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陛下面色不悅，似有餘恨未消之色。</p>
跪在一旁的高順連忙再次躬身叩拜道，</p>
“陛下，此番沒能活捉曹操，皆是臣的過錯。”</p>
“臨行之前，丞相再三嚴令，要以陛下安危爲重。”</p>
“臣唯恐陛下有危險，因此率領陷陣營一路沖殺至當陽橋。”</p>
“沒能及時形成合圍，讓曹操逃脫，請陛下責罰！”</p>
高順話音剛落，一旁的趙雲和張飛，也紛紛順着高順的話，</p>
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p>
對于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将帥，劉協自然是再清楚不過。</p>
關心則亂，這是人之常情。</p>
自己當時身陷重圍生死未蔔，這些人，哪裏有什麽心思去活捉曹操。</p>
直到此時，劉協總算是稍稍回過神來。</p>
目光轉向高順，驚愕地問道，</p>
“你怎麽來了？”</p>
“司州兵力本就不足，若是陷陣營不在，如何抵禦西涼馬超所部？”</p>
“還有南匈奴的大軍，朕聽聞張遼将軍與蕭關，被南匈奴重創。”</p>
“南匈奴單于呼廚泉麾下，難道還有人能與張遼匹敵不成？”</p>
劉協自從離開洛陽平定西川，已經過去了将近一年。</p>
這一年之中，司州戰局的大體細節，劉協是一點也不知道。</p>
一時情急，便将所有疑問全丢了出來。</p>
高順跪在地上，用手撓了撓腦地。</p>
一時之間卻也不知道該從哪個問題說起。</p>
“軍師龐統和甘甯将軍兵出子午谷，與十天之前突襲了京兆，生擒了馬騰極其家眷。”</p>
“依龐統軍師請君入甕之計，在扶風郡一帶大敗馬超所部。”</p>
“如今馬超已兵退五丈原。”</p>
“呂布突然被曹操調令南下，諸葛丞相料定，曹操必是企圖在當陽一帶堵截陛下回師洛陽。”</p>
“恐陛下有失，丞相急命末将連夜率領陷陣營南下接應。”</p>
劉協一口氣問的有點多，高順一一解答，不敢有半分遺漏。</p>
這段時間，大事一件接着一件，高順也隻能撿一些重要的說。</p>
至于各種細節，等天子聖駕回歸京都洛陽，自然會一切明了。</p>
剛剛入帳觐見之前，華佗那老頭可是再三囑咐過。</p>
如今陛下重傷在身，不宜過度操勞。</p>
能少說一句，便少說一句。</p>
說的越少，陛下思慮便越少。</p>
陛下乃天下共主，萬金之軀，稍有閃失，沒有人能擔得起這個責任。</p>
如果不是陛下重傷在身，這會兒高順最想問的，反倒是另外一件事。</p>
而這個問題，恰恰也是張飛和趙雲最想知道的。</p>
或許劉協自己還不知道，他的威名，早已經威震華夏九州。</p>
尤以曹操所轄的兖州徐州兩地，劉協的名字，更是令人聞風喪膽。</p>
短短不過數月之後。</p>
兖州徐州兩地，嬰兒啼哭之時，婦人隻需語氣低沉地怒吼道，“劉協來了！”</p>
嬰兒立刻止啼！</p>
血戰長坂坡，劉協以一己之力，于曹軍十幾萬大軍之中，殺得七進七出。</p>
單單是千夫長以上的戰将，就有不下百餘員命喪其手。</p>
而最令幾人震驚的，便是陛下親手斬殺了天下無敵的呂布！</p>
呂布的戰力到底有多恐怖？</p>
當初高順可是在呂布麾下做了多年督糧校尉。</p>
别人不清楚，可高順卻是再清楚不過。</p>
南下接應聖駕這一路上，高順零星散散撞見了幾個僥幸突圍出去的殘兵。</p>
從這些潰散的殘兵口中得知了長坂坡内的戰況。</p>
當時便是驚恐萬分。</p>
驚的是，高順萬萬沒想到，天子竟然隐藏的如此之深。</p>
恐的是，陛下深陷重圍，危在旦夕。</p>
如果不是軍中探馬及時發現當陽橋一帶飛升而起的孔明燈。</p>
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打探到天子被困之處。</p>
相比高順，趙雲和張飛的經曆，更是一部血淚史。</p>
當看到當陽橋一帶騰空而起的孔明燈，兩人當真是驚出一身冷汗。</p>
早在白帝城臨行前，陛下曾提及過孔明燈救援信号一事。</p>
兩人清清楚楚地記得，當時陛下還曾戲言，不到命懸一線之時，絕不會放飛孔明燈。</p>
因爲從益州出發之前，隻随身攜帶了一個。</p>
自當是用來保命的。</p>
那個時候全當是天子寬慰将士的笑談罷了。</p>
但見孔明燈起，張飛與趙雲哪裏會不知道事态到底有多嚴重。</p>
兩人幾乎是不計一切代價，強行向當陽橋一帶沖殺。</p>
由于法正暗中将曹操饞那張繡嬸娘身子的謠言散播出去。</p>
緻使張繡兵退宛城。</p>
因此張飛所部，損失并不算太大。</p>
可趙雲，被荊州大軍困在隆中，強行突圍，損失慘重。</p>
所部三萬兵馬，殺到長坂坡之時，隻剩下不足萬餘。</p>
不過，對于三人來說，及時趕到，便是萬幸！</p>
天子安然無恙，更是萬幸！</p>
聽到高順的話，劉協連忙拉過一旁的地圖。</p>
目光沿着子午谷，一路向長安方向望去。</p>
最終定格在了五丈原。</p>
自己血戰長坂坡，也算得上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了。</p>
這或許是劉協這段時日以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p>
龐統和甘甯成功兵出子午谷，抵達長安。</p>
司州的危機，也就徹底解除了。</p>
早在益州臨行之前，劉協就曾想到過，龐統和甘甯或許會先于自己抵達長安。</p>
可就算扣除被曹操圍困在長坂坡的這些時日。</p>
還是沒有他們的速度快。</p>
如此看來，兵出子午谷，的确是高風險高回報。</p>
僅從曹操調呂布南下的一個細節點，就立刻覺察到了曹操整體戰略意圖。</p>
普天之下，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也就隻有他諸葛孔明一人了。</p>
對于司州戰局，高順雖然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p>
可這段時間諸葛亮在司州三面受敵，依然能爲自己保住司州寸土未失。</p>
其難度與艱險，劉協心裏自然是一清二楚。</p>
劉協一門心思全在司州，盯着地圖，認真查看着五丈原到長安一帶的地勢。</p>
同時也在盤算着，該如何處置馬騰。</p>
這可急壞了跪在地上，一直插不上話的法正。</p>
總算是抓到了難得的機會，法正哪裏肯放過。</p>
一把拉住正欲繼續回禀的高順，搶先一步，</p>
專挑這會兒能一語戳中天子要害的話，蹦出一句。</p>
“陛下，曹操還沒跑出去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