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的生平,得結合着來看。</p>
且談當初陳當歸随父入滇,陳氏商會督購一批藥材。</p>
說起這批藥材,那也是頗有來頭,乃是由朝廷中書府直接下派給地方的任務,命西南總督孫光佑親自督辦一批名叫“玉骨草”的珍稀藥材。</p>
具體用途倒是沒說,隻說是生長在滇南濕熱之地的深山老林裏,京師急用。</p>
這可讓孫光佑犯了難。</p>
我一個讀書人,哪裏懂什麽玉骨草、什麽滇南濕熱之地?就算懂,難不成讓官老爺委屈尊貴的官身,去深山裏面給你薅草?</p>
他思來想去,就想到了自己的一位好友,蜀中大藥商陳福,既精通藥理,又關系好,人也信得過,完美符合各項條件。</p>
拿定主意,孫光佑立刻找上了陳福,一通好說歹說,陳福這才答應下來,略作準備,就帶着大兒子陳當歸進了滇州。</p>
滇南濕熱之地,其中毒物奇多,可謂是危機四伏,即使陳氏商會财力雄厚,人員技術充足,也得尋求當地懂行的人幫忙。</p>
首先找上的人就是滇州督撫劉遠,結果人家一聽要進滇南濕熱深林采藥,心說這是傷财的大事,于自己治下不利,立馬稱病不見,百般推辭。</p>
陳福怒了,甩出底氣所在:“這是朝廷的意思!”</p>
朝廷?天高皇帝遠,本督遠在滇州,推辭一次采藥而已,又不是耽擱什麽軍國大事,我怕甚?再說了,本官貴爲一方督撫,你又是什麽鳥人,也敢威脅本官?</p>
面對劉遠的決絕,陳福也是頗爲無奈,隻能硬着頭皮準備進山,可就在此時,一位“熱心群衆”主動造訪,表示樂意提供協助。</p>
誰呢?黔州宣慰使,世襲大土司楊英龍。</p>
自樂皇時,整個西南地區推行改土歸流,鏟除了大批土司,采用流官制進行管轄。</p>
但凡事都有例外,其中,楊英龍的祖上于國有功,又積極響應改土歸流的政策号召,便受到朝廷特封,命其世襲宣慰使,永鎮黔州。</p>
如今這種節制一州的封疆大吏主動找上自己,稱是偶然得知這麽個事,希望爲朝廷分憂。那陳福自然是欣然答應,不答應那是不給這位大人物面子,那是不識擡舉。</p>
拿到滇州督撫的批文,兩方談妥,楊英龍派出精幹的土兵協助陳福等人進入滇南山林采藥,成功獲得大批量的優質玉骨草,過程非常順利。</p>
後來藥材由楊英龍麾下的土兵裝車,由陳氏商行遣返蜀州,在交付孫光佑之前,陳福陳當歸父子基于職業素養,還各自嘗了藥材一口,确認貨物沒問題。</p>
孫光佑眼見順利交差,滿心歡喜,設宴爲老朋友一行人接風洗塵,幾十車的玉骨草則由朝廷的欽差帶兵押運回京。</p>
到此,陳當歸的滇州之行了結,再之後,就是跟着自己的父親和二弟北上來到燕京城,協助籌辦藥材商會總部遷址的事。</p>
結果就在前兩日,正端坐大堂與人議事,說到口幹舌燥處,一口茶水喝下去,鼻血橫流,竟是死了!</p>
二弟陳明玉大驚,忙請來有名的郎中,結果愣是沒查出死因,反正水中是沒下毒。</p>
嘿,怪了!</p>
這水中沒下毒,人是怎麽死的?總不能是叫茶水噎死的吧?</p>
到此,古樸矮墓碑陡然一暗,“觀影”結束。</p>
......</p>
陸言退出陳當歸的生平,矮小墓碑又是一亮,上面兩個大字“凡五”。</p>
老爹凡品四等,大兒子五等,沒毛病。</p>
眼前一陣恍惚,碑林圖消失不見,本次刻碑的獎勵出現在手中。</p>
一副木制玩具,一面木盤上摞着各種彩色竹簽,層層疊疊,瞧着讓人有些眼花。</p>
挑竹簽。</p>
一種民間孩童的玩具,玩法也簡單,在一大堆散亂的竹簽中,依次拾取最上層的竹簽,慢慢的一層一層往下,直至全部拾取完。</p>
陸言拿起最上層的一根竹簽,放在一邊,又拿起一根,小心翼翼。</p>
他知道這是刻碑的獎勵,對待起來相當認真。</p>
窗外細雨綿綿,屋内燭光飄忽。</p>
陸言聚精會神的拾取着竹簽,不敢有一點馬虎,仿佛将整個心思沉浸其中,夜色漸深,卻絲毫不覺。</p>
在挑竹簽的過程中,他大有一種抽絲剝繭、刨究根底的感覺,找到最底層的那根竹簽,就仿佛是在尋找真相、本源。</p>
約莫半個時辰,陸言把竹簽悉數拾取,隻剩下一張空白木盤。</p>
唰!</p>
當最後一根竹簽被拿開時,突然燃起火星,随後點燃了整堆竹簽,化爲一束火光,看上去好似萬家燈火。</p>
陸言此時宛如魔怔,癡癡地望着火光,一動不動。</p>
嘭!</p>
又是一聲噼啪炸響,白光閃過,竹簽堆化作一片飛灰,被燒了個幹幹淨淨。</p>
陸言也被這一聲輕響驚得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腦中多出一門妙術。</p>
望燈術。</p>
開天眼,望天燈。</p>
這是一門加持雙眼的秘法,需要耗費精神氣,集中注意力才能催動,能夠看見一些肉眼難以看到的東西。</p>
“肉眼難見?”</p>
陸言不知道這所謂的“看不見的東西”指的是什麽。</p>
學着腦海中所述的方法催動,陡然間,自己的雙眼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複古濾鏡。</p>
周邊景象變成灰黃之色,并有絲絲縷縷灰霧在空中飄忽不定;面前的墓碑宛若透明,裏面有一抹淺薄的黑氣在流轉。</p>
“這莫非是......怨氣?”</p>
陸言若有所思,看來前人所說不假,這墓碑果然封存着一些莫名之物。</p>
不等他繼續細想,一陣強烈的頭痛襲來,仿佛要将腦袋撕裂一般。</p>
陸言突然眼前一黑,昏了過去。</p>
等再醒來時,天色已經透亮,雨也停了。</p>
“這望燈術,當真耗費精氣神,才動用幾分鍾竟然就暈過去了!”</p>
陸言晃了晃還有些昏沉的腦袋,究其根本,還是自己精神氣不足,撐不過片刻,太遜了!</p>
他起身開門,取下燈籠。</p>
看到某物依然被皮布蒙着,嗯?杠房的人怎麽還沒來取?</p>
罷了,今天過去報備陳當歸的墓碑,順便問問這陳福的墓碑怎麽處理。</p>
擡頭望天,炊煙袅袅,百姓開始生火造飯,已是朝食之時了。</p>
“到飯點了,想來值勤房的人,也該上工了吧?”</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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