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蹇，你不要不識好歹，本将數三下，你若是再不出來本将就要放箭了，到時候你連自己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了！”

說話間虎建業重新舉起手臂，随着手臂的舉起所有士兵重新把弓弩指向李蹇等人，頓時李蹇身後士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和身後的士兵一起從屍山血海之中爬出來，沒有他們我李蹇早就戰死沙場了，若是我李蹇今日背棄袍澤而去，将來也一定會被自己的良心譴責而死，所以虎将軍，你要麽讓我們這幫人都活下去，要麽把我們全部殺死，我李蹇絕對不獨自苟活，但是我要聲明我們是大周涼州軍，爲大周浴血拼殺，爲了守護安南這片土地血染疆場，沒有人是奸細！”

再次從虎建業眼睛裏看到了那份猶豫李蹇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斷，因此決定賭一把更大的。

現在安南已經徹底被汪盡忠控制，從自己劫持常勝軍士兵開始就決定了自己以後一定會被孤立，既然那樣現在就要早作打算，趁這個機會拉幾個忠心的士兵在身邊，不然以後自己睡覺都得睜着半隻眼睛。

事實證明李蹇的賭注下對了，身邊士兵聽到李蹇的話心中無不感動，好幾個人雙眼中已經湧起了淚花。

就連平日裏不苟言笑的朱輝此時雙眼中也湧出對李蹇的崇敬，至于那些打醬油跟來的另外幾十個士兵此時心裏也對于李蹇的保護感恩戴德，若非李蹇及時發現常勝軍的消息，恐怕這些人早已是冰冷的屍體了。

一時間被大量士兵包圍的這群人空前的團結起來，而李蹇則是那個核心，很多士兵自發的湧到李蹇跟前，将李蹇護在身後，在這些人心中李蹇就是他們的将，自己這些兵可以死亡，誰要想殺李蹇除非從自己的身體上踏過去。

而與李蹇等人對峙的戰陣則是另外一番場景，此時很多人雖然也握着刀劍，但是眼神卻沒有了剛才的冰冷，望着包圍圈正中間李蹇的目光也充滿了崇敬。

士兵百戰難免馬革裹屍還，誰都想有一個能夠與自己同生共死的袍澤，當然将帥更好，隻是現實之中卻很少有将帥能夠與士兵同生共死。

即便是校尉也會讓自己的士兵頂在最前方，而面前的李蹇身爲校尉卻在面前危急之下能夠選擇與士兵同生共死，就這一點就已經充分赢得了士兵們的尊重，因此握着弩箭的士兵都選擇把弓箭瞄向偏離李蹇的方向，而眼神則飄向自己的将軍虎建業，期望對方改變主意。

虎建業此時也是騎虎難下，所謂軍令如山，自己剛剛已經更改了一次命令，如果再次更改命令以後如何在士兵面前立足。

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虎建業眼神更加複雜起來，豎起的三根手指已經落下去兩根，剩餘的一根遲遲沒有落下，猶豫着該怎麽辦，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進虎建業的耳朵，接着士兵急促的叫喊聲由遠及近傳來。

“汪大将軍有令，李蹇及所部殺敵有功，特赦所部全部罪責，李蹇跟随使者觐見！”

虎建業回頭望去，一個身穿殘破铠甲，歪着腦袋的陌生士兵手舉軍令出現在人群前，虎建業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接過令牌命令士兵收起刀槍。

“李校尉，請随我觐見大将軍吧！”

劉振山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走向李蹇，心道自己幸虧來的及時，李蹇驚訝了一下并未說什麽趕忙跟着走。

身後虎建業望着李蹇的背影神情複雜的登上戰馬，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痛。

而在安南城内大帥府中，身着便服的汪盡忠正憤怒的望着謀士盧芳遞過來的書信，良久猛地将面前的各種擺件全部擲了出去。

“怎麽卓家也摻合進來了？大周難道還有文官插不進去的地方麽？”

将手裏的書信撕個粉碎，汪盡忠怒吼道，心中把那些将大周搞得烏煙瘴氣的文官祖宗八代罵了個遍。

“大帥息怒，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面前這件是件好事？”

望着汪盡忠怒氣消了一點盧芳滿面賠笑的說到，隻是說完立馬引來汪盡忠噴火的目光。

“好事？盧芳，你跟我十幾年了，難道也學着那些文官開始跟我開心麽？”

氣呼呼的坐在椅子上，汪盡忠轉過頭去看都不看盧芳，眼前仍然萦繞着朝堂上那些皮笑肉不笑的文官。

在君權至上的汪盡忠看來正是朝堂上那些文官不停削減邊軍才導緻了大戎人做大，若非如此怎麽會有這麽大的邊禍，因此聽到盧芳說卓家伸手自己的軍務是件好事才不給對方好臉色。

作爲老搭檔盧芳也明白汪盡忠的心思，趕忙給汪盡忠倒了一杯茶，接着滿面賠笑推過一個包裹。

“大帥請看，這是那個抗命校尉李蹇帶回的東西，大帥說有什麽不同？”

說着盧芳走進汪盡忠，對方起初不想看，但是等到回頭望見包裹裏的東西，立馬發現了不同。

“這是大戎人的耳朵？此子爲何割下這麽多大戎人的耳朵？”

望着碩大耳環上面墜着的那一片小肉汪盡忠疑惑的問道，至于大戎人的耳環，在安南随便找個作坊給個二兩銀子能夠拉一車走，因此汪盡忠根本沒想到李蹇是因爲貪财才這麽做的。

“對啊，大帥，這個李蹇爲什麽會斬下大戎人的耳朵呢，而且都是左耳，有幾十片還帶着血迹，看得出是最近才割下的，樹下剛剛得到消息，李蹇等人剛剛在安南郊外打了一場伏擊，殲敵人數與這耳朵數目恰好相符！”

指了一下包裹幾十片明顯比其他幾片新鮮的耳朵盧芳神秘的一笑。

“這麽說李蹇倒是一員猛将！！”

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汪盡忠眯着眼睛小聲的說到，眼睛裏升起一絲贊賞，望着汪盡忠的樣子盧芳趕忙趁熱打鐵。

“這證明李蹇殺了很多大戎士兵，這是個猛将！其次對方對于軍功十分熱切，我大戎軍紀實行的是割頭法令，但是這麽多頭顱李蹇肯定帶不回來，于是就把對方的耳朵割了下來！還有大帥注意到這個包裹沒有？”

望着汪盡忠消除了怒火盧芳從容的說到，伸手将包裹展開，汪盡忠這才看清這竟然是一面污迹斑斑的戰旗。

大周軍紀軍旗在士兵在，軍旗不在士兵全部該殺！

汪盡忠之所以敢對涼州兵動手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回歸安南的士兵竟然沒有一個人帶回軍旗，現在這個李蹇竟然帶回了軍旗，自己真的沒有斬殺對方的理由了，想到這裏内心裏升起一份焦躁。

大周軍紀，軍隊必須異地駐守，自己接替涼州軍來這裏換防無可厚非，按照丢失軍旗懲處士兵也不在話下，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李蹇帶回了軍旗，這件事情卓家人已經知道了。

若是卓家人再聯合那些可惡的禦史參核自己一本，依照大周皇帝重文輕武的個性，弄不好會讓自己吃不了兜着走，想到這裏汪盡忠心裏不由得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