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一日過去，中秋佳節已至。</p>
這一天，陸言坐在揚州府衙門的一座廂房中，面前擺着一塊巨大的青石。</p>
萬萬沒想到，這出門一趟，都能幹着老本行。</p>
這次刻得不是墓碑，隻是一個普通的古代石刻碑，也不需要等到晚上再刻。</p>
陸言望向旁邊挂着的一幅字，上書“十裏長街市井連，月明橋上看神仙”。</p>
“這就是碑文了。”</p>
關鍵是，這次不僅僅是要刻碑文了，更多的是考究石碑的原本形狀。</p>
說白了，複刻。</p>
怎麽回事呢？</p>
關于這次複刻的活，還得從兩日前，陸言跟着朱閑去拜訪杜少康說起。</p>
當初杜少康請他幫忙，就是爲了刻這面石刻碑。</p>
說是揚州府這地方，昔年有不少文人墨客留迹，其中就有當年張承吉遊覽揚州之時，寫下的名篇《縱遊江南》。</p>
這首詩的前兩句，作爲千古名句被傳頌，甚至還被刻成兩面一模一樣的石碑，分别置放在詩中描寫的十裏長街巷口和月明橋前。</p>
兩面石碑皆由昔年名家雕刻，曆經千年風雨不倒，這麽多年都沒事，結果就在不久前，揚州連下三天大雨，一道天雷轟隆劈下，正中十裏長街那座碑。</p>
啪嗒，碎了。</p>
這可急壞了揚州府衙門的一幫吏目，若是換作平常時間，這石碑碎了，再造一個擺在那就完了。</p>
可眼下，中秋佳節在即，尤其是十裏長街還會舉辦中秋燈會，這江南各大名士豪紳來到十裏長街懷古過節，一看這斷碑焦黑的放在長街巷口，啧，壞興緻。</p>
這就好比前世的時候，臨近文明城市選拔了，突然樓塌了，還是其中的門面級别的建築，這還怎麽參選？那領導一看，得了，取消資格。</p>
出了這檔子事，屬實不吉利，府尹心說這中秋燈會還辦不辦了？連忙命令衙門裏的督造處加急趕制一個。</p>
等造出來，放在長街巷口，咋看咋不像，咋看咋别扭。</p>
又在民間發布懸賞，有不少工匠也加急趕制出來了碑，但都不盡如人意。</p>
無他，時間太倉促，技藝不足，根本刻不出來。</p>
這事一時之間沒有解決的辦法，這上面心情不好，督造處的官員也不好過。</p>
這不，一名督造處的吏目被批評了郁悶，跑到酒樓借酒消愁，遇見一同來到酒樓喝酒的杜少康，二人聊得投機，對方也就把這事說了。</p>
第二天杜少康去長街一瞧，不少老百姓望着斷碑，都不覺歎息，他看着心裏也不快。</p>
但奈何他也不懂刻碑，隻能把這事先放在心中。</p>
直到昨天，陸言和朱閑登門拜訪，杜少康這才想起來此事，厚着臉皮請求陸言幫忙。</p>
陸言看在朱閑的面子上，也看在那一碗“慰風塵”的面子上，心說這也不是什麽麻煩事，又是老本行，就應了下來。</p>
這邊陸言手執釘錘鑿子，握着熟悉的工具，開始刻碑。</p>
原本的石碑是一種特殊的造型，龜馱。</p>
說白了，就是先在下面雕刻一隻巨大的烏龜，上方才是正經的石刻碑，且石龜和石碑是連在一起的。</p>
陸言還是頭一次刻這麽花哨的碑，不少普通的正正方方的墓碑，就是當初貢院前面那座寶诰碑，也沒這麽花哨。</p>
所幸，刻碑真解中，凡是關于碑的知識學問都有，這種類型的碑固然複雜，但也并非不能刻。</p>
石屑飛濺，金石交擊。</p>
沉浸其中不知多久，整個龜馱碑才初具模型。</p>
又經過一番修飾，這才定型，至于和當初原版的石碑差多少，那就不是他該管的了。</p>
“還差一點。”</p>
陸言瞅着碑的形體雖然挺像那麽回事，但是缺乏幾分神蘊，于是取出點睛湖筆，給底下的石龜點上了眼睛。</p>
終于，在下午臨近黃昏之時，石碑完成了。</p>
......</p>
揚州府十裏長街，有在中秋這一天舉辦燈會的傳統習俗。</p>
“陸兄弟的刻碑技法真是神乎其神，這才短短半日時間，就能刻出一面與原本那座相差無幾的石碑！”</p>
“不錯，這位陸小兄弟的技藝确實強橫，趙某甚是佩服！”</p>
走在長街上，杜少康有些感慨，旁邊則是揚州府尹趙純跟着附和。</p>
這一行四人，便服來遊中秋燈會了。</p>
“哪裏，杜大哥的酒更是堪稱一絕，小弟喝上一口，那是久久難忘啊！”</p>
“哈哈，陸老弟若是喜歡，爲兄臨走便送你幾盅！”</p>
陸言和幾人一面閑聊着的同時，一面關注着自身的變化。</p>
他通過望燈術看到，一縷縷火色的氣息，正在不斷被他吸納入體。</p>
這都要源于白天的時候，複刻的那尊龜馱碑。</p>
當時他刻完碑之後，碑林圖突然出現，得到了獎勵。</p>
極品四等，萬象初新。</p>
這是繼銅佛、寶诰碑之後，又一次沒有任何生平，莫名其妙得到了刻碑獎勵。</p>
說這萬象初新，也算是一門納氣的方法，但是納的人道之氣。</p>
所謂人道之氣，屬于江湖氣的一種，是最純正的江湖氣，就好比志怪話本中說妖有妖氣，這人，也有人氣。</p>
尤其是新年交替，或者佳節慶典之時，萬象初新，無數人雲集歡慶，慶祝節日的時候，正是人氣最爲旺盛的時候。</p>
此時此刻，長街中秋燈會上，其中人氣幾乎凝成氣絲，如陸言這種身負奇異瞳術的，都能輕易看見，甚至攫取。</p>
陸言一邊聊天，一邊默默在心底運轉萬象初新，吸納着人氣。</p>
精純的江湖氣入體，效果也就僅次于在四象布置中默誦養氣心經。</p>
如今，他已經有七十載江湖氣傍身了。</p>
“哈哈，今天中秋，高興，杜某特地取來了珍藏的美酒，其名爲，神仙醉！”</p>
四人找了座亭子坐下賞月，杜少康取出一隻葫蘆，給餘下三人各斟了一杯酒。</p>
“好酒！”</p>
此酒之香，難以言喻，千言萬語隻能彙作兩個字，好酒。</p>
“咳，借着酒興，本王也吟詩一首！”</p>
話落，朱王爺搖頭晃腦，跟學堂裏的教書夫子似的：“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p>
“明明是四人！”</p>
“朱老哥你這是醉了啊！”</p>
“哈哈，王爺您醉了，杜寺卿的酒真不愧叫神仙醉啊，真是神仙都能醉！”</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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