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袋内有玄機教衆怒劫糧
丫口灣巡檢署。
清兵在周圍環立,如臨大敵,碼頭上也有一隊鄉勇在曹西和魏思舉的率領下跑步過來,在搭起跳闆的地方雁翅站立,一些接貨的客商也被擋在了外面。
楊泰、楊華在幾個清兵的保護下,精氣十足的走了過來。
待看見曹西後,楊泰作揖道:“曹公子,您怎麽親自來了,您放心,這些鬧事的人不足爲懼,有什麽下官給您擺平!”
原來這曹西上次在麻柳鋪并沒有被徐天德弄瞎眼睛,隻是在眉睑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疤痕,此時他已是太平縣的候補縣令,再有個半年也就要上任了。此次也是聽說白蓮教可能要到商船上劫糧劫鹽,所以親自來了。
面對楊泰的巴結,曹西理也不理,隻顧吩咐着這些客商帶來的雜工到船上卸貨。楊泰自讨個沒趣,尴尬的站在了一旁。
這時白蓮教的人三個一撥、五個一群地向碼頭集結,他們與百姓沒有什麽兩樣,在擁擠的饑民和卸貨工中間小心穿梭着。
徐天德、王三槐、王登朝兄弟等首領都悄悄混在了人群中。
王三槐悄然對徐天德說:“已查實了,這些糧食和鹽将會運到一些災區去高價出售,幾個糧号鹽倉的屯積全部裝船了。媽的,這些都是朝廷派下來赈災的,拿給這些狗官奸商亂搞,這樣下去,東鄉、太平等幾個縣非餓死成千上萬的人不可。”
楊泰注意到了碼頭上越聚越多的人,他不安地環顧一周,對着曹西道:“公子,這些都是卸貨工嗎?怎麽這麽這麽多?該不會有白蓮教鬧事吧?”
曹西頓時警惕道:“我看,貨先莫忙裝走,萬一白蓮教一鬧事,饑民跟着暴動,那可不好處理。”
楊泰說:“下官馬上派兵驅散饑民。”剛叫了聲“來人”,還沒等清兵和鄉勇過來,隻見王登朝兄弟一個“燕子掠水”,飛身落在了曹西面前。
王三槐也想走進來,卻被清兵用兵器給攔擋着。
楊泰看到後,走過來厲聲問:“大膽?見了曹公子還不下跪?”
王登朝說:“我就是白蓮教的,我叫王登朝。”
底下的這些饑民有的家屬就是白蓮教的,有些本身就是教徒,甚至商戶請來的卸貨工人也是教中人。于是這些教衆和饑民一起呐喊,一齊助威。
看見王三槐,本來是仇人見面,甚是眼紅,曹西卻被吓得有點不知所措,麻柳場上那一幕到現在想來還心有餘悸。楊泰此時也是戰戰巍巍,附着耳朵對王曹西小聲說道:“這可如何是好呀?”
待曹西緩過神來,強做鎮靜道:“哦,白蓮教?白蓮教是什麽東西呀!你們是妖言惑衆!”
衆教徒雷鳴一般吼起來,聲震山野。此時一陣清風徐來,這明月江的水似乎也跟着晃蕩了起來。
王三槐揮揮手,教衆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曹西站在魏思舉身後說道:“你們想聚衆造反嗎?這是犯法的!”
此時,擋在王三槐前面的幾個清兵早被一些教徒給按住,其餘的清兵和鄉勇隻是拿着武器作抵禦狀,王三槐這才得以沿着跳闆走上前來,與王登朝兄弟站在了一起,說道:“造反?我看你們才是與朝廷造反!還說我們犯法,你們官商勾結,狼狽爲奸。身爲朝廷命官,熟知大清律例,你們這才是知法犯法。我們白蓮教勸人爲善,并不危害别人,你這個巡檢大人,哦,還有候補曹縣令,你們爲何将這些赈災糧運走?”
魏思舉回過頭來望了一下曹西,曹西對他使了個眼色,于是魏思舉說道:“誰說這是糧食,這是我們老爺從大竹運的麻布。還有,聽說徐天德是彌勒轉世,你叫他出來,老子長這麽大還沒見過神仙呢。”
說完,一些清兵和鄉勇哈哈大笑起來。
王三槐道:“徐天德乃無生老母遣下凡間的使者,彌勒轉世,豈是你們凡夫俗子随便見的?”
魏思舉刷地抽出刀來,哈哈狂笑道:“我諒那神仙也不敢出來,隻能在背後煽陰風,點鬼火吧。”
魏思舉此言一出,教衆們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都有些掃興,心覺不甘。
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在人群裏響起來:“王侯将相甯有種乎?當年朱元璋正是在徐大帥的輔助下,從一放牛娃做了大明的太祖爺!現在朝廷腐敗,和珅這大貪官,竟然矯旨狂妄,逆天而行,人稱二皇帝。我徐天德既受彌勒佛差遣,就是替天行道的,坦坦蕩蕩,何懼之有!”
在人們驚愕四顧之時,隻見身材高大的徐天德,一個縱身也飛了近來。
曹西大吃一驚,想不到徐天德也親自來了,急忙向後退去。
徐天德轉向人山人海的教衆,說:“兄弟姐妹們,無生老母是上天無生無滅的古佛,她要度化塵世的兒女返歸天界,免遭劫難,這個天界便是真空家鄉!你們都是她的兒女,我徐天德乃無生老母座下弟子彌勒佛轉世,我将秉承天意,帶往你們走進這個家鄉”他的聲音铿锵有力,擲地有聲。
底下的教衆聽得是專心緻志,王三槐講到精彩處,人群中不時爆發出陣陣熱烈的掌聲!
丫口灣碼頭上安靜了片刻,接着是雷鳴般的響聲,人群嘩啦啦、齊刷刷地全跪了下去。
徐天德側眼望着魏思舉,把雙手向上擡了擡,示意大家起身。人群就像這明月江上的波濤浪花一般浮動起來,跪倒的人群站了起來,争先恐後往前擁,想一睹“彌勒轉世”的風采。
接着徐天德俯視眼下這矮小的魏思舉道:“你說這船上都是麻布,那這些卸貨工們怎麽一個個都汗流浃背呀,麻布有這麽重嗎?”
一個本就是教徒的卸貨工人聽罷,放下肩上的兩個麻袋,掏出一把匕首,用力朝麻袋上刺去,頓時白花花的鹽和黃橙橙的糧食就露了出來,這個工人大喊道:“大家快來看呀,快來看呀!”
徐天德道:“這是救命的糧食呀!是用來赈災的,你們竟大發橫财,你看看這些成千上萬的鄉親們,他們會答應嗎?”
王三槐帶頭喊道:“不能!”
人群中一個個咬牙切齒,攥拳磨掌,義憤填膺。底下的吼聲如沉雷滾動、怒濤洶湧般經久不息。
曹西不得不軟下來,擺手道:“徐先生别誤會,我們就是用這糧食來赈災的!”
“赈災,那這些商人跑來湊什麽熱鬧?”王三槐指着不遠處碼頭上那些一個個穿着華麗的商人,大聲喝道。
那些商人在人群的唏噓聲中,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焉了,紛紛低下了頭。
“還是我們自己來吧?”王登廷喊道。
魏思舉不安地看了身旁的楊泰一眼,楊泰又看向了曹西,均是默然不語。
此時的楊華,正站在船口上,他張開雙手護道:“反了!這是官船,誰人敢搶?”
幾個卸貨工人卻一把推下楊華,楊華頓時落入水中,大聲喊着“救命”,不斷在水裏撲騰掙紮。
船上的人哪管這平時作威作福的地保楊華,紛紛與上船的教衆們喊道:“走!裝糧去。”
徐天德面帶笑意地望着曹西幾個人。
這時白蓮教的十幾艘大船已經從上遊下來,漸漸包圍了碼頭,那船上全是清一色包着頭巾的白蓮教徒。
一個鄉勇最先看見,心懷忐忑地附在曹西耳邊低語。
曹西吓得面無土色,顫着聲音說:“我不想與你們白蓮教爲敵,你們執意聚衆造反,本官會不客氣的。”
徐天德道:“如果曹公子心裏沒鬼,用不着害怕,你不要等得大家不耐煩了。到時候衆怒難犯,我也不好收拾了。”
楊泰把曹西拉到一旁:“就把這幾船貨讓了吧,要是朝廷知道了,對我們也會不利。”
曹西歎氣道:“可惜我們這幾船貨哦!”說罷,擺手又對魏思舉道:“走吧,回府!”說完曹西接過一個下人牽來的馬,在魏思舉的攙扶下上了馬,踢了一下馬肚,帶着自己的鄉勇離開了。
楊泰吩咐清兵退回巡檢署内,便也閉門不出了。
那些商戶可不幹了,心疼自己從官府手裏買下的糧食和食鹽,紛紛叫苦道:”這是我們花銀子買來的呀。”想上前阻攔,但全被人群逼退到了角落,一動也不能動。
一時之間,更多的人往船上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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