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着玩,陛下這是要扣眼珠子?</p>
段煨滿眼懵逼地跪在原地,甚至都沒弄明白陛下這莫名其妙的怒火,從何而來。</p>
思緒流轉了大半圈,段煨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一張老臉瞬間變得有些鐵青。</p>
帶着幾分試探性的口吻,低聲道,</p>
“陛下,您不會是要讓臣孤身一人返回益州吧?”</p>
段煨此話一出,剛剛還是一臉陰沉似水,仿佛要吃人的天子,</p>
頓時龍顔大悅,眉開眼笑地将段煨從地上拉了起來。</p>
“忠明何出此言?”</p>
“朕怎麽可能放心讓你孤身一人返回益州呢?”</p>
“雖然眼下與荊州大戰在即,朕手中的兵力稍稍有些不足。”</p>
“但調撥一萬兵馬護送你回益州,還不是什麽大問題!”</p>
“不過,你剛剛說半年之内爲朕平定南中,朕可是記下了哈!”</p>
額.....</p>
聽到劉協的話段煨簡直有些哭笑不得。</p>
弄了半天,還是自己想多了。</p>
本以爲陛下已然成熟了,沉穩了。</p>
可到頭來,還是滿滿的一副無賴嘴臉。</p>
自己從益州趕來救駕,可是把西川十萬精銳全部帶了出來。</p>
如今陛下卻隻給調撥回來一萬兵馬。</p>
單單是這樣也就算了,畢竟這天下所有的兵馬,都是天子的。</p>
可是....</p>
如果沒有了十萬精兵,自己又拿什麽去平定南中呢?</p>
兵馬打了個大大的折扣,可這時間上,卻咬得死死的。</p>
就算忠義如段煨,這會兒也有些忍不住暗暗叫苦。</p>
眼看着段煨一臉的苦瓜相,劉協笑着搖了搖頭。</p>
快速從懷中取出一份诏令,遞到段煨面前說道,</p>
“朕已經親筆拟好了诏書,責令益州漢中兩地,可由你自行募兵。”</p>
“朕欲在天下十三州各自建立軍區。”</p>
“不過,各大軍區之中,朕可是隻賜予了你自行招兵的權力。”</p>
“你要是覺得半年時間無法完成平定南中的重任,朕倒是可以考慮一下....”</p>
還沒等劉協說完,手中的诏令,便被段煨一把奪了過去。</p>
好家夥,跟這個妖孽“過招”,稍有不慎就極有可能掉坑裏。</p>
段煨可算是領教過陛下的“手段”了。</p>
十萬精兵帶過來,能帶回去一萬已經實屬不易。</p>
至少有了這自行募兵的權限,重新組建起一支十萬大軍,不過就是月餘的問題。</p>
畢竟漢中的人口數量,可是其他各州數倍之多。</p>
帶甲之衆,亦不是普通州郡可比。</p>
左右不過就是費些心思操練罷了。</p>
“臣願立下軍令狀,說了半年就半年!”</p>
“延期一日,臣必提頭來見陛下!”</p>
言罷,段煨鄭重地對着劉協再次叩拜。</p>
看着段煨兩鬓隐隐出現的幾根白發。</p>
劉協不禁有些動容。</p>
伸手将段煨從地上拉了起來。</p>
面色凝重地囑咐道,“爲朕守好後方基業,固然重要。”</p>
“可忠明你也要多保重身體。”</p>
“朕自誅殺董卓至今,忠明追随朕一路到此。”</p>
“切記一點,凡事可爲則爲之,不可爲,則無需勉強。”</p>
聽到陛下如此關切,段煨激動萬分。</p>
滿眼含淚地再次叩拜道,“臣謹記陛下旨意。”</p>
“也望陛下,多多保重!”</p>
“臣,告退!”</p>
看着段煨漸漸遠去的背影。</p>
劉協内心突然莫名的生出一絲悲涼。</p>
“陛下!”</p>
“陛下....!”</p>
未等劉協暗自惆怅一番,遠處突然傳來諸葛亮焦急的聲音。</p>
劉協心頭一凜,尋聲望去。</p>
隻見諸葛亮賈诩法正三人,從另一側快步走了上來。</p>
“陛下,臣夜觀天象,三日之後,必有大霧迷江。”</p>
“屆時會有西南風驟起。”</p>
聽到諸葛亮的話,劉協頓時大喜過望。</p>
本以爲這種要求苛刻的天氣,會到開春之後才有可能出現。</p>
沒想到這驚喜竟然來的這般突然。</p>
這等利好的消息,對于劉協來說,不亞于買彩票中了頭獎。</p>
“傳令三軍,三天之後入夜,所有水師戰船全員出動。”</p>
“除新野守軍之外,不留一兵一卒。”</p>
“滿載硫磺與火油的戰船,以繩索與後船收尾相連。”</p>
“但見前方火起,則立即斬斷繩索。”</p>
“朕要讓他曹軍水寨,變成一片火海!”</p>
劉協此話一出,諸葛亮等三人終于徹底明白了陛下的作戰計劃。</p>
“秒啊!”</p>
“好一招兵不厭詐!”</p>
“陛下若故技重施,擺出一副草船借箭的架勢。”</p>
“曹軍必會以陛下先前之法,以火箭退敵。”</p>
“如此一來,将會瞬間點燃滿載火油和硫磺的兩百艘戰船。”</p>
“借助西南風大作,又加之順流而下。”</p>
“曹軍水寨,頃刻間便是一片火海。”</p>
“陛下用兵,果然神鬼莫測!”</p>
賈诩一朝想通,頓時贊不絕口。</p>
想來那曹操做夢也想不到,同樣的退敵之法,換到他的身上,就變成了引火自焚。</p>
即便隔着數百裏之遙,賈诩甚至都能想象得到,</p>
當襄陽水師被大火瞬間吞沒的刹那,曹老闆那張絕望到痛不欲生的老臉,将會是何等的難看。</p>
以賈诩的戰略眼光,也就隻能看到這一層面了。</p>
畢竟戰略布局,并非他所擅長。</p>
而當初天子巧施草船借箭之計,後又以火箭大敗曹軍,這些,法正都不曾跟随在側。</p>
即便是有所耳聞,但也終究不如身臨其境看得更透徹。</p>
眼下能夠看到更深一層的,或許也就隻有諸葛亮一個人了。</p>
相比曹操上一次漏洞百出的所謂陽謀。</p>
陛下此翻謀劃,才稱得上是真真正正的陽謀。</p>
幾乎是毫無破綻的陽謀。</p>
即便是此時曹操提前得知了陛下整體作戰計劃,也隻能是束手無策。</p>
除非曹操可以主動放棄荊州水師麾下數千艘戰船。</p>
将大軍迅速撤離荊襄,退守内陸。</p>
可如此一來,與主動放棄荊州的争奪,又有何異呢?</p>
或許這場看似慘烈的荊州争奪戰,早在開始的那一刻,便已經注定好了是這般結局。</p>
眼前的少年天子,可謂是事事料敵與先。</p>
恰到好處地掌控着時局的發展。</p>
仿佛冥冥之中,以一股無形之力,操控着這天下格局的走向。</p>
隻是有一點,諸葛亮一直沒看明白。</p>
既然陛下鐵了心要置曹操于死地,</p>
那爲何偏偏要讓關羽去守華容道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