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前的石碑塌了，碎了，一衆考官也慌了。</p>
隻因那石碑意義非凡，乃是本朝開國時所造，上面所刻着《文昌帝君天地寶诰》。</p>
文昌帝君，是民間傳說之中保佑學業之道的神仙，在貢院門口豎起這寶诰碑，有請護法神靈共同監督的意思，也有朝廷的殷切希望在裏頭。</p>
如今，這才秋闱第一天，請鬼神鎮場的寶诰碑就莫名其妙塌了，碎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p>
一群官兵圍上去，七手八腳地把碎石移開，露出一灘血迹和碎肉。</p>
好家夥，砸得都不成人樣了。</p>
在場衆人看着瘆得慌，主考官心裏更慌，心說雖然貢院每次都得死不少人，可這還沒開考呢，就見了血死了人，屬實不吉利。</p>
血腥味彌散，那就是徒增恐慌，沒辦法，幾位官兵拿着掃帚簸箕上去，把那灘血肉給拾掇了。</p>
再就是這碎了的寶诰碑，幾位考官一商量，說這麽放着也不是辦法，等會國子監祭酒來看到更是影響不好，索性用漿糊給它粘一塊去，先湊合着。等到秋闱結束，再上報工部換新。</p>
可修複石碑也是項技術活，在場的沒人會，況且等把石匠請來，祭酒怕是早都到了。</p>
這不，有官兵就開始扯着嗓子大喊：“附近可有石匠，還請相助！”</p>
沒人吱聲。</p>
恰好有幾位禮部的吏目也在場，眼尖，隔着不遠就瞥見了陽春面攤上坐着的陸言，這家夥，好像是林記冥鋪的刻碑匠來着，都是石碑，應該差不多。</p>
“你，過來。”</p>
吏目走過去一招手，陸言隻能跟着過去。</p>
“哎，幾位官爺，小人有禮了。”</p>
“閑話少說，你是刻碑匠人？那會修複斷碑嗎？”</p>
“這，隻能說略懂，略懂。”</p>
陸言心說我也不是謙虛，而是真的略懂，當初刻碑真解裏面，對于碑的修複剛好有提過幾句。</p>
“那就是會了，得，我們幾個給你搭把手，把這碎石碑給粘回去。”</p>
“好嘞，那就多謝幾位官爺了。”</p>
其實當初吃了龍精虎猛丹，陸言就已經力大如牛，完全可以獨自搬起這些碎石碑，但眼下，還是不要逞能多事爲好。</p>
幾名吏目憋足勁漲紅了臉，順着木梯把一塊塊碎碑擡上去，陸言則是不緊不慢地抹着漿糊。</p>
其粘合之處，甚是嚴絲合縫，幾乎都看不出來有縫補修複過的痕迹，惹得一衆考官感歎叫絕。</p>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這碑趕在祭酒來之前，修好了。</p>
“多謝小兄弟了！小兄弟技藝之高，我等欽佩！”</p>
“呵呵，略懂而已，過獎，過獎！”</p>
互相一番客套，尤其是禮部幾位，說朝廷不會埋沒人才，往後有一些關于碑之類的好差事，都優先考慮他。</p>
陸言自然樂得聽見這種話，道謝過後，回到面攤繼續吃面。</p>
突然，碑林圖浮現，而且似乎隻有他自己能看到。</p>
這次沒有生平開啓，隻是給了獎勵。</p>
神品六等，清風正氣訣。</p>
......</p>
等到陸言回到刻碑鋪，已是華燈初上。</p>
果不其然，今天送來的碑文，正是早上貢院門口被砸死那位。</p>
死狀那麽慘，不用說，怨氣肯定很大，這次刻碑必然有危險。</p>
可如今陸言學會了以氣護體，這是氣的基礎運用，隻有你的氣夠渾厚，什麽怨氣煞氣就傷不到你。</p>
他現在足足有二十餘載之氣，完全足夠了。</p>
然而，陸言現在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位倒黴蛋的墓碑上。</p>
今天白天，他替禮部的幾位吏目，把破碎的寶诰碑給修補好了，得到一門獎勵法訣，神品六等，清風正氣訣。</p>
一身正氣，兩袖清風。</p>
自從當初呂堅生平裏的那尊邪性銅佛之後，有一次靠着修補一塊石碑獲得神品獎勵，甚至位階還在養氣心經之上。</p>
一次是佛像碎了，一次是碑碎了，合着神品獎勵都不走尋常路，跟活人死人是半點關系不沾。</p>
陸言心說真要如此，那他趕明就去寺廟道觀裏面，拎個錘子把人家的功德碑、寶诰碑砸爛，然後在一修補，得了，神品獎勵成大白菜了。</p>
可惜不可能，但凡是能立碑的，那都意義不凡或地位崇高，你敢砸，就一定出不了廟門。</p>
收起那些歪心思，陸言感受着腦海中的清風正氣訣。</p>
和養氣心經差不多，也是一種養氣的法門，隻不過養的不是江湖氣，而是文氣。</p>
常言道：我善養吾浩然之氣。</p>
文氣，又稱聖人浩然氣，分琴棋書畫四類養氣之法。</p>
陸言如今倒是琴棋畫都沒接觸過，唯一的書法也隻是停留在看看高品質碑文的階段。</p>
可是如今他有了正氣訣，就能夠養文氣，讀書寫字，賞畫作畫，觀棋對弈，聽曲彈琴，都能汲取文氣。</p>
關鍵是，這文氣，乃是墓碑之中那些怨氣陰氣死氣的大克星，以後再也不用擔心鎮不住墓碑裏的怨氣！</p>
陸言按照正氣訣所說，心底默默想着一座廟的樣子，逐漸在靈台處搭起一座文廟，納清明文氣，增悟性智慧。</p>
取過一篇碑文，正是當初八王爺寫給老木匠的那篇，上面的文氣凝而不散。</p>
陸言當初瞧着稀罕，一直沒扔，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p>
默念正氣訣，碑文上的文氣似是受到感召，從紙頁上剝離下來，飄忽鑽入陸言的額頭靈台。</p>
一石爲兩斛，一斛爲五鬥，一鬥爲十升。</p>
三升文氣。</p>
陸言的眼前，浮現出一位玉面中年揮淚書寫碑文的畫面，正是朱閑朱王爺。</p>
同時，朱閑的筆法、筆力、文采、技法等，也盡數被陸言習得學會。</p>
他感覺自己一瞬間，就成了書法大家。</p>
好家夥，這清風正氣訣無愧于神品六等的評級，當真不凡！</p>
陸言拿來一張紙，提筆寫了幾個字，筆走龍蛇，蒼勁有力，嗯，不錯，感覺都能拿出去賣了。</p>
他感覺自己以後有必要接觸一些風流雅士，沒事跟他們寫寫字下下棋，去畫市戲樓多轉轉。</p>
相信這樣做，文氣會增長的很快！</p>
不過眼下，還是得先把今晚的任務完成。</p>
點火上燈，一點就滅，習慣了，直接開始刻碑。</p>
中間有好幾次，怨氣沒鎮壓住沖了出來，都被陸言用文氣加江湖氣擋下。</p>
艱難地刻完，碑林圖現，生平開啓。</p>
......</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