p>
早在數月之前,關羽就曾揚言,</p>
唯有報答曹公的恩情之後,才能前往洛陽投奔兄長劉玄德。</p>
如此可見,有些話,主公是要借着自己之口說出來。</p>
畢竟自己說,和他本人說,完全是兩個概念。</p>
思量自此,程昱也不再猶豫。</p>
微微踏前幾步,對着關羽再次拱手見禮。</p>
隻是相比先前的禮節,這一次,卻要敬重許多。</p>
“主公向來沉穩持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心不跳。”</p>
“信中言詞舒緩,雲長不解也是情理之中。”</p>
“不過.....”</p>
言及于此,程昱故意将尾音拉長幾分。</p>
“袁紹麾下上将顔良,親率五萬大軍圍困白馬。”</p>
“白馬之圍若是不解除,那麽官渡之戰,主公将會處處處于被動。”</p>
“那顔良,乃河北名将,與文醜合成河北雙雄。”</p>
“有萬夫莫敵之勇。”</p>
“恐怕除了雲長将軍,無人可解白馬之圍。”</p>
程昱這看似雲淡風輕的幾句話,卻如同利刃一般,直中要害。</p>
剛剛好擊中了關羽的軟肋。</p>
尤其是最後那帶着幾分奉承的話。</p>
更是恰到好處地打在了關羽的麻筋兒上!</p>
關羽,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