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靜靜地呆坐在長椅上。</p>
多年的軍旅生涯,造就了他遇事沉穩的剛毅性格。</p>
打從引兵進駐官渡以來,曹操還沒有認認真真地收拾過裝束。</p>
加之一路奔襲白馬,此時的曹操,滿是胡茬的臉頰,略帶幾分憔悴之色。</p>
目光始終遊離在暗夜之中。</p>
似有舉棋不定之色。</p>
别說是曹操,就連向來謀略過人的荀攸和程昱,此時也是一臉的遲疑。</p>
對于許攸帶來的消息,關乎着這場官渡之戰的勝敗。</p>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爲曹操做出抉擇。</p>
因爲一旦失敗,這場對峙,則再無懸念。</p>
說到底,還是曹操輸不起。</p>
許攸的歸降,令曹操大喜過望。</p>
可許攸爲曹操帶來的情報,卻是袁紹囤積糧草與烏巢。</p>
且守備極其薄弱。</p>
僅有淳于瓊所部一萬兵馬。</p>
如果能出奇兵突襲烏巢,燒毀袁紹的糧草。</p>
那袁紹所部三十萬大軍,則将無糧可用,必敗無疑。</p>
不得不說,此計的确是釜底抽薪。</p>
更是眼下曹操扭轉兵力不足劣勢的大好機會。</p>
可是,烏巢地處袁紹大軍後方,要想偷襲烏巢。</p>
那首先就要冒險穿越袁紹的駐地。</p>
由于是突襲,自然不能派重兵前去。</p>
五千兵馬,已經是極限。</p>
可就算真的成功騙過袁紹所部的盤查。</p>
可僅僅五千兵馬,到底能不能擊潰淳于瓊手裏的一萬大軍,也必須要考慮。</p>
畢竟烏巢距離袁紹此時的駐地嘉縣,不過隻有二十裏路的距離。</p>
萬一袁紹得知烏巢被偷襲,引兵從後方切斷大軍退路。</p>
那派去的五千兵馬,則必定面臨全軍覆沒。</p>
整個計劃,環環相扣,無論哪一個環節出現失誤,都将是滅頂之災。</p>
而趕在袁紹援軍到來之前,攻破烏巢,時間已然是争分奪秒,容不得半分消耗。</p>
見曹操聽到自己的建議之後,除了低聲跟近身侍衛低聲了幾句之外。</p>
便是一直這樣靜靜地坐着,一言不發。</p>
至于曹操到底在擔憂什麽,許攸自然心知肚明。</p>
或許此時的曹操,欠缺不過是臨門一腳。</p>
在袁紹哪裏不得重用,許攸給曹操帶來的這份投名狀,決不能胎死腹中。</p>
許攸拖着被打得皮開肉綻的屁股,忍不住踏前幾步,對着曹操拱了拱手。</p>
“敢問名公,眼下我軍糧草,還能支持多久?”</p>
聽到許攸的話,曹操連忙擠出一絲略帶尴尬的笑。</p>
“不瞞子遠先生,我現在手中的糧草,最多還能堅持一年。”</p>
一年?</p>
聽到曹操如此不誠實。</p>
許攸頓時面露不悅之色。</p>
幾乎不假思索地譏諷道,</p>
“在我許攸面前,名公又何必自欺欺人?”</p>
“别說是一年,以我之見,眼下名公手裏的糧草,最多支撐不過十天。”</p>
額.....</p>
許攸這貨,一臉的傲嬌。</p>
雖是被袁紹打得慘不忍睹,可記吃不記打,從骨子裏帶來的傲慢自負。</p>
令許攸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p>
無不透着一股欠揍的味道。</p>
可曹操就是曹操,相比袁紹,曹操的心胸要寬廣的太多。</p>
能容忍的,也遠不是袁紹可比。</p>
見許攸已經點破了自己眼下的窘境,曹操也不再遮掩。</p>
随即哈哈一笑,算是默認了。</p>
其實許攸一點都沒猜錯。</p>
目前曹操手裏的糧草,能維持十天所用,已經是極限了。</p>
就連這,那也是留守後方的荀彧,竭盡全力所能籌集到的所有。</p>
别人或許不知道,可曹操自己心裏再清楚不過。</p>
與袁紹之戰,這本就是一場自己被各種碾壓的對抗。</p>
長期對峙,自己沒有袁紹糧草多。</p>
速戰速決,自己又沒有袁紹兵馬多。</p>
奈何騎虎難下,眼下,已經不是自己說不打就能不打的事了。</p>
看袁紹這架勢,擺明了是要跟自己玩命。</p>
見曹操一笑默認,許攸頓時面露幾分得意。</p>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曹操這會兒,早已經是強弩之末。</p>
啊,不對,強弩都算不上,最多就是個之末。</p>
思量至此,許攸冷冷地瞥了一眼曹操。</p>
“名公糧草即将耗盡,就算固守白馬也好,退守官渡也罷。”</p>
“無非就是等死而已。”</p>
“糧草耗盡之日,甚至都不用袁紹動手,名公也會不戰自敗。”</p>
“可惜那袁紹不聽我許攸之計,否者你曹操,絕無半分勝算!”</p>
你大爺!</p>
聽到許攸的話,曹操強忍着心底的怒火,暗暗怒罵。</p>
許攸這個人,當真是欠揍。</p>
難怪袁紹會将他打成這個逼樣。</p>
如果你丫就一直這樣說話,老子也早晚剁了你!</p>
這種人,一旦要是立下大功,估計尾巴能翹上天。</p>
說得好聽點,那是居功自傲。</p>
說的難聽點,這泥馬就是小人得志的嘴臉。</p>
一旁的荀攸和程昱,看着許攸肆無忌憚地跟曹**逼叨叨。</p>
雖是憤恨,可也無可奈何。</p>
眼下袁紹所部的情報,也隻有許攸才能夠給出最精準的判斷。</p>
對于旁人憤恨不悅的目光,在許攸眼中,卻是另一番解讀。</p>
在許攸看來,這些人,那都是被自己的才能所震懾。</p>
目光凜冽,不過是對自己的才華,羨慕嫉妒恨,罷了!</p>
“恕我直言,我許攸爲你制定的突襲烏巢之計,是名公取勝的唯一出路。”</p>
“如果錯過了,那就坐等死期便可!”</p>
說完,許攸忍不住放聲大笑。</p>
可許攸以爲的笑話,除了他自己,卻沒有人能笑得出來。</p>
曹操依舊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姿态。</p>
無論手裏還有幾天的糧草。</p>
曹操真正要等的,是日夜兼程送到荀彧手中的回信。</p>
沒有荀彧的一句話,在生死存亡之際,在九死一生的抉擇之前。</p>
曹操終究還是難以下定決心。</p>
“丞相,丞相!”</p>
“丞相,尚書令荀彧的回信到了!”</p>
正當曹操舉棋不定之時,門外的侍衛突然慌慌張張奔了進來。</p>
就連最基本的禮節都沒能顧及。</p>
可相比于恭恭敬敬的行禮,曹操顯然更加在意這封日盼夜盼的回信。</p>
甚至連衣衫都來不及整理。</p>
更等不及左右将書信送到面前。</p>
曹操猛然起身,幾個箭步便沖到侍衛身前,一把奪過書信,飛速展開。</p>
聊聊兩行字。</p>
“成,文若陪主公策馬揚鞭。”</p>
“敗,文若陪主公東山再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