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重陽臨近，燕京城最大的寺院，護國寺，就會大敞寺門，喜迎八方香火。</p>
也就這陣子，是護國寺除了新春之外，每年最熱鬧的時候。</p>
其實不光是護國寺，包括京郊的白雲觀、城内的藥王廟等等一衆道觀寺院，都會在重陽前夕大開山門，接納善男信女的祈福參拜。</p>
這樣燒香參拜的人一多，香火旺盛起來，這人氣自然也是相當高。</p>
尤其是開放的第一天，從天南海北來的各路人士，但凡是前往京城的，都會來到護國寺這種皇家寺院參觀一番。</p>
乃至于當今聖上，都得在重陽那一天，攜百官群臣進入護國寺，登頂六和塔，登高攬勝，祈福國泰民安。</p>
如此說來，護國寺近日必然人氣鼎盛，這人道之氣一旺，從會吸引一些特殊的人來。</p>
這不，今天清晨，陸言難得辭了唢呐班子的白事場，也來護國寺湊個熱鬧。</p>
主要是考慮到此地人氣充沛，适合借用萬象初新之法修煉。</p>
本來想着進去晃悠一圈，賺足人道之氣，完事趕着關門之前出來，結果剛進門，就給人攔下了。</p>
“施主，買香否？”</p>
攔下他的是一位濃眉大眼的高壯和尚，尤其是一雙橫眉，看上去不怒自威，張口卻一股子銅臭氣。</p>
陸言眉頭一皺，心說我是來白嫖人道香火氣的，不是來焚香拜佛的，買香作甚，當即擺了擺手拒絕了。</p>
“施主真的不買？吾香隻賣有緣人。”</p>
“不......”</p>
陸言幹脆開口了，這和尚怎麽胡攪蠻纏的，一點出家人的氣度都沒有，說好的錢财即身外之物呢，老想着賣貨是怎麽回事？</p>
“哎哎，我說，這位兄弟你愣在這幹嘛，還不趕緊進去？”</p>
就在陸言都要到發火的邊緣時，突然後面有人拍他，他扭頭一看，是一位黃衣青年。</p>
“兄弟你不進寺院，傻站在門口幹嘛，這不擋道嘛！”</p>
“得罪，隻是剛才這位......”</p>
陸言回過頭正準備解釋，結果發現剛才硬拉着他買香那和尚，不見了。</p>
這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您這是修了筋鬥雲？</p>
“得了，這破大門有什麽好看的，裏頭才美呢，各種樓閣廟宇，個個堪稱大師之作！”</p>
青年勸了一句，誤把陸言當成來護國寺參觀的外地遊人了，随後見陸言依舊愣在原地，搖了搖頭，繞過去走了。</p>
他是不知道，此時陸言心裏頭直犯嘀咕，咋回事，大白天撞鬼了？</p>
這種情況，讓他想到了當初貢院那幾位被“張育”找上門的倒黴考生，一個個都給坑死了。</p>
咋的，這鬼和尚專門找我賣香，不會也要害死我吧？</p>
陸言雖說有文氣和江湖氣護身，但他對這些怪力亂神之事可是知之甚少，自然還是有所敬畏。</p>
如此這般，看來這護國寺似乎也相當不簡單！</p>
......</p>
那和尚是人是鬼暫且不論，這人道之氣還是得吸收，陸言還是得修煉。</p>
走進護國寺，陸言就見着一隻巨大的香鼎擺在大雄寶殿正前方，一群善男信女輪番上前跪拜上香。</p>
他對這些倒是沒興趣，畢竟咱不信佛，但是也不會去亵渎佛陀，畢竟鬼神都有了，說不好仙佛也是真的存在，你擱這在心裏吐槽，人家萬一有所感應，顯靈一巴掌給你拍死。</p>
故而出于尊敬，陸言也上前敬了柱香，畢竟寺院的香是免費的，比剛才門口賣香那位實在多了。</p>
至于出家人怎麽賺錢，寶殿佛像前面那功德箱幹嘛的？</p>
陸言上完香，就開始一邊在護國寺裏面閑逛，一邊開始吸收人道之氣。</p>
走到六和塔附近，與後花園一牆之隔，就聽着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p>
這聲音，陸言當初在一個人的生平中聽過，誰呢？乃是寫下絕命書的吏部尚書，楊熏。</p>
當初有一位聲音尖細的黑袍人，在楊熏自盡之前拜訪過，擺放完畢，人就自殺了。</p>
這事沒啥頭緒，一直擱置着，沒想到今天機緣巧合給碰上了！</p>
陸言來了興趣，裝成遊覽觀賞的遊人，進了後花園。</p>
“誰叫你們在後花園這種地方立碑蓋墳的？”</p>
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陸言瞅着那服飾和姿态，再瞧着後面跟班的幾名侍衛，應該是宮裏頭的太監，地位還不低。</p>
這也是老傳統了，重陽大典之前，皇帝登臨護國寺六和塔之前，都會有宮裏頭來的親信特地前來排除危險隐患，以及一些有礙皇上觀瞻的玩意。</p>
“魏施主，這也是無奈之舉，這墳乃是很早之前就葬下的了，那會本寺也還不叫護國寺。之前這墳一直在僧房後面，這不是最近僧房修繕，才不得已遷到園子裏。”</p>
陸言聽着，姓魏，又是太監，那十有八九就是大宣的九千歲魏忠吾了。</p>
再一聯想，那這楊熏的死，必然是和閹黨與東霖黨的紛争有關。</p>
“别廢話，你把這玩意放在後花園，陛下進來一瞧多晦氣啊！”</p>
隻見魏忠吾翹着蘭花指，沖着一旁的老和尚指指點點，一通訓斥。</p>
老和尚誦了聲佛号：“阿彌陀佛，魏施主，陛下隻是登高六和塔，未必回來後花園......”</p>
“哪來的未必？萬一陛下一時興起，來了這後花園怎麽辦，瞧着這墳堆子怎麽辦？”</p>
魏公公直接出言厲聲打斷：“再退一步說，陛下登臨六和塔，遍覽燕京城，萬一朝下看的時候，瞧見你這後花園立一墳，那多不吉利？”</p>
這邊陸言用餘光掃着，耳朵聽着，再一瞥隔壁那六和塔的高度......</p>
好家夥，陛下是得帶一望遠鏡登上去，朝下看的時候才能看清這後花園具體有什麽吧？</p>
可魏忠吾不管，他就是鐵了心要這墳消失，死咬着說這墳堆子有礙觀瞻。</p>
“來人啊，把這墳給我刨了，碑給我碎了！”</p>
“魏施主，這不太好吧，我佛慈悲，講求入土爲安。此墳縱然有礙陛下視野，我等将其遷出去即可，何必掘墓破墳？”</p>
老和尚連忙阻攔：“況且，隻是一座墳而已，我等及時将其遷走，隻要不妨礙陛下駕臨，便也沒什麽罪過吧？”</p>
“罪過？”</p>
魏公公眼睛一瞪，翹起蘭花指，呵斥道：“現今是陛下的天下，四海升平，國泰民安，生有所養，老有所安。”</p>
“你們這些人，把一座墳擺在這，不是明擺着告訴陛下，如今還有死者無處安葬，隻能埋在寺院的花園裏，這是給陛下的臉上抹黑，給朝廷抹黑！”</p>
魏公公越說越激動：“給陛下臉上抹黑，就是欺君，就是罔上！”</p>
“你來告訴我，這怎麽不是罪過？”</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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