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躺在龍攆上,半閉着眼睛。
嘴裏時不時地哼着記憶中前一世的小調。
随着鍛造業的發展,此時乘坐的這輛新晉打造的龍攆,
在當今這個時代,絕對算得上是超級豪車。
此番南征,劉協不但調集了洛陽僅剩的司州軍區五萬兵馬。
就連一向充當城防軍的陷陣營,也被劉協破天荒地抽調南下。
僅僅隻是将不足萬餘的羽林軍,暫時交給諸葛亮一體節制,鎮守京都洛陽。
一時之間,竟将洛陽周邊所有兵力幾乎抽空。
回想起自己宣布聖旨的時候,諸葛亮起初那張驚恐萬分的老臉,
随着自己将剛剛填充完畢的五千枚炸彈調撥給羽林軍,而瞬間變得鎮定自若。
劉協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一句,“這個老東西。”
眼角的餘光撇了撇後方的辎重,劉協心裏也有點拿捏不準。
隻帶了一萬顆炮彈,也不知道夠不夠用?
噔噔噔.....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劉協尋聲望去,隻見趙雲騎着火麒麟戰馬,從前軍飛奔而來、
“陛下,前方五十裏便是宛城。”
“張繡已率領衆将出城三十裏接駕。”
嗯!
劉協輕輕點了點頭。
目光緩緩轉向遠處囚車内,滿眼負罪一心求死的賈诩。
自從那日賈诩從白帝城返回洛陽。
劉協便直接讓吉平将賈诩丢進了大牢。
如當初收服賈诩時一樣,整整一個月,不準任何人與其說半句話。
隻是這一次的賈诩,全然沒有了當年的桀骜不馴。
關在大牢裏的一個月,從沒有主動與獄卒說過一句話。
除了每天寫一份請罪的奏折上呈之外,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至于那些所謂的請罪折子,劉協一份也沒看。
無外乎就是罪該萬死一類的話,劉協用腳後跟都能猜得到。
南征之前,劉協刻意命人打造了一個囚車,将賈诩一路帶着。
說實話,劉協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這樣做。
或許是爲了給賈诩一次恕罪的機會?
不過劉協自己心裏清楚,對于賈诩,雖是痛恨,可卻從未動過殺心。
回想起自己剛剛穿越而來之時。
除了段煨的忠義,便是賈诩的歸心。
如今段煨已然不再,而賈诩,卻是自己這一路走來唯一的全程見證者。
如果真的因丢了荊州的罪名而将賈诩處死。
劉協覺得這似乎有些牽強。
隻是因荊州的丢失而引發的一連串後果,就連自己這個後世的穿越者,也同樣是始料未及。
這個世上有命中注定,自然就會有在劫難逃。
對于段煨,能躲過去的,是他的劫數,躲不過去的,便是命數。
段煨如此,賈诩如此,自己亦如此。
“命快馬傳令張繡,朕要先去督造司巡查。”
“宛城,這一次朕就不去了。”
這....
聽到陛下的話,趙雲顯然一愣。
遲疑了半晌才怯聲說道,
“陛下,您要是不去宛城,那賈诩....”
“丞相曾一再阻攔我等衆将爲賈诩求情。”
“丞相說,陛下對敵人,從來是手段狠辣,可對待忠心追随的功臣,絕不會痛下殺手。”
靠!
原來是這麽回事。
聽到趙雲的話,劉協總算是明白了。
難怪賈诩被丢入大牢這些天以來,這些文武群臣一個都沒有爲賈诩求情的。
原本劉協還以爲,賈诩這貨應該是平日裏爲人不太招人稀罕。
這才沒有人願意冒着觸怒天威的風險爲其求情。
如今看來,自己的心思早就被孔明那貨給看透了。
哎呀....
好像哪裏不太對呢?
劉協突然想起來了,前幾天,諸葛亮那貨可是沒少在自己面前提及,
對于賈诩,應當以軍法嚴懲。
每每提及,諸葛亮幾乎每次都是義正言辭,剛正不阿。
弄了半天,這老東西是在跟自己玩心理戰術呢?
切!
劉協不屑地冷哼一聲。
要是讓賈诩知道,諸葛亮是這樣拿他的命賭自己這個皇帝的個性,
也不知道賈诩會不會感謝他孔明八輩祖宗。
輕歎一聲,劉協起身緩緩走下龍攆。
屏退左右侍衛之後,獨自一人走到囚車旁。
看着囚車内擺放着兩個裝滿吃食的食盒,中間甚至還有個水果盤。
雖然沒有自己龍攆上那般豐盛,可劉完全可以确信。
就賈诩這個連鎖鏈都沒上的囚車,這絕對算得上是從古自今最豪華舒适的,沒有之一。
打從洛陽出征之時,劉協就看見了,負責押運賈诩的囚車根本就沒上鎖。
讓他運籌帷幄,或許一條毒計就足以令天下大亂,屍橫遍野。
不過,賈诩就算計謀再毒,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
要說到越獄逃跑,那畫面肯定有點辣眼睛。
就算讓他先跑兩天,那都是會被逮回來的選手。
加不加鎖,确實都一樣。
劉協自然也沒太放在心上,更不會去計較。
如果真的想逃,他壓根就不會回來。
但凡動了一丢丢逃跑的心思,那都不是他賈诩。
隻是這貨坐牢坐得這般舒坦,劉協可是真沒想到。
随手掀開一個食盒,當看到擺在最上面的一個油膩膩的肘子。
劉協整個人臉都綠一大半。
眼下大軍之中,能把肘子吃得這般油膩的,隻有典韋沒跑。
能讓典韋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個肘子給他,看來這賈诩,總算是沒白混這麽多年。
回想起昨天中午,路過臨時紮營的三軍營帳。
看到典韋正在吃飯,劉協半真半假地伸手跟典韋要飯。
那貨一臉嫌棄咬牙切齒帶心疼,最終也就勉強給自己分了三個肘子。
這天下間,能從典韋嘴裏搶食的人,還真不太多。
或許是聽到了食盒翻動的聲音。
昏昏沉沉的賈诩,猛然睜開眼睛。
當看到天子站在身前的時候,賈诩先是一愣。
旋即翻身雙膝跪倒在地,失聲痛哭。
“臣無顔面對陛下。”
“因臣之過,丢了荊州,更是間接導緻大司馬中計陣亡。”
“臣自知死罪,苟活至今,隻爲等候陛下發落。”
看着賈诩痛哭在地。
劉協揚了揚手,淡淡地說道,
“你這夥食,挺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