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個時候,能夠徹底激怒劉協的,恐怕也隻有曹操這個名字了。</p>
血戰長坂坡,雖然令劉協威震華夏,一戰封神。</p>
可自己幾乎被逼入絕境,九死一生。</p>
身受重傷勉強撿回一條命不說,單單是麾下兵馬,就足足損失了将近五萬。</p>
可他曹操,卻是毫發未傷地全身而退。</p>
歸根結底,長坂坡一戰,對于劉協來說,可謂是損失慘重的一場窩囊戰。</p>
損失慘重,劉協還勉強能忍。</p>
可窩囊,劉協是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p>
嘴上雖然不說,心裏可是憋着一股邪火呢。</p>
衆将擔憂自己的安危,沒有将所有精力放在合圍曹操大軍上。</p>
緻使曹操僥幸逃脫,劉協自然是不會因此責罰衆人。</p>
可眼下聽到法正說,曹操還沒跑。</p>
劉協猛然起身,憤怒地追問道,</p>
“曹操在哪?”</p>
一時情急,竟然忘記了胸前的傷口。</p>
動作幅度稍稍有點大,頓時将剛剛包紮好的傷口撕裂。</p>
一陣專心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p>
扶着床榻邊緣的右臂,吃不住力道,身軀頓時摔了回去。</p>
這一下,可吓壞了衆人。</p>
“陛下!”</p>
“陛下,息怒!”</p>
“陛下...”</p>
“快傳禦醫!”</p>
等候在帳外的華佗,聽到帥帳内衆将驚恐之下發出陣陣驚呼。</p>
連忙沖入帥帳,幾步便沖到劉協身旁。</p>
一手按在劉協傷口邊緣。</p>
另一隻手飛速抽出一根細長的銀針,精準地刺入天宗穴。</p>
陰沉着一張老臉,轉過頭,對着一旁吓的面色鐵青的衆将怒斥道,</p>
“方才老朽告誡過爾等,陛下重傷在身,萬萬不可情緒激動。”</p>
“再這般不知輕重,老朽這神醫的名号,也無能爲力!”</p>
額....</p>
看着華佗滿臉的陰沉之色。</p>
劉協内心泛起一陣苦笑。</p>
這老頭,不過月餘未見,脾氣倒是見漲。</p>
自己的身體,劉協心裏多少還有點數。</p>
被機械重弩身穿的那一箭,看似兇險,其實也并未傷到内髒。</p>
相比之下,倒是被呂布那孫子臨死之前踢的那一腳,更緻命一些。</p>
劉協心裏有數,可衆将卻被華佗的話,吓出一身冷汗。</p>
尤其是法正。</p>
此時耷拉着腦袋,一張本就有些猥瑣的臉,這會兒更是一片慘白。</p>
好不容易抓到插話的機會。</p>
自然是要直擊名門才是。</p>
可自己是助陛下定鼎荊州心切,卻也不曾想,陛下聽到曹操這個名字,</p>
竟然會這般動怒。</p>
想來,曹操這個名字,對于現在的天子來說,那就等同于罵街。</p>
以劉協睚眦必報的個性,得知曹操還沒跑,哪裏肯善了?</p>
甚至來不及詢問華佗這老頭爲何會出現在這裏。</p>
劉協直接伸出手,指着一旁呆若木雞的法正怒喝道</p>
“說,曹操現在在哪?”</p>
法正聞言,擺出一副甚是無辜的樣子。</p>
歪着腦袋,瞥向一旁的華佗,支支吾吾半天,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p>
可這會兒,劉協倒是漸漸醒悟了幾分。</p>
回想起先前法正曾數次谏言,趁着回師洛陽借道荊州的機會。</p>
可以一舉平定荊襄九郡。</p>
由于之前司州危在旦夕,劉協并未采納。</p>
憑劉協對法正這個人的了解,這孫子跟劉備一個德行,</p>
但凡聞到一絲利益的味道,不達目的便誓不罷休!</p>
節操和下限,向來是不會顧及的。</p>
眼下司州危局已然解除,法正又急不可耐地提及曹操去向。</p>
如此看來,曹操這貨,肯定還在荊州境内。</p>
甚至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說不定。</p>
曹操這種人,一般不痛不癢的摔上一個跟頭,從來都不會長記性。</p>
此番長坂坡血戰,雖然損失了百餘戰将,但對于财大氣粗的曹操來說。</p>
還不算太疼。</p>
就算沒就此退回兖州,也是情理之中。</p>
見法正一直不敢應聲。</p>
将劉協胸前的傷口重新上了些止血藥,再次包紮完畢的華佗,</p>
無奈地輕歎一聲道,“陛下不用問了,曹操現在就在襄陽城内。”</p>
嗯....?</p>
聽到華佗的話,劉協頓時懵逼當場。</p>
要說法正知道曹操的行蹤,一點都不奇怪。</p>
畢竟派出的探馬,每隔幾個時辰便會傳回一次情報。</p>
可華佗這老頭,往大了說,那是神醫。</p>
往小了說,也就是個治病抓藥的大夫。</p>
竟然也能對曹操的行蹤了如指掌。</p>
到底是自己手底下能人輩出呢?</p>
還是他曹老闆的跑路技術有所退化呢?</p>
沒等劉協開口詢問。</p>
華佗便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之下。</p>
緩緩後退幾步,躬身跪倒在地,對着劉協鄭重地叩拜道,</p>
“回禀陛下,今日一早,蔡夫人從襄陽派人送來書信,來請老臣,趕赴襄陽爲曹操治傷。”</p>
“說是曹操上馬之時,不慎受傷,具體傷到了何處,來人并未細說。”</p>
“臣早年爲避戰亂,曾在荊州客居數年。”</p>
“荊州牧劉表,對臣多有照拂。”</p>
“那蔡夫人以劉表名義拜請,實難拒絕,老臣惶恐,請陛下恕罪!”</p>
華佗自知與蔡夫人私下有書信往來,怎麽說都帶着幾分通敵的嫌疑。</p>
即便是問心無愧。</p>
但言詞之間,還是帶着幾分請罪的語氣。</p>
正所謂醫者父母心。</p>
在華佗眼中,沒有什麽皇帝和逆臣之分。</p>
天子也好,曹操也罷,隻要受了傷,便是病人。</p>
但眼前的少年天子,對自己有着知遇之恩。</p>
即便是當年劉表對自己多有照拂。</p>
但如今劉表已經不再人世。</p>
華佗毫無隐瞞據實回禀,本就猶豫在救與不救之間。</p>
出于醫者本心,華佗自然是不願見死不救。</p>
可出于對天子聖恩的感念,華佗卻也甯願見死不救。</p>
華佗到底如何糾結,劉協一點都不關心。</p>
甚至包括華佗所說的話,劉協都沒有太聽進去。</p>
一門心思,還都留在“曹操上馬之時,不慎受傷”那一句話上。</p>
久違的得意之色,終于浮現在劉協的臉頰之上。</p>
上馬的時候受傷了?</p>
怕不是吓尿了,跑路之時,大意了,沒閃吧?</p>
一個猥瑣而又生動形象的畫面從劉協腦海之中一閃而過。</p>
噗!</p>
劉協一時沒忍住,笑噴了!</p>
曹老闆,嗝到卵子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