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放牧玉真山官道遭變故
話說天下山水出四川,自古就有“峨眉天下秀,九寨天下奇,劍門天下險,青城天下幽”這一說法。舉目望眼,但見奇峰插天,丘巒疊嶂,沃土厚野,百江萦繞,可謂是江漢炳靈,世載萬物也。
但是,在川陝交界處,一條沉睡的巨龍卧躺在兩省邊,被許多人給遺忘了。
這條巨龍就是巍峨連綿的大巴山!
巴山蜀水,這鍾靈毓秀的大巴山屏川、陝兩省,扼漢水下遊和長江中遊,起起伏伏綿延數百公裏,在過去的軍事戰争中,無疑爲兵家必争之地。其東部,今湖北竹山、房縣一帶,曾經是秦楚相鬥,漢魏争奪之地。明、清兩代是流民避難、生息之所,起義軍的場地,李自成、張獻忠等部及白蓮教義軍曾長期在此地與官軍周旋角逐,留下了一批批蕩氣回腸的動人故事……
長達多年的大小金川之役,終于于公元一七七六年(清乾隆四十一年)平息。這次戰争的主戰場雖然遠在川西北,然而戰火的餘波卻殃及川東一帶,加上各地不斷的起義和自然災害,許多的房屋、旱地、梯田、道路等紛紛被毀,黎民居無定所,颠沛流離,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擡眼看:萬物将息,一片蕭條之色……
然而曆史是人民創造的,盤古開天隻是神話,偉大的勞動人民才是真正的英雄!眼前新鑿的這條鋪滿青石的山路,自公元一七八五年春季開建,到公元一七九零年秋季竣工,耗時僅四年零七個月,其西北連保甯府巴州,東南接夔州府雲陽縣,長達五百八十餘裏,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邊。
據《四川通志》對達州風貌的記載:“直隸達州,土地肥美,民俗儉勤競尚氣節,夏秋多瘴雪不到地。”因此,緻休在老家亭子鋪的原工部侍郎曹卓(曆史上根本就沒有這号人物,也是爲小說需要,虛構人物,當然他所說的話也是我仿古人言,本人文言文水平有限,還望海涵!)曾言:巴雲兩地,近六七百裏之距,且山高石堅,樹密棘長,又蟲蟒蟊匪出沒騷擾,加之澇雨不斷,故瘴氣不絕,若兩地合龍,非十年之功不可矣!
就是這樣艱巨的一項工程,且歌且贊的巴山兒女楞是将殘敗的布滿亂石雜草的羊腸小路重新變成連接川陝茶馬古道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古老的來龍場,始建于明中期。又傳說唐末年間戰亂頻繁,兵匪橫行,常擾鄉民,于是雷公發怒,從天上扔下一塊巨石,砸死不少惡人。當地百姓感謝雷公,因此此地又叫雷公場或是巨石場。此場位于金山、南山、高坪三場交界處,一條似玉帶的叫做“碑牌河”的小溪流将三地纏繞在一起,養育着萬千鄉民。南來北往,少長鹹集,是達州通往巴州的必經之路。然而由于遠離縣治中心,官府伸手不及,民間稱之爲“三不管”地界。驿路上,車馬川流不息。于是,巨石場這個水陸碼頭,時有是非,甚至于毆傷人命也屢不鮮見。在金山場通往新鄉場的路上,至今仍留有明朝崇祯末年鄉民所刻“氣死莫告狀”的石碑一座。
清初期康熙年間,時有忠厚長者,不忍鄉人相殘而四鄰不安,自籌銀資于場街的水碼頭旁石崖上,浮刻笑和尚石像一幅,另在佛像兩邊上書一對聯“笑和尚大笑小人,破扇子怒扇是非”,隻見:笑和尚浮卧于石林,笑眼于世情,似彌勒一般大度(肚)慈祥,又喜赤腳大仙一般好管不平事,常勸導鄉民以和爲貴;另其手執破石扇一把,作扇動狀,意爲祈祝将巨石場上的戾氣扇走。果不其然,場街人民,自此之後各各安;三地民衆,共同形成今日和諧景象,士人謂之大同。然而這種美好和諧的場面維持不過百載,到了乾隆末期,這裏又成了是非之地……
隻見一條還算是寬闊的官道,像一條長蛇将山腰纏繞。其餘的小路則窄得象一根根羊腸,盤盤曲曲。此山屬大巴山中部挖斷山一脈,坐落在巨石場的東北角上,因擡眼所及最高遠處有一座玉真觀,所以又叫玉真山。經常漫着銀霧,白茫茫的,好似仙境一般,那氣魄,真是氣象萬千。透過漠漠的煙霧,朝前望去,一片缭亂的雲山,厮纏在一起:濃雲重得象山,遠山又淡的象雲,是雲的山,是山的雲,分辨不清。有時風吹雲散,滿山滿嶺的松柏、毛竹和千百種雜樹便起伏搖擺,卷起一陣陣的松濤柏浪,拍擊着玉真山的斷崖絕壁。各種奇峰異石,千姿百态,有的如巨蟒狂舞,有的似烈馬飛天。一座座危峰兀立,怪石嶙峋,崖壁陡似削,山石橫加斷,幾乎是九十度垂直的石壁,隔老遠也讓人心驚跳,似乎一失腳即刻就會從崖上跌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真是好一座玉真山!
山腳下,那曾經也算繁榮而如今卻凋零不堪的磅山而建的酒肆吊腳小樓,自明清以來就是茶馬古道上那些往來商賈的歇息角落。那窮苦的爲“一包鹽、半袋米”的巴山背二哥,滿身泥石水漿,無論是牛拉騾馱還是肩挑背扛,後面人的前腳踩着前面人的後腳,新腳印覆蓋着舊印,一趟趟、一場場、來來回回,走走停停!一個來回少則十天八天,多則一兩個月。
這些背二哥出發時,随身隻帶着一點玉米面馍馍或是一小袋苕螞蟻(川東一帶将紅薯曬幹,因其形如一隻隻巨大的螞蟻,所以又叫做“苕螞蟻”。)加上一點鹽巴,走到“茶店子”,烤熱一個馍馍,嚼一塊苕螞蟻,弄一碗鹽水,這就是路上的夥食。他們人手一根丁字形拐杖,撐着背上的包袱歇着氣,常年的翻山越嶺和日曬雨淋,這些背二哥容顔黢黑,枯瘦如柴,衣衫褴褛。那些背二嫂呢?當然也沒閑着,她們背上也背着幾個較小的包,懷裏還抱吊着個吃奶的娃兒,還有那十幾歲半大的兒女也背着幾個包,裏面大多是裝着破絮爛席和路上一家的口糧,他們就這樣一路随着大人的腳步緊緊跟着。
他們披星戴月,汗流浃背。他們踏過一道道笮橋,一道道棧道,走向大巴山的那邊更那邊。他們的喘息聲、腳步聲,和着腳下的滾滾洪濤,打破了山林深谷的甯靜寂寥。甚至,有時走着走着,剛才還聊着天,回過頭卻不見了後面的人,也許他們累得再也爬不起來,也許他們已經掉進了深溝野崖!!!
太白言: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的确,山路難走,然而沒有路的路更難走,哪怕前方就是斷崖也得跨過,爲了一家人的生活!!!
唐代大詩人元稹于通州(今四川省達州市)司馬任時曾雲:“三冬有電連春雨,九月無霜盡火雲。”确實,達州多雨,這是事實。
此時,正是公元一七九一年夏末的黃昏,剛剛下了一場暴雨,一彎長虹正挂在看似不遠的天空,觸手可及。
遠看妹妹呦,爲啥子哭呦?
是美人花嘞,眼淚巴撒嘞。
背上一個胖娃娃呦,爲啥子也跟着哭呦?
想是哥哥呦喂,待你不好呦喂。
娃娃跟着遭罪嘞,回呀麽娘家了嘞
……
隻見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騎在一頭壯碩的水牛上唱着山歌,一旁一個十五六歲的紅衣少年正牽着牛繩慢慢的走着。
“别唱了,紅妹兒。”那少年突然擡起頭,一本正經道。
“表哥,我唱的不好聽嗎?”小姑娘努努嘴,有些生氣的看着少年。
“好是好聽,就是歌詞不對。”少年道。
“怎麽不對了,這是巧兒姐教我的,我都聽她唱了無數遍了,怎麽不對了。”小姑娘不解道。
“就是,就是……反正就是不對!”少年撓着頭,一時語塞道。
“對,對,對!”小姑娘真的有點生氣了,臉上憋得一片青紫。
“舅舅說了,明年,明年……”。少年突然停下腳步,不好意思的看着小姑娘。
“我爹給你說明年,明年怎麽了?”小姑娘道。
“舅舅昨晚,舅舅…呃,舅舅,昨晚…對,就是昨晚……”少年又埋下了頭,突然不說話了,隻是不停的用趕牛鞭揮打着路邊的小草,一副不知所措的慌亂樣子。
“表哥,把趕牛鞭給我,快點!”小姑娘突然詭異的低聲笑道。
少年将鞭子遞給了小姑娘,小姑娘伸手接過鞭子,突然說道:“表哥抓穩了哦。”然後猛地朝着水牛右腚就是一鞭子,那水牛着痛,突然一撅子就往前面沖去。
少年還沒回過神來,挽在手腕上的繩子通過水牛突然的這麽一拉,差點一個趔趄讓自己的頭碰在了牛屁股上,好在少年力大,硬是生生的拉住了水牛,不讓它在狂奔下去。經過這麽一下,少年并不很氣惱,隻是有點埋怨道:“紅兒,你又想幹什麽,知不知道這又多麽危險,你要是跌下來,我怎麽好跟舅舅舅娘交待?”
“诶,表哥,我倒想問你今天是怎麽了,平時我唱歌從來你隻有跟着我哼哼的,沒見你說我唱的不好,怎麽今天又說我唱錯了,還有你吞吞吐吐的說我爹昨晚,昨晚怎麽了?”小姑娘騎在牛上,雙手叉在腰上,一副質問的語氣。
“好,那我就說了哦。昨晚深夜我突然肚子一陣疼痛……等我從茅廁回來,路經舅舅舅娘的窗口時,聽見他們正在說着什麽…呃,我不是故意偷聽的,隻是我突然聽到他們突然說道我和你的名字,我才停下來趴在窗口上聽的。”說到這裏,少年又閉口不說了。
“怪頭怪腦,表哥真是的,我爹到底和我娘說些什麽?”小姑娘道。
“舅舅對舅娘說,讓你和我等幾年便成婚,還說……舅娘同意了。”少年不好意思道。
“那,那,那你爲什麽又莫名奇妙說我歌唱的不對?”小姑娘轉移話題又随口問道,臉上又是一道绯紅。
“我怎麽會對你不好嗎?你回啥子娘家嘛?再說,你回娘家,那我回哪裏嘛?”少年說完,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表哥,不理你了,你真壞,我才不嫁給你呢。”小姑娘說完,一把扯下頭上剛插不久的小紅花,扔在了不遠的地上。
“诶,紅妹兒,我剛給你摘的花,你不是最喜歡紅色的嗎?怎麽給丢了?”少年放下牛繩,急走過去撿花。
趁着這個當口兒,小姑娘又是給水牛一鞭子,那水牛也真是,剛銜了一口嫩草,還未來得及嚼下,被這一鞭子給吓得又猛地向前奔去。
少年剛拾起花,邊追邊喊:“紅兒慢點,慢點……”
然而,也該着出事。
剛轉過一個山口,迎面恰巧趕過來一隊人馬,隻見隊伍最前裏有四杆青色大旗,上面均書寫着“知達州州軍政事戴”,迎風飄展,顯得特别紮眼。青色大旗之間則是一提着銅鑼邊走邊敲的瘦老頭,後面緊跟着的是騎着高頭大馬的兩條一胖一瘦的中年漢子,均着一身戎裝。然後便是一頂八擡綠呢官轎,轎子周圍是幾個舉着杏黃傘、青扇、桐棍、皮槊以及“回避”、“肅靜”之類的衙役和侍女,最外層則是十幾個戈什哈緊緊包圍着。最後面則是四五輛托着十幾二十個上了鐵鎖的大木箱子的馬車,馬車兩側則各有一隊綠營官兵,浩蕩之極,場面甚是壯觀。
少年追得越急,那水牛跑得越快。本來小紅逮着牛繩,那牛也隻是跑得快,仍能控制得住。看到前面的隊伍,急忙勒住繩子,趕忙靠邊停了下來。哪知那老頭突然敲着銅鑼,張口喊着“府尊大人駕到,爾等速速回避”,那牛不知是被這一聲鑼響還是那老頭陰陽怪氣的号聲給驚着,突然“哞”一聲,老頭身後那兩匹棕馬受到驚吓,突然揚起頭,騰空而起。右邊那壯漢一時把持不住,從馬上跌落下來,手上竟生生扯下一撮馬鬃,那馬遭這一痛,又躍起後蹄踢了壯漢一下。這一刻讓一旁提着鑼的老頭驚悚不已,目瞪口呆。一時之間,隊伍停了下來。
“他娘的,你找死哦?”那壯漢從地上爬了起來,走到水牛面前,一邊大聲呵斥,一邊拍着斜跨在胸前的腰刀。
小紅急忙從牛背上跳下來,一邊拍着那壯漢身上的泥土一邊不住的道歉。
那漢子看着小紅,剛才還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轉眼就是滿臉堆笑:“小姑娘!好一副花容月貌,真是我見尤憐呀!”說完竟伸手摸了小紅一下臉蛋。
小紅氣急,急忙躲在一邊,兩眼怒視。
“呦喂,還生氣了,大爺我更喜歡。”那壯漢又上前一步。
“住手,休得無禮。”後面趕來的少年急忙喝道。
“怎麽停下了?”隻見那轎簾被旁邊一個差人掀開,先是從裏面下來了兩位丫鬟打扮的姑娘,其中一位姑娘從轎裏抽出一條矮木凳放在轎子一側,另一位姑娘則扶着一矮胖的約莫六旬的老者從木凳上緩緩下來,那矮胖老者打了個哈欠,睜開惺忪的睡眼,使勁的揉搓着雙眼,一臉不快道。
“老爺,兩個鄉下小屁孩擋了道,惹惱了千總大人,沒什麽大事。”一旁的像是管家打扮的差人答道。
“哦,早聞這裏不甚太平,我還以爲鬧土匪了。”胖老者一臉鄙夷,然後又回頭瞧了瞧後面那幾輛馬車上的箱子,嚴肅道:“那些箱子可給我看好了,都是些稀罕物件,有些精品是送給總督大人的。要是出了閃失,本官這頂戴可戴不安穩!”
“老爺真會說笑。堂堂正五品知州大人,哪有土匪敢來打劫老爺?吃了豹子膽了還是咋地?況且大人與京城和中堂劉管家交好,又與川東道袁守備是拜把之交……”管家一臉得意道。
“行了,行了,馬屁回府再拍。催一下前面,明日務必得到達州城,老爺我還急趕着回府呢!”胖老者不耐煩道。
“是,是,小的馬上就催。”管家低下頭唯諾道。
“翠兒,柳兒,扶本老爺一下,我在睡會兒。”胖老者伸着懶腰,打着哈欠道。
待那胖老者重新入轎後,那管家急忙奔向前去。
此時,這裏正吵得不可開交。
“你那頭笨牛吓着了老子的馬,害得老子從馬上跌了下來,怎麽說?”壯漢不依不饒道。
“大叔,我妹也是不小心,對不起,我們給您找大夫。”少年道。
“去你的,誰是你大叔,老子是千總大人,再說我們公務要緊,誰有功夫去找大夫?”壯漢道。
“就是,就是,我家戴老爺還急着趕路,你們兩個小屁孩聾啦?沒聽見我起初敲鑼嗎?我剛剛敲了九聲,意思是“官吏軍民人等齊閃開”,你們不曉得回避?,還堂而皇之地敢沖官道?”那提鑼的老頭終于回過神來,緩着氣道。
少年望了前面的官轎一眼,突然變色,急忙拉着小紅“澎”地一聲跪在了青石闆上,道:“不知八府巡案大人駕到,小人冒犯了車儀,請大人恕罪!”少年磕了幾個頭,眼巴巴地望着提鑼的老頭。
“呵呵,有趣,有趣。我說你小子是戲曲聽多了還是評書看多了,沒看見那旗上的幾個字,這是本州知州戴汝煌戴大人,這幾日剛剛下鄉體察民情,順道經這裏回城!”壯漢一手指着不遠的大旗,突然正色道。
“我看這樣吧!你們弄傷了千總大人,又沖撞了朝廷命官的儀隊,本該抓去坐牢,念你們小孩無知,給千總大人二兩銀子,算是賠禮吧!”那管家走了前來,沖那壯漢使眼色道。
“對,對。就這麽辦,拿來。”壯漢攤開那肥厚的手。
“大人,二,二,二兩銀子,這,這麽多啊?”少年哆嗦道,臉上一陣卡白。
“多,老子還嫌少呢?”壯漢不屑道。
“大人,我,我們沒這麽多錢,你看我身上就這麽多。”少年翻遍全身口袋,隻找到了十幾個銅闆,遞了前來。
“去你的,二兩銀子,一文不多,一錢不少。”壯漢一把抓住那十幾枚銅錢,然後直接給扔在了一旁的從林中。
“要不,要不把你家妹子給千總大人當丫環使喚?興許大人高興,還能提升她做個小妾!”另一名瘦漢從馬上下來幫腔道。
“哈,哈哈……”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特别剛下馬的那條瘦漢笑得更是誇張,隻見他彎着腰,一手扶着腰,一手用腰刀杵着地,那肚子随着笑聲一鼓一鼓的,像極了蛤蟆。
那少年真的生氣了,就壯漢丢了那十幾枚銅闆還是自己打柴辛辛苦苦給攢下來的,本打算再攢個幾文錢便可以去巨石場扯幾尺布讓舅娘給紅兒做件新衣服,可是現在這一計劃已經泡湯了。如今又被這瘦漢一陣羞辱,不由得緊緊握住拳頭,微微顫抖着……那胸脯也劇烈地起伏着,仿佛就要爆炸的一個大氣球,脖子上的經脈抖抖地立起來,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後,那樣子就像一個憤怒的關公。他緊緊地抿住嘴,腮幫鼓鼓的。此刻他在使勁忍住心中的怒火,鼻孔撐得好大,鼻翼一張一翕,呼出來的氣,就像打氣筒放出來似的,赫赫有聲。原本就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
那瘦漢停下來,看着少年這副表情,心裏竟不免有一絲緊張,但随即又強自鎮靜下來,向前跨了一步,道:“你想咋的?”
少年也不搭話,隻是将牙齒咬得格蹦作響。突然朝前跨出一大步,狠狠的一拳打在了那瘦漢的小腹上,竟将他直直的打飛了出去,連續撞倒了周圍好幾個圍觀的衙役。
這少年似乎用力過大,又沒料到這瘦漢這麽不禁打,竟失去重心,栽在了地上。随即一幫兵卒上前按住少年,那少年雖然一身蠻力,卻不會武藝,又總歸年少,隻能被這些長年征戰的兵卒給反剪雙手給扣住,然後便是一頓悶棍,打的少年渾身一片青紫,疼得在地上打滾。一旁跪着的小紅急欲勸阻打人的兵卒,卻被兩個衙役給按着,起不得身,隻能哭喊着,然而卻沒人加以理會。
那瘦漢哪吃過這等虧,平日威風慣了,想不到今日竟這麽難堪,他踉踉跄跄從地上爬了起來,撥開那幾個兵卒,上前就是幾個耳光扇在了少年臉上,少年便暈了過去。然後瘦漢又起身一把拔掉刀鞘,揚起腰刀作勢就朝少年砍來。
“候把總,我看算了,今天戴老爺剛體察完民情,您就殺人,恐怕有損戴老爺官聲吧?況且這還沒到達城呢,見了血光終歸不好,不吉利。您說是不是這個理?”那提鑼的老頭急忙丢下銅鑼,一把抱住瘦漢,打着圓場。
“廢什麽話啊?量這兩個小娃娃也是窮死鬼。侯三,過去把那頭牛牽走便是,老子吃東吃西,還沒吃過這鄉壩頭裏的水牛呢,到了達城直接給宰了,每人都有份哈。”壯漢道。
衆兵卒衙役一片歡呼喝彩,那轎子裏坐着的戴知州也突然醒來,一隻手掀開轎側的簾子,從嘴裏“噗”地一聲吐出一粒棗核,另一隻手捋着下颚那稀稀拉拉的胡須,一臉的喜色!
“你,你,還有你,三個去把牛牽走。”侯三擡手叫了幾個衙役一起走了過去。
“官爺,這是耕牛啊!不能殺啊!是要犯法的啊!”小紅央求道。
“犯法?球法!戴大人就是法,牛千總就是法,還有老子也是法!快,趕快牽走。”侯三一把推開小紅,一邊催促衙役道。
浩蕩的隊伍又開始重新啓程,那些衙役們一個個得意之色真是溢于言表呀!待轉過山口後,漸漸地隻聽得見幾聲悶沉的鑼響和那依稀的牛哞聲……
寂靜的山谷中,小紅哭着攙扶起少年斜躺在地上,但見少年那黝黑的肌膚上布滿了青青紫紫的淤痕,嘴角邊一絲血迹,左手更是異常的扭曲,粗糙的手上一道深痕,皮裂開了,可以看到裏面粉紅的肉色。俊氣的臉龐上一處鮮紅格外明顯,鮮血從那裏留下,觸目驚心!一直蜿蜒入鎖骨深處,破舊的衣裳看不出哪是紅哪是血!
“牛呢,小紅,牛呢?”少年突然醒了過來,看見眼前雙眼早已哭成淚花的小紅,什麽都明白了。
“欺人太甚!”少年撿起一塊石頭前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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