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讨好乾隆帝權臣有心機
北京養心殿乾隆正在南窗條案上一張金絲楠木桌上寫着字,總管鄂羅尼和一個小太監正侍奉着筆墨。
隻見養心殿内,雲頂琉璃是瓦,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爲燈,珍珠乃簾幕,九根一尺粗的紅衫木噴着金漆造着基柱,每根柱上則盤着九條五爪金龍,好不威嚴!那六尺寬的沉香木闊床邊懸着鲛绡寶羅帳,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風起绡動,如雲山海景般絢麗多姿。榻上設着青玉抱香枕,鋪着軟纨蠶冰簟,疊着玉帶疊羅衾。殿中寶頂上懸着一顆巨大的東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上則鋪着純羊毛毯,似白玉般陰柔,地毯正中,則内嵌金珠,九朵蓮花憑地而生,朵朵均是五莖蓮花的模樣,花瓣鮮活玲珑,連花蕊也細膩可辨,走近細聞,也許是心理的作用,竟真有一股淡淡的荷香沁入心脾。
原來乾隆好佛,也特别喜歡白蓮。然而就是這種窮工極麗,在和珅眼裏卻并不覺得稀奇,甚至内心還覺得乾隆有些庸俗。當然和珅自是不敢表露出來。
隻見和珅進來請了安,立在一旁問:“萬歲爺又有什麽大作啊?”
乾隆臉色特别好,他放下筆,一臉得意道:“朕寫了一首詩,準備賞給朱珪,前些日子老聽永炎在朕面前嘀咕,說是他師傅朱珪快過七十大壽,想讓朕嘉獎嘉獎朱珪。永炎這孩子,就是心太慈,愛念舊情。不過朱珪也算沒白疼他呀!”
和珅道:“嘉王爺尊師重道,真是我等士人之楷模。真是令人敬佩呀!”
“對了,朱珪在兩廣總督任上也幹了幾年吧,聽吏部說幹得還是不錯,總掏自己的腰包給當地鄉民辦事,政聲很好哇!好個朱珪,跟别的封疆大臣就是不一樣。”乾隆贊道
“嗯,奴才也聽說朱大人官聲不錯。”和珅附和道,心裏卻在琢磨乾隆的心思。
“哦!對了,你來瞧瞧朕這首詩寫得如何?”乾隆又道
和珅走過去看了看乾隆寫的那首詩,說道:“皇上性契義爻,學貫倉史,每于萬機之暇,深探八法之微。寶翰所垂,雲章霞采,鳳翥龍騰。綜百氏而集其成,追二王而得其粹。又複品鑒精嚴,研究周悉,于諸家工拙真赝,如明鏡之照,纖毫莫遁其形。仰識聖天子好古勤求,嘉惠來學,甄陶萬世之心,有加無已。”
乾隆又道:“和珅啦,朕學書七十餘載,溯源自分。楷法則由北朝求纂分入真楷之緒。自有自知之明。朕現在不是問的書法,問的是文采如何?”
和珅小心翼翼地拿起詩稿,仔細的看了又看,然後才道道:“聖上的詩氣勢恢宏,文采飛揚,确有君臨天下之風,不愧爲十全老人。”
“那你認爲朕與李杜比之如何?”乾隆起身,躺在一側的軟椅上,接過鄂羅尼遞來的茶,一邊喝着,一邊眯着眼睛問道。
和珅也接過另一位小太監遞來的茶,卻沒有喝,雙手恭敬的端着,那張胖臉堆着笑,讨好道:“李太白的有些詩呢,太過神浮,讓人摸不着頭腦;杜工部的詩呢,則太過沉郁,缺少靈氣。而我們的萬歲爺呢,沒有李杜之神浮與愁苦,卻多了幾分潇灑與閑散之氣。既有春秋之委婉,又如夏冬之霸氣;加之獨具魏晉之風騷神韻,又兼曹孟德帝王之雄氣,實乃萬古之第一人也!李杜兩人怎能與萬歲爺您相提并論?”
“噗”地一聲,一口茶從乾隆嘴裏噴出,一旁的鄂羅尼急忙拿着錦帕正欲替乾隆擦嘴,乾隆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向鄂羅尼擺手示意不用,鄂羅尼隻好小心翼翼的給乾隆捶着背。
和珅給乾隆的大笑聲吓得心裏一陣發毛,隻好尴尬的陪着笑。
待乾隆大笑緩過氣來道:“和珅啦和珅啦,你說得太過了,太過了啊!你這腦瓜真是機靈極了,先不說你說朕與李杜的比較,就你剛才說朕的書法,朕記得明明就是梁詩正幾十年前就說過的,你倒一個字不差,原搬過來。記性還不錯嘛!”
“皇上老當益壯,記性不也很好嘛。”和珅急忙說道。
“過是過了點,不過你的這些話,朕愛聽。”乾隆笑道。
待得到乾隆的贊許後,剛才還略帶一絲緊張的和珅,頓時放松了下來。因爲早在多年前,當他還是在鹹安宮官學學習的時候,心裏就非常清楚地知道:當今的萬歲爺不但能征善戰,而且詩、文、書法俱佳,真可謂文武雙全。而且最重要的是,乾隆皇帝本人也是引以爲榮,頗爲自負的。
因此,和珅在真正接觸到了乾隆皇帝以後,就決定自己在今後的工作中,不但要在工作上做得出色,更爲重要的是,要以詩、文、書法作爲突破口,來赢得乾隆皇帝對自己的好感。乾隆一生喜愛作詩,和珅對乾隆皇帝所作詩詞的風格,用典、喜用的詞句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爲了迎合乾隆皇帝,和珅可謂是下足了功夫學詩、寫詩,而且造詣還不淺。甚至偶爾還會在乾隆心情不錯的時候,表現一下自己對詩文的偏愛,閑暇的時候還以“騷人”自居。
“鄂羅尼,還不趕緊給和愛卿賜座?”看見小心謹慎,低頭站着的和珅,乾隆一臉慈祥道。
“喳!”鄂羅尼一邊小聲應道,一邊趕緊給和珅尋來了一把小圓凳。
和珅謝過禮後,捋了捋朝服,才緩緩坐下,君臣二人拉着家常,不一會又聊到了朱珪,隻聽乾隆道:“朕欲将朱珪調到京城,賞他大學士頭銜,并兼軍機大臣,這下你們兩位就可以更好的替朕分憂了。和珅,你認爲如何?”
一絲慌亂從和珅臉上顯過,不過和珅趕緊端着茶,小心地呷了一口,巧妙的掩飾了過去,放下茶杯,和珅站了起來,故作深思道:“萬歲爺,這朱總督呢?确實是一個難得的大臣,萬歲爺慧眼識珠,本來賞朱大人軍機大臣一職,也是理所應當,不過奴才倒是覺得萬歲爺此舉有些不妥!”
俗話說:良藥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然而,即便如此,還是沒有多少人樂意聽到逆耳的話語,尤其是像乾隆這樣的一國之君,心高氣傲,整日圍在身邊的都是歌功頌德的言辭。稍不注意,一句違逆聖意的話,一次忤觸龍鱗的行爲,都會惹來殺身之禍。
雖然早在乾隆四十五年五月二十日,乾隆皇帝就将其十女固倫和孝公主下嫁給和珅長子,并賜名“豐紳殷德”,還賞戴紅絨結頂、雙眼孔雀翎、金線花褂等财帛。這和珅可是與乾隆結爲了親家,但所謂“伴君如伴虎”、“君君臣臣”,尤其是面對這任性的老乾隆。所以和珅在侍奉皇帝的時候,就随時提醒自己要做到緊睜眼,慢說話;在說話的時候還要盡量的做到将話說的委婉動聽。
乾隆突然一下來了精神,想到平日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和珅,怎麽今日說出反對的話呢?但乾隆也并未生氣,反倒覺得忠心耿耿的和珅似乎有着一定的道理,不由疑道:“和親家呀,你倒是說說有何不妥?”
和珅不急不慢道:“萬歲爺,您想想,朝廷得一大學士或是軍機大臣不難,但是得一好的封疆大吏倒是不易!您再想想,這朱珪在兩廣總督任上,深得好評如潮,況且兩廣之地一直是大清沿海重鎮,水陸貿易頻繁,又加之不時老有天地會餘孽造事生非。我大清缺不得像朱珪這樣的賢臣良将鎮守兩廣沿海之地呀?”
乾隆笑道:“親家所言極是。不過,那你倒是說說,這朱珪調又調不得,那該怎麽獎勵呀?”
和珅道:“微臣認爲除了可以給朱大人一些物資财帛賞賜外,另外可讓朱桂兼領尚書一銜,反正也是虛職,挂名而已。這朱珪呢,還是做他的兩廣總督。”
乾隆大喜:“你代朕草拟上谕吧,着朱珪領戶部尚書銜,仍領兩廣總督,并賞白銀兩萬兩,黃馬褂一件,賜戴雙眼花翎。”
和珅跪道:“喳,奴才馬上辦。”
此時的和珅,早已是文華殿大學士,軍機大臣,兼管吏部戶部事,面對乾隆的安排,雖然嘴上沒說什麽,心裏卻一陣竊喜,心裏想着:朱珪這眼中釘,幾年前的彈劾差點要了我這頂戴上的花翎,現在怎能讓他來軍機處斜插一杠子呢?那不是要了自己的命根?
待和珅走後,乾隆對着鄂羅尼道:“和珅?合身!瞧見沒有?要是朝中大臣都像這和珅一樣替朕着想,爲朝廷着想,那該有多好呀!”
鄂羅尼也附和道:“萬歲爺上有老天庇佑,而您自己又是十全老人,還有像和中堂這般的肱股之臣,真是萬歲有幸,大清之福呀!萬歲爺的豐功偉績必将彪炳史冊,名垂千古哇!”
被鄂羅裏這一番吹捧,乾隆大喜道:“你這奴才,要不是沒那玩意兒,不然朕也會賞你個總督巡撫當當。你呀你呀,比起那些迂腐士子,不知要好多少!”
養心殿裏乾隆,早已沒有上朝時的那份嚴肅與威嚴。主仆兩人互相打着哈哈,别提這氣氛有多活躍了!
嘉親王府的一間書房内,一位中等身材,雍容華貴的三旬男子正端坐在一張椅上,此人正是嘉親王永炎,但見他手捧着一本宋代王辟之的《渑水燕談錄》,對着旁邊侍立的小太監徳齡歎道:“朱師傅在兩廣總督任上已有好幾年了,不知這次能否順利進京述職?”
徳齡小聲道:“王爺,您放寬心吧!奴才想朱大人爲官清廉,舉朝皆知,皇上一定會将他調進京城的。”
永炎道:“宮中人事複雜,凡事都沒有絕對的把握呀。”
徳齡憤憤不平道:“是呀,王爺。現在萬歲爺什麽都聽和珅和鄂羅尼的,王爺您想見一下皇上都要經過他們二人允許,還有官吏的選拔都要首經和珅的肯定才行,都快成了“和選”了。據說就連那管家劉全,府縣一級以下的大小官吏都由他任命。想想真是氣人。”
永炎歎道:“哎,不說這個了。想起幼時在尚書房,朱師傅教我和十一哥讀書時的場景,現在還曆曆在目呀!師傅常年經史懷身,每日心神不可放。對本王和十一哥真是無微不至啊!這本《渑水燕談錄》還有《春渚紀聞》都是老師一字一句教給我的,老師那循循善誘的聲音,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啊!”
徳齡故意努着嘴,搖頭晃腦道:“王爺還說呢!您和十一爺在尚書房念書,奴才在一旁侍讀,什麽‘某平生無快意事,惟作文章,意之所到,則筆力曲折,無不盡意。自謂世間樂事,無逾此者’,奴才現在都還能倒背如流。還有朱師傅瞪您們的那一闆一眼的神情,想起就瘆人的很啦。奴才現在做夢有時都夢見陪着王爺在尚書房念書,朱師傅還讓您和奴才把念過的書一個字一個字的手抄下來,奴才的手都快抄斷了!”說罷,德齡還裝樣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一下。
“知足吧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奴才!”一位端着茶盞的女子走了進來,輕聲罵道。
但見,一襲藍色的紗質長裙,看起來是那麽的清雅脫俗,那裙擺下端連着一圈薄長紗,高雅飄逸,腰系一條深藍色繡花腰帶,腰邊系一串銀色小鈴铛,走起路來,那鈴铛也跟着跳動,似歌唱一般。那烏黑的長發绾起,隻斜插着一隻木簪子,并不顯得特别奢侈,倒令人覺得簡單大方。一對杏眉下,扇子似的睫毛下透露出黝黑明亮的眼眸,顯得特别靈性,與别的侍女就是不同。
你道此女子是誰,原來正是嘉親王嫡福晉喜塔臘氏的侍女瓜兒。隻見瓜兒将茶遞與永炎後,開始數落起徳齡來:“從古至今,有哪個貝子貝勒讀書把太監帶到身邊讀書的,都是站在門外。還有,聽說嘉王爺有次遲到,朱師傅要責罰你這個侍讀太監,還是王爺給你求情了,要不然?哼!”
徳齡給瓜兒說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不知如何回答,待看見嘉親王看着自己,于是情急道:“王爺呀王爺,您看看這瓜兒沒規沒距,都快騎到奴才的頭上了。您還不管管?”
“行了,行了,你們這兩個活寶。有時本王都在想:是不是把你們倆給慣壞了?”永炎故作嚴肅道
“有嘉王爺這麽好的主子,真是我們這些奴才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還是瓜兒機靈,馬上說道。
待瓜兒道出這句話後,主仆三人相視,均是一陣哈哈大笑。永炎連日來爲朱珪師傅的牽挂和朝中的政事,此時也緩釋了不少。
笑罷,永炎又對着瓜兒道:“現在是冬天了,老師經常是素衣裹身,也不知廣東哪裏天氣如何?對了瓜兒,本王讓你寄給朱師傅的裘衣,你辦好沒有?”
“王爺心細,對朱師傅真是太好了。瓜兒一早就寄出去。”瓜兒回道
“比起師傅的好,本王不及一二呀。”說罷,隻聽永炎像是自語,又像是對着兩人:“若論朱珪師傅之才,唯有紀昀與王傑兩人堪與之相較,不知本朝還能有誰呢?”
徳齡小聲的說道:“主子,奴才倒是覺得有一人與朱師傅和紀王兩位大學士相比,雖然有一定的差距,但也相差不遠。據王傑和戴衢亨兩位大人說到此人時,滿是贊歎,說此人什麽‘經史子集,無所不通’;又說什麽‘吳越之卧龍,人中之諸葛。逆三百年前,溯五百載後,寰宇第一人也’!”
“有這等人?自古文人相輕,各自不服。連兩位當朝狀元都這樣欽佩,是什麽人物這麽不簡單呀?徳齡,快說來本王聽聽!”永炎似乎來了興趣,迫不及待道,剛端到嘴邊的茶杯,又放了下來。
“此人正是乾隆五十五年榜眼,洪亮吉洪編修大人!”徳齡說道
“哦,洪亮吉?難不怪狀元對榜眼,真是惺惺相惜呀!本王也聽十一哥說過此人。”永炎此時也是滿臉興奮。
“不過可惜了,他已經不是編修了。聽說他寫了什麽《千字言》,本來打算上呈萬歲爺,結果被軍機處給截了,現在被貶到大理寺當了一個小小的主簿。”德齡道。
“咦?還有這回事,他一個小小的編修還敢給父皇上《千字言》,這麽大的膽子?本王怎麽不知道?”永炎奇道。
“奴才也是聽宮裏小安子說的。”德齡道。
“那《千字言》都說了些什麽,好好的翰林院正七品編修怎麽貶到大理寺當一個從七品的主簿?”永炎仍是不解。
“具體的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好像聽說洪編修說什麽八旗腐化堕落,不利江山社稷。但是又聽說和珅怒斥洪大人,說八旗乃大清之本,動搖不得,洪亮吉蠱惑人心,于是不經吏部批準直接給貶到大理寺了。”德齡回道。
“洪亮吉話是說的偏激點,不過也是事實呀!現在八旗腐化,表面看似疾癬,如若不及早根治,也許真會像洪亮吉所說的深入五髒六腑了!”永炎歎了口氣,然後便是好一陣沉思。
……
夜晚,風聲正緊,大雪剛剛停下不久。北京的這個冬天來得早了一些,不過十一月,卻異常寒冷。在這寂靜的嘉親王府門口卻有一個小太監騎着馬正匆匆奔王府而來,看那神色,寒冷的晚上竟然滿臉是汗,那樣子焦急的不得了。
待到嘉親王府門口,這名太監并未急着進去,左顧右盼一番後,方才走到正門口。隻見門口兩端均是站立着幾名清一色的精壯衛士,一名身長足有八尺的武官模樣的大漢在門口來回走動着巡視,不時跺着腳。
劉安走到大門口前的拴馬樁旁,将馬栓好後。喘着氣對着那名武官小聲喊道:“大人,請問圖大人在不在?
那武官聽見那細聲細氣的聲音,大步走上前來,擡眼打量着劉安,然後一聲喝道:“你是誰?找圖管事幹什麽?”
劉安低聲道:“奴才是宮裏禦膳房裏的,有重要信件給圖大人!”
那武官又喝道:“找圖大人的多了。圖大人今天不在王府,什麽信件拿來本官瞧瞧?”說完,這武官竟在光線昏暗的夜晚看到劉安袖裏露出一角的信件,于是一把給奪了過來,正欲拆開看看。
劉安急道:“這封信奴才要親自交給圖大人,萬萬拆不得啊!”說完,便伸手去搶。
可是這劉安哪是這武官的對手?隻見,劉安來搶,那武官一隻手将信件高高舉起,劉安跳了幾次都沒夠着,簡直把他當做小猴子一般戲耍,門口站立的那幾位衛士不由得也大笑出聲來。
“不好好站崗,你們幾位在幹什麽?”原來說話的正是德齡,剛才正在前院吩咐着幾個掃雪的下人,突然聽見了門口的大笑聲,在院子裏便瞧見大門口這一幕,不由大怒。
那武官一聽這聲音,便知道是王府首領太監德齡公公,于是趕忙轉身走到德齡面前,略帶尴尬道:“德公公,這名公公說有事來找圖管事。”說完,便揚起手中的信件。
德齡并未看那封信,隻是看了看劉安,不由大喜,驚叫道:“小安子,你怎麽來啦?快進快進!”然後一手托着拂塵,一邊怒視着武官,那眼神,頗有一番意味。
那武官被德齡一瞪,心下暗道不妙,趕忙将信件還與劉安,小心地向德齡解釋道:“他剛才說是從宮裏出來的,下官認爲這麽晚了,宮裏的人怎麽可能随便出來,下官就以爲是哪家王府的太監…哦不,公公…”剛一說道“太監”二字,擡眼看了德齡異樣的臉色,頓覺不妥,想解釋又怕越說越遭,隻好低頭呆立在德齡面前,那樣子十分緊張。
不過好在德齡并未與那武官計較,隻是走在武官近旁低聲說了一句:“告訴你那幾個手下,今天就當什麽也沒看見,好好當你的差吧,苗将軍!”
這既算是命令,同時也給了那苗武官一個面子。那苗姓武官也就點頭唯唯諾諾道。
而德齡則攜手将劉安請進了王府。
原來這劉安正是比德齡晚進宮幾年的同鄉,一直在鄂羅裏手下打雜,平時老受鄂羅裏欺負打罵,有次替鄂羅裏理頭,不小心給劃拉了一個小口,被鄂羅裏給痛打了三十大闆,一個月起不了身。
待兩人走在王府裏的一處無人的長廊上,先是家常一般的聊着,隻聽德齡道:“小安子,最近過得怎樣?”
劉安道:“還不是那個老樣子。”
德齡又道:“這鄂羅裏還是那樣欺負你?”
劉安歎道:“哎,這就是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命!這不,鄂總管從皇上那裏回來,小的剛剛侍奉他才睡下,這才得空瞧瞧跑了出來。”
德齡又道:“對了,你找圖管事幹什麽?”
劉安又小心翼翼看了四周一眼,隻有遠處幾個下人在樹下撿着落葉和鏟着雪,這才附在德齡耳旁,低聲道:“朱大人這次進不了京啦!”
德齡一陣詫異,疑道:“你怎麽知道?”
劉安道:“小的也是聽鄂總管說的,本來小的今天悄悄來就是想說與圖管事的,哪知這麽巧遇見了德公公,反正您是自家人,也是一樣,不妨就全告訴您吧。”
接着劉安又把信遞與德齡,然後便将一切告訴了對方:原來鄂羅裏晚上回來時在路上,收到了早在門口等候的劉全替和珅送給自己的五千兩銀子,于是心情特别好,回來時還叫嚣道‘朱珪這老頭還妄想進京,他也不想想得罪了和中堂,自己還有什麽好果子吃?’
得知這些,德齡一陣焦急,不顧劉安,揣着信急忙向王府東面書房跑去,剛跑幾步,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走到還呆立着的劉安身前,拿出三百兩銀票,不顧劉安的推讓,硬塞給了他。還不忘囑托道:“你在鄂羅裏手下當差,難免不了受他壓榨,這些銀子拿着孝敬他,也能少挨些打,快快回去,路上小心點!”
望着匆匆離去的德齡,兩行熱淚從劉安眼裏滑出。
欲知下文如何?且聽後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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