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拉着法正的手臂，因瞥見了遠處劍門關上人影晃動。</p>
一時走神，竟然把身旁的衆人忘到了腦後。</p>
直到龐統從身後輕聲提醒，劉協這才從思慮之中回過神來。</p>
“孝直啊，朕此番西征之前，便已經收到了你的密信。”</p>
“平定西川，你與子度二人功不可沒。”</p>
“傳旨，加封法正爲尚書令，領成都太守，賜爵翼侯！”</p>
“加封孟達，爲散騎常侍，領建武将軍，賜爵平陽亭侯！”</p>
聖旨一下，法正和孟達兩人相互對望一眼。</p>
皆是驚恐萬分。</p>
早就聽聞當今天子手段狠辣。</p>
不但執法狠，封賞更狠。</p>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p>
兩人是同鄉，又是同時歸入劉璋麾下。</p>
跟着劉璋混了十幾年。</p>
别說是個将軍，就連個九流的校尉都還是去年剛剛加封的。</p>
那還是因爲劉璋爲了善待從軍多年的舊部。</p>
刻意搞的一波集體加封。</p>
兩人勉強算是借了爬坑多年的光。</p>
可眼下，不過是早幾個月，借着法正的手，給眼前這個小皇帝寫了一份密信。</p>
如果還要說有什麽功勞，那也隻有這一次，及時從劍閣出兵。</p>
進駐劍門關外，牽制劉璋所部。</p>
可打從進駐劍門關外。</p>
兩人除了每天被站在劍門關頂端的劉璋，趾高氣昂的大罵賣主求榮之外。</p>
便是小規模的試探性佯攻。</p>
雙方傷亡的兵丁，加在一起，都不超過一千人。</p>
戰鬥的規模，可想而知。</p>
在兩人看來，天子此番西征，自己與寸功未立，也沒差多少。</p>
本以爲小皇帝最多不過就按正常歸降的将帥一般，官複原職。</p>
保不齊适當給提升一級，已然便是天大的隆恩了。</p>
可現在，法正身上這個尚書令。</p>
官職雖然不算太大，但卻是銜接天子與朝臣之間的樞紐。</p>
稱其爲百官中樞都不爲過。</p>
相比之下，那所謂的成都太守和翼侯，曾經法正想都不敢想的爵位。</p>
如今在這尚書令面前，竟然顯得黯淡無光。</p>
相比法正，孟達卻更要振奮百倍。</p>
怎麽說法正也是給小皇帝寫了一封密信，願爲内應。</p>
而自己，不過就是報着跟同鄉法正一起折騰折騰的心态。</p>
反正在劉璋這裏，也不受重用。</p>
本來就啥也沒用，根本不怕出亂子。</p>
可現在，僅僅是一個抉擇，便一躍成爲了名副其實的将軍。</p>
甚至連窮盡一生都不敢想象的侯爵，也一朝加身。</p>
不等法正回過神來。</p>
孟達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劉協腳下。</p>
磕頭跟不要錢一般。</p>
“末将孟達，誓死追随陛下！”</p>
“臣這條命，以後就是陛下您的！”</p>
孟達這個憨憨，簡短的兩句話，語氣異常憨厚滑稽。</p>
竟惹得一旁衆人忍不住笑了起來。</p>
可劉協卻沒有笑。</p>
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孟達。</p>
劉協内心一陣打鼓。</p>
你丫别跟老子玩呂布那一套，就算是盡忠了。</p>
“孟達，你雖骁勇，但心緒浮躁，常懷不安分。”</p>
“朕這個人，别的本事沒有，但這雙眼睛，卻能看穿人心。”</p>
“對于忠臣良将，朕從來不吝啬封賞。”</p>
“但，對于心懷不安之人，朕也從來不會手軟。”</p>
“朕有将人捧上天的能力，就有将人送入地獄的實力。”</p>
聽到天子的話，孟達内心不禁泛起陣陣漣漪。</p>
不知爲何，眼前的天子，年齡看上去不大。</p>
可言詞之間，卻令自己莫名的敬畏。</p>
對于陛下最後的那句話，孟達根本就不敢懷疑。</p>
連忙俯首再拜，“孟達謹記陛下之言！”</p>
将孟達這貨言語敲打了一番。</p>
劉協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p>
目光也随即轉向一旁的法正。</p>
對于陛下剛剛的話，至于孟達到底能理解多少，法正不知道。</p>
可其中到底包含了多少威懾，法正可是一清二楚。</p>
敲打孟達的同時，又何嘗不是在敲打自己？</p>
剛剛還琢磨着，自己此番抱了天子這條大腿。</p>
總算是飛衡騰達，揚眉吐氣。</p>
昔日那些對自己冷嘲熱諷，處處給自己找不痛快的人。</p>
自當是要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p>
可眼下，被陛下看似敲打孟達的一番話，瞬間将法正的小心思吓了回去。</p>
不等劉協開口，法正便搶先一步，躬身跪地道，</p>
“臣謝陛下天恩。”</p>
“法正誓死追随陛下，絕無二心。”</p>
法正的聲音，略帶幾分心虛。</p>
劉協自然知道這貨剛剛都在心底盤算了什麽。</p>
法正這個人，曆史上對其，也是褒貶不一。</p>
昔日借助劉備的賞識，一步登天之後。</p>
法正對于那些曾經羞辱和欺淩過他的人，盡皆給予了百倍的報複。</p>
利用手中的權利和地位，胡亂執法，手段極其狠毒。</p>
單從這一點上來看，這貨并非什麽心胸寬廣之人。</p>
甚至可以說是那種極其記仇的人。</p>
這樣的人，一旦得勢，便會變本加厲的報複仇人，做人毫無底線。</p>
可這些，在劉協看來，雖不是什麽優點。</p>
但也尚在劉協的容忍範圍之内。</p>
說起來，法正這睚眦必報性格，倒是跟自己有幾分相像。</p>
不同之處是，劉協是有所爲，有所不爲。</p>
可這似乎也不代表法正就不是個忠臣。</p>
所謂的忠臣，也并非如世人想象的那般，一切皆是光明磊落。</p>
縱觀古今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忠臣良将，哪一個手上沒有點見不得人的勾當。</p>
隻不過是有些上得了台面，有些又被賦予了正義的外衣罷了。</p>
縱使忠心如諸葛孔明那般，被世人賦予了神話色彩。</p>
可向劉備谏言誅殺劉封，包括處死李嚴，鞏固自己在蜀漢獨攬大權的地位。</p>
終究不全經得起推敲。</p>
可話又說回來。</p>
忠臣如果沒有點狠辣的手段，又如何鬥得過那些大奸大惡的奸佞之人呢？</p>
佛有普渡衆生的慈悲心，同樣有誅殺邪惡的霹靂手。</p>
手段不重要，無外乎看的是初心。</p>
隻要出發點是正義的，至于用何等狠辣的手段去達到目的也好，毀滅敵人也罷。</p>
老子壓根就不在乎。</p>
轟隆隆....</p>
正當劉協暗自映照古今之時。</p>
一聲巨響，突然從前方不遠處傳來。</p>
劍門關那扇厚重的石門，轟然打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