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雖噙着一抹淡笑，卻掩不住骨子裏那嗜血而狠戾的意味。

莫說是這群極品，就連程青楓夫婦都看的驚心。不明白女兒何時已經如此陌生。若看到原本性子内向的她侃侃而談、言笑晏晏之時，覺得隻是一點性子上的轉變。這會兒已經是徹底有些不認識了。

很想開口阻止女兒，可想想前因後果，嘴動了幾下，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程霧餘光看到了父母的無措，卻沒吭聲，而是盯着眼前這群人，上前幾步，再次問道：“還有呢？剛才在夢回江南不是很能說？”說着再次猛然把手裏把玩着的杯子摔到他們中間，厲聲道，“說啊！”

玻璃杯怦然碎裂，透明的玻璃碴子猛地四散，以落地點爲圓心陡然炸開，如突然綻放的煙花，震得人心肝一顫。

而四處散落的玻璃碴子一部分砸在他們的腿上、胳膊上，有的甚至嵌進肉裏，當場便流出了血。

肌膚生疼，滿心恐懼。可，就是這樣，也沒有誰敢挪動一下。

太可怕了。現在他們滿心就隻有這一個念頭。夏日的午後本就炎熱，再加上這令人窒息的氛圍，這會兒幾個人額頭身上全是汗，衣服竟像水洗過一般。

看着吓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兄弟妹子和妻子，程青陽重重歎了口氣，聲音裏帶着點祈求，像是孤注一擲般開了口。

“小霧啊，千錯萬錯都是伯伯和姑姑的錯。我們不該爲了争一口氣，要給你個教訓和顔色看，就去動你爸媽的工作。現在我們都認識到自己的問題了！你就高擡貴手，看在我們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放過我們三家吧！以後我們一定改，一定改啊！以後老程家都青楓他說了算，好嗎？“

“是啊是啊！”程青麗也沒了平時架子端的老高的那股子傲氣，忙不疊點頭。

“小霧啊，以前姑姑不曉事，仗着家裏那點兒權勢，低看了三哥三嫂。還做出那種不入流的蠢事。現在我都知道錯了，以後一定改，你就放過你姑夫他們吧。”說着往前爬了兩步，拽了拽程霧的裙子。

程霧把裙子從她手裏抽出來，冷哼一聲，“看來你們還是不知道錯在哪裏，居然連要道歉的對象都搞錯，不如再多接受幾天教訓好了！”

她話音落下，被這個以往性子木讷又内向的孫女驚的愣了半天神的李蓉才後知後覺地、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你這丫頭，這是要幹嘛？你怎麽能……”

她手指指着程霧，心疼地看着鼻青臉腫的幾個兒女，态度卻不敢想像往日那樣轉橫。隻帶着點低聲指責的意味。

然而，還不等她話說完，程霧冷冷的眼神便掃了過來。

“怎麽，奶奶也想說上兩句？别急，等下有的是時間說！”

被她這麽一看，李蓉未說出口的話被憋了回去。直接蹲坐在沙發上。

程霧沒再看她，又拿起一個杯子，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才又坐在那裏悠悠開口。

“别急，你們今天有的是時間，好好想想清楚。到底對不起誰，該又向誰道歉，想清楚了再說！”

“三弟，三弟妹，我們對不起你啊！我們都知道錯了，你們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再和哥哥們計較了好嗎？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以後我們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再不爲丁點小事鬧矛盾了。”

從看到今天來的這群黑衣大漢開始就沒說過話的程青輝這時候突然出聲，爬到程青楓腳邊苦苦哀求，一點也沒了以往的痞性，邊求饒邊偷偷瞄着程霧的反應。

不怪他害怕，實在是他真正被震住了。今天這些大漢中的兩個他認識，那可是原青麟幫的人，以前他也巴結着人稱兄道弟過！今天看到本來還臉色一喜，結果那倆人翻臉不認人，上去就是一通揍，最後才好心告訴他。

他這是惹了不該惹的人。

從上次被徐皓趕出來，這次又被前青麟幫的人打。他是真的知道怕了，也橫不起來了。

他這麽一帶頭，其他幾個人也全都醒悟過來，一個個爬到程青楓夫婦腳邊，開始拼命地道歉、讨饒，一句一句，聲淚俱下。

程青楓夫婦被他們挖苦看輕了十幾年，每次一家人在一起都免不了被冷嘲熱諷擠兌訓斥，哪裏享受到過這樣的待遇？一時間慌張的連腿往哪兒放都不知道。隻顧着擺手搖頭，連句囫囵話都不知道怎麽說。

程霧坐在那裏，一口一口地喝着開水，冷眼旁觀。

她不說話，也沒人敢停。幾個人使盡渾身解數，絞盡腦汁變換着求饒的詞，各種做錯的對不起程霧一家的陳年往事像倒豆子一樣全說了出來。

這麽一說，竟還讓程霧知道了許多更氣人的舊事，本來漸漸平息的怒氣又竄了上來。

她臉色一轉冷，幾個人以爲她覺得不夠真誠，說的更加賣力。直到說的嗓子沙啞，渾身如水洗過一樣，程青楓夫婦喊停喊的也是滿頭大汗。程霧才站起身來，輕聲說了句可以了。

聽到這句可以了，程青陽幾個人如獲大赦，軟軟地癱在了地上。

程霧站起身，居高臨下看着他們，聲音冷的如喂了冰碴子一般。

“你們，打着一家人的旗号，行着傷害作踐的事實。虛僞勢力、欺軟怕硬、是非不分。我爸媽真心把你們當親人，時時寬容、事事相讓。可你們，得寸進尺、咄咄相逼，十幾年如一日，挖苦嘲諷從未間斷。以把我們一家踩在腳底爲樂，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我知道你們自恃有錢有勢。但，須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世間事不是你們說了算的！這次的事，我看在爺爺的份兒上，就給你們一條活路。

從此之後，我們一家和你們三家人再無瓜葛！再踏進我家門一步、欺我父母半句，我定要你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她的話擲地有聲，一字一句都帶着威壓，聽的程青陽幾個人心驚膽寒，特别是最後一句。沒有人覺得她在開玩笑，或者是在吓唬人。

客廳裏，半晌沒有聲音。許久之後才響起一陣重重的歎息。

一直沒說話，也沒什麽表情的程國強從沙發裏站起來，疼惜地了拍程霧的背。沉聲道，“這次霧丫頭做的沒錯！你們真該好好反省！這麽多年了，我睜隻眼閉隻眼，總以爲你們會看到老三家的好。可你們呢？越發變本加厲！看看你們以前做的那些事！我聽了都替你們臉紅。這次的事更是不可饒恕！不說我還不知道，你們哪來的腦子，去對自己的親兄弟下手！覺得自己有錢有權了不起？都給我滾回去好好反省！以後再做什麽不入流的事，我老頭子第一個站出來往死裏打！”

說着拿起手邊的拐杖，對着兄妹三人以及兩個兒媳，一人一棍打在背上，一點也不留情。

程霧上前扶住盛怒的爺爺，爲他順了順氣，眼眸微垂，輕聲道，“爺爺，都過去了，您别生氣了。”

程國強看着乖巧溫順，和剛才氣勢淩人的模樣判若兩人的孫女，拍了拍她的手背，扭頭朝李蓉看去。

“年輕時我虧欠你不少，所以對你做什麽事，都沒強硬幹涉過。可你看看，孩子們都成什麽樣了！跟你這做娘的脫不了幹系！你從小英進門開始就不待見她，她在再孝順、對你再好，你從來都看不進眼裏！别以爲我不知道這些年你撺掇多少次這些混賬東西，讓他們針對青楓一家！今天，我把話撂在這裏，你要是以後還這樣，就算是拼着下輩子再還債，我也決計不會再縱容你！”

李蓉已經多年不曾見過程國強對他發脾氣，這會兒一聽他這麽決絕的話，也是覺得心裏一顫。以前程國強提過不少次老三家的事，她都是敷衍過去。可這次，她知道，丈夫這次是真生氣了。

其實不用說，看過今天這情形。她也是不敢再做些什麽的。這會兒直接身子一軟，大氣也不敢說了。

程國強也沒再看她，拐杖在地上搗了一下，厲聲道，“你們！把地上這些玻璃碴子給我收拾幹淨，全都滾回去反省！”說着看了看李蓉，“把你們媽也帶回去，愛去誰家去誰家，我要留在青楓家裏住一陣子！”

程國強一通安排，解決了一群人的去向。

他們巴不得快點離開，玻璃碴子紮到手也顧不得，瞬間就把剛才被搞亂的客廳收拾的幹幹淨淨。然後不等程霧說話便扶着李蓉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明明個個身上帶傷，卻跑的一個比一個快，唯恐晚一步那邊再改變了主意。

客廳裏，隻剩下一家三口外加程國強。

對上父母探究猶疑的眼神，程霧苦笑。程國強卻在這時候開了口。“你們倆也别怪小霧不講情面，青陽他們是該好好敲打！這麽多年了，忍氣吞聲要是有用，一家人怎麽也不至于鬧成這地步。這孩子，比我們都強啊！”

雖然知道程國強說的在理，可是爲人父母的，看着女兒露出自己完全不認識的一面，而且一個電話叫來那麽多像是黑社會一樣的人。他們卻是怎麽也放不下心的。

畢竟是女孩子，就算不說教訓程家幾個兄妹的事。單說她認識那麽些三教九流的人，就足以讓他們挂懷、驚疑不定。

程霧自然知道父母心中所想，也想好了托詞。拿出頸間玉佩，緩緩開口。

“上次我不是提起過嘛，無意間救了一個老人，認了做師父，教了我那門手藝。其實還有一點，因爲當時沒必要，我就沒提。他還給了我這枚玉佩。說這是他和在Z市的好友間的信物，若我有事便可打電話過去尋求幫助。這次大伯他們行事太過惡劣，如果不制止并且給他們一個教訓，我怕以後他們做出什麽無可挽回的事，所以就……”

她這麽說也不全是爲了應付父母。也算是爲以後去S市找師父，并且把他帶回來做準備。

畢竟師父膝下無子，又對她恩同再造，在她計劃裏，師父是要在她身邊安享天年的。現在先給父母灌輸這個思想，以後才能順理成章。

果然，她這麽一說，程青楓夫婦放心了許多。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才開始數落剛才程霧的做法。又吩咐程霧務必打電話向老人表達謝意。

程霧一一允諾，一家人才講起剛才的事，讨論以後該怎麽做。

結果程霧直接提出了搬家。

畢竟新房子已經買好，獨棟的别墅都是直接裝修好的，隻需安置了家具便可入住。這樣不僅可以暫時避開老程家幾個兄妹，而且那地段比現在的房子要好，環境不錯，還能避暑。

說起來别墅，程國強才知道程霧生意的事，心裏酸澀的同時也萌生一股難言的驕傲。大呼老程家出了個厲害人物，他可以放心去見老祖宗咯雲雲。

慘淡的氣氛因爲程霧的有意疏導而慢慢緩和起來，一家人慢慢忘記剛才的不愉快，開始講起搬家的事情。

會所明天開張，今天需要忙的事情很多，所以程霧今天并沒有在家裏待太久。安撫好了父母爺爺便出了家門。

*

把車開出來之後，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先去了陸烨的私人醫院。

昨天那貨應該是受傷不輕，否則以他一意孤行的程度。不可能她說不讓送就不送。

“他是因爲我受傷所以我才要百忙之中去看他的，”“他是因爲我受傷所以我才要百忙之中去看他的，”“他是因爲……”程霧秉承着重要的事情說三遍的原則，一路上都在重複這句話，直到走到診室門前才停下來。

隻是剛要擡手敲門，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裙子是不是有點皺。想了想，還是整理了一下。然後又覺得自己的頭發好像亂了，于是就又用手順了一下。

就那麽一小會兒的功夫，門就沒有任何預兆地打開了。

程霧正摸頭發的手刷地一下放了下來，猛然想起這貨那帶着透視功能的雙眼。瞬間抱胸後退了幾步。

陸烨正盤腿坐在吊燈下的玉蒲團上，周身籠罩着淡淡的光暈，擡眼看了她一下。然後便垂下眸子，淡淡道，“看不到，别捂了。”

程霧：“……”

真是一個大寫的耿直boy，說的這麽露骨真的好嗎？雖然昨天他已經明明白白解釋了他看不到自己，程霧的心情還是有點微妙。可微妙歸微妙，她還是抱着胸走了進來。

“喂，烨老大，你沒事了吧？”程霧扭過頭，傲嬌地問候。

“無礙，”陸烨搖頭，拉着她直接往外走去。

“哎你幹嘛呢，這不請人進去坐坐就直接要走嗎？”程霧被他的手一拉，瞬間就語無倫次了，連傲嬌都不記得。

陸烨發揮一向的長話短說功能。“吃東西。”

本來還沒覺得餓。他這麽一說，程霧才想起來，今天早飯沒吃，午飯隻吃到了一筷子菜。這會兒還真是前胸貼後背。

但是聽到陸烨說吃這個詞，比她發現自己還餓着更有沖擊力。畢竟，認識這麽久以來，她還真沒見過陸烨吃東西，哪怕是上次滿滿的一桌子早點。

所以她的語氣跟發現新大陸差不多，抓着陸烨，眼神亮晶晶。“哇哦，烨老大，你居然會吃東西哎！我以爲你都像那種活的僵屍一樣，一吃東西就……哈哈哈哈哈！”

陸烨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無語，半晌才淡淡道，“你吃。”

……

發現自己想太多了的程霧完全忘了爲什麽對方會知道自己需要吃東西。想起來這家夥的潔癖，靈機一動，對他谄媚一笑，“既然是我要吃，那聽我的怎麽樣？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陸烨似乎看不到她眼裏的狡黠，點了點頭。

十幾分鍾後，車停在了一高附近一個烤串店裏。

那店雖然不大，在一高附近卻很出名，因爲味道很好，價格也公道。隻一點，因爲空間小位子窄的關系，看起來不大幹淨。特别是飯點的時候，人手不足、收拾不及，是屬于可以逼死潔癖黨的那種。

好在主要顧客都是一高和三中的學生，孩子們要求也都不算很高，所以生意相當火爆。

程霧前世就非常喜歡這家店，重生之後卻是因爲每天中午都是雷打不動的治療時間而錯過美味。

所以這會兒程霧一進來就熟練地點了一大堆。

老闆娘是個很面善的中年女人，一聽是熟客，又點了那麽多，自然是很高興。

隻是當扭頭看到這個甜美可愛卻瘦弱纖細的小女孩，以及旁邊站着的氣質高貴長相精緻的跟神仙一般的男人，一下子就呆在那裏了。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往兩人後面看了看，确實沒其他人，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小姑娘啊，你這點的都夠四人份啦，要是胃口不大的女孩子，就夠六個人吃。你們倆吃不完的，會浪費。”

程霧大眼睛轉了轉，心說這我一個人都不一定夠吃。然後便笑嘻嘻開口，指了指陸烨，眼裏帶着點戲谑。

“他吃的多，老闆娘，您就快去吧啊，可别餓壞了這神仙般的人物。”

老闆娘這才發覺自己失态。這兩個人氣質極好，又怎麽會害怕浪費那些錢。讪笑着就去忙了。

故意找了一個還沒收拾的空位。各種擦嘴的擦鼻涕的紙堆了滿滿的一桌子，凳子上沾了不少油污。程霧拿紙巾随便一擦，奸笑着拉陸烨坐下，指了指桌子上咬了一半還依稀帶點唾液的雞胗。

“看，這家店的招牌，好吃的哩！等下你一定得嘗嘗。”

“好。”

等着看陸烨變臉暴走的程霧下一刻看到的居然是他輕輕的點頭和一絲無奈的笑意。

啊啊啊啊。程霧内心咆哮着，隻覺得血槽都已經空了，盯着對方的臉眼睛眨都不眨。

于是，第一局，程霧，敗。

因爲進來開始就在算計着怎麽膈應一下陸烨，這會兒又被美色所惑，所以她錯過了背後一個突然僵住的身影，以及另外一個角落裏諷刺的笑容。

因爲已經兩點多，店裏的人不算特别多，所以程霧點的一大堆烤串很快就上來了。

那個年代還沒有變态辣這個說法，但程霧也是個無辣不歡的，特别吩咐老闆娘要多放辣椒。不過考慮到陸烨，即使料到對方一定不怎麽吃，還是忍痛隻讓老闆娘在一半串上放了辣椒。

許久不吃，她看到就想流口水，拿起一串蘑菇咬了起來。然後從另外一個盤子裏拿出一串賣相最醜的雞胗遞到陸烨面前，“來，烨老大，吃一口。”

之所以拿着個，并不是因爲雞胗真的是招牌。而是以前她做過一個調查，據說相當一部分人都不吃内髒，有潔癖的人則基本上都把内髒拉入黑名單，而且大部分潔癖是不吃醜的東西的。

沒辦法，她沒見過陸烨吃東西，所以今天鐵了心是要看看這家夥是不是

隻不過，萬萬沒想到，陸烨隻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就這麽一個動作，程霧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因爲鄰桌一個女生跟她一樣，拿起一串送到了對面男生口中。隻不過人家一看就是男女朋友。

于是，第二局，陸烨，勝。

爲了掩飾尴尬，她拿起桌子上一罐啤酒仰頭灌了一口。然後又遞給陸烨一罐，“來，烨老大，啤酒烤串，人生美事，幹杯！”

陸烨看着散發着冷氣的啤酒，又看看程霧豪氣幹雲的動作。皺了皺眉，然後把程霧手中的啤酒拿過來，又拿起桌上紙巾在她嘴角輕輕擦拭，淡淡道，“涼。”

……可以不要無時不刻這麽暧昧嗎？還這麽一本正經的暧昧。程霧覺得自己遭受到了會心一擊，心如死灰的敗下陣來。

好在她也不是太愛啤酒，隻是作爲烤串的公認CP，她覺得吃烤串不把啤酒拉出來溜溜挺殘忍。

好在程霧是個不服輸的性子，不能喝就使勁兒吃。

而且自己吃一串就給陸烨拿一串。不接她就投喂，投喂無效就硬塞。如此這般。還真讓陸烨吃掉了三分之一的東西。程霧表示，這比鐵樹開花、天下紅雨還罕見。

很快，老闆娘口中六人份的東西就在程霧賭氣一般的動作中消滅了個幹幹淨淨。

在陸烨拿起紙巾看向她之前，程霧搶先拿起面前的紙巾擦了起來。然後便看到陸烨站起了身。

她躬身一拉，揪住他袖子，低聲道，“慢着！姐說了帶你吃！而且這裏是我的地盤，你想幹嘛！”

陸烨一愣，然後點了點頭，也沒再動。

程霧心裏無聲呵呵，等下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吃飯讓女生付錢。然後豪氣幹雲地叫了聲結賬。

老闆和老闆娘都在忙，過來算賬的是唯一一個服務生。那是個長的有點兇的男生，看上去也十七八歲，好在很愛笑，中和了兇惡氣質。

他眉開眼笑地走過來，數了一下簽子，笑道，“一共一百七十二，收個整數，一百七吧。”

一邊感慨自己真能吃，一邊感慨1999年的物價是如此讓人滿意，她往雙肩包裏翻去。

然而。翻了半天，笑容慢慢僵在了臉上。拿出僅有的兩塊錢，想起來今天中午打車的時候用光了所有的現金。

那男生也是人精，看她樣子就知道大概是錢不夠，然後略帶鄙視地看了陸烨一眼，說道：“你男朋友的錢也是可以的。”

程霧暗罵自己自作自受，沖着陸烨窘迫地笑了笑，“烨老大，付錢。”

然後陸烨好像一時沒反應過來，半晌才慢吞吞的拿出了一張卡。

他這麽一拿那服務生的臉色就變了變，笑的有些諷刺，“這位先生，您就别寒碜我們了，小店而已，去哪裏給您刷卡。”

程霧有些無力地攥住手裏的兩塊錢，笑的有點兒勉強，“那啥，大哥，可以打個商量不？”

那男生嘿嘿一笑，露出幾顆大白牙，“可以啊，我還可以給你們打個折。”

“咦，真的啊，打幾折？”雖然知道，就算打折，也不可能去整剩零，程霧還是很配合地表現出驚喜的樣子。

男生點了點頭，“打骨折，還送增值服務，包打120。”

如果是平時，程霧一定一拍大腿，豪爽一笑。你這段子姐給滿分。可現在她一點也笑不出來，本着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指了指對面陸烨。

“那啥，我把他抵押在這裏，去取錢，行嗎？”

那男生鄙視地瞪了一眼看起來一身貴氣、長得跟神仙似的，卻連一分錢也沒有的陸烨，剛要開口挖苦，便被一個女聲打斷。

“不用了，那桌多少錢，我付！”

聲音來源是最裏面的角落裏。循聲望去，程霧冷冷一笑。

喲呵，真是巧，居然遇到中國好室友——張曉晗，上次生日宴會上爲難她的楊若曼的好搭檔。第一次進宿舍就給她臉色看的兩個室友之一。

服務生可不管兩人之間什麽瓜葛。反正對他來說，隻要有人付錢就行。

所以鄙夷地看了程霧和陸烨一眼之後，他就歡天喜地去角落裏找金主了。

隻不過，無名英雄可沒那麽多。張曉晗已經看了程霧這邊許久了，當然，看陸烨要更久一些。陸烨舉手投足之間的貴氣、對程霧的寵溺。以及兩個人的舉動被她看在眼裏。

所以這會兒憤恨的很。對着同桌來的幾個好閨蜜笑了笑，說話陰陽怪氣的。

“看，這是我室友程霧，就是剛來咱們一高的那個大名鼎鼎的轉學生。和安少王少他們關系匪淺，每天都一起吃飯的那個。”

都是一起玩的，所以張曉晗一個眼神她們就清楚她的意思。立刻附和道，“喲，原來這位就是程霧，果然和傳言差不多，一看就是好學生。長的确實是很好看，也難怪安少王少陳少他們都……”

她們故意名字都不提，叫了安少、王少、陳少這些稱呼，還做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果然，這話一落，整個小店的人都朝程霧看過去了。

沒辦法，這裏全是一高和三中的學生。而且，好巧不巧的，程霧在這兩所學校都出名的很。想想那幾個女生口中的陳少王少，什麽的。再看看眼前這個貴氣逼人長相閃瞎人眼堪比神仙的男人。這會兒目光都是意味深長的。

程霧也不在意那些人的目光。含笑看着張曉晗和她那一衆好友，抱胸站在座位上，悠悠開口。

“張小姐，你趕緊付錢呗，說這麽多幹嘛？要轉移收賬大哥的注意力賴賬？”說完起身，拉住對面的陸烨，“走吧，既然有愛心人士扶貧，下面就沒有我們什麽事了。”

“你——”看着兩個人并肩離開的身影，尤其是程霧那副若無其事一點不顯窘迫的樣子。張曉晗急的想直接站起來去追，卻被等着結賬的服務生攔住。

那男生看她就像看煮熟了卻要飛的鴨子一樣，嘿嘿一笑。“那啥，這位小姐，您室友剛剛那桌一共是一百七十二，可以少個零頭，您給一百七十塊就好了。”

張曉晗臉色鐵青地從錢包裏拿出來一百七十塊扔到桌子上，頹然坐下，有一種偷雞不成反噬把米的憤怒感。

下一刻，沒有任何預兆的。這桌所有的凳子包括桌子全部咔嚓一聲突然斷裂，桌子上那些烤串和簽子全都朝着剛才說話的幾個女生飛過去，盡數紮在他們身上。尤其是張曉晗，幾根簽子更是直接插到了舌頭上，鮮血瞬間流出。吓得周圍一陣尖叫。

而另一邊。

兩個人剛剛走出小店門口沒幾步，程霧背後那桌子坐着的人便立刻起身，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

程霧看着面前喝的臉色通紅，一看便是醉醺醺的段澤宇，眉頭一皺，想直接繞過去。

然而，段澤宇卻橫臂一攔，打了一個酒嗝，大着舌頭道，“小霧，你别走。”

“幹嘛。”若非怕在這裏把他打趴下，醉醺醺出了事對不起段伯伯，她早就胖揍這個混蛋一頓了。所以這會兒程霧隻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我去你家找你好幾次，嗝——你都——你都不在，程叔說你去一高了。我想去看你，但是去了幾次，都看到你和别人相處很好。小霧，你回來吧。以後我們還一起上學，一起回家。有人欺負你，我替你出氣，好不好。我再也不和林菲菲說話了，一句話也不和她說了。”

段澤宇語氣裏帶着祈求，緊緊盯着程霧，邊說邊作勢要去拉她。

然而，不等他靠近，便被一股不知名的暗勁兒震了開來。整個人噗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不提以前的事、還有林菲菲還好，一提那些，前世那些不美好的回憶就又都回來了。

因爲那兩個人所受的苦難折磨和屈辱，全部都湧到心裏。程霧隻覺得整個人都抑制不住地想發怒，抖動。

這時，本來被他拉着的陸烨将胳膊從她手中抽出，然後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撫摸。

他的方法并不高明，動作也沒有技巧。程霧卻在這生澀的安撫中漸漸平靜下來，對他笑了笑，“别管他了，我們走吧。”

“恩，”看的出來程霧很排斥這個人，陸烨沒有一點異議的點頭，然後拉住她往車邊走去。

看着兩人拉手離去的樣子，坐在地上的段澤宇踉跄着又追了上去，指着一直沉默不語的陸烨。

“小霧！你怎麽……這樣的男人，你怎麽能。你看看他，空有一張臉。吃飯連個錢都不知道付，還要你丢臉。在那些人面前不知道保護你！這樣的男人，你要他幹什麽？而且他一看就二十多了，和我們壓根不是一樣的啊！你明白嗎？”

他語氣異常激動，看着陸烨的目光異常怨憤，而且說着話就要去拉程霧。

陸烨剛要擡手，便被程霧按住。她對着他搖了搖頭，很溫柔，卻不容拒絕。

其實段澤宇說什麽她都無所謂，可他那般指着陸烨，面色鄙夷，出言不遜，就是讓她很不爽，很生氣。所以她決定，親自動手。

于是，她慢慢迎上段澤宇，對着他燦爛一笑，揪住他的胳膊，猛地使力，一個過肩摔，将他扔在地上，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他不知道保護我，你知道？我在三中，被暗戀你的人群起而攻之的時候，你在哪裏？你那時候在想，我又土又木讷，每天和你一起上下學走得近是不是會丢你的人。林菲菲明裏暗裏擠兌我，你在哪裏？你在想林菲菲出身高貴爲人漂亮優雅帶出去倍兒有面子。全校學生都說我死皮賴臉賴着你的時候，你在哪裏？你在想他們這麽說也好，省得别人以爲是你品位太低才和我這麽普通甚至是卑微的女生看起來這麽親密！”

“我沒有——”段澤宇看着她這冷冰冰的模樣，辯解的話不經大腦便說了出來，捂着腦袋，看上午十分痛苦。

程霧卻并不聽他說，而是指了指陸烨。

“這個人，你說他不懂得保護。确實，他沒你那麽長袖善舞憐香惜玉。第一次見面，他一巴掌就把我呼暈了，可他還是給我治了傷。他還差點開車撞到我，可是我無理取鬧一番就訛詐了他的車。他明明一巴掌能把人拍的遠遠的，但是我還能每次都欺壓他。遇到槍擊，明明我有能力自保。可他二話不說就自己出手，連自己受傷都顧不得，就怕我給人惦記上。”

說到這裏，她突然自嘲的笑了笑。

看了看地上臉色帶着痛苦和迷茫的段澤宇，又看了看緊緊盯着他，一貫沒什麽情緒的微藍眸子裏閃着疼惜的陸烨，一字一頓道：“我跟你這種人說這些幹什麽？虛榮自私的你，優柔寡斷的你，不負責任的你，怎麽配聽我們的事。怎麽配和他比。”

說完這些，她突然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沒有把段澤宇說通，卻說通了自己。

陽光燦爛，可她的笑容卻比陽光更耀眼，大眼睛裏閃爍着的光芒像是一輪小太陽，照到哪裏，哪裏便是溫暖和明亮。

看到遠處小店裏被擡出來的熟悉的面孔，她拿起兩人交握的手晃了晃。聲音很輕，語氣很鄭重。“烨老大，我決定。也試着，去喜歡你。”

*

因爲這麽一段小插曲，沉積了許多日的尴尬瞬間消除，程霧隻覺得兩個人相處起來輕松了許多。

于是她這會兒傻笑着，捧着臉看專心開車的陸烨，幾分蕩漾幾分調笑，邊看邊說話。

“咦，烨老大，我發現你每天都比以前更好看了哎

“烨老大，你笑個呗，笑完了我拍照片拿出去賣，一定能賣好多錢。”

“剛剛那會兒你怎麽動的手啊，爲什麽我都沒發現。不是說醫者仁心嗎？啧啧，你怎麽能那麽暴力，也不知道憐香惜玉，我好像看到張曉晗的舌頭上插着好幾根簽子。像我這麽柔弱膽小的小公舉，看遮感覺好怕怕。”

她這副狀态已經持續了很久。陸烨看了好幾次，抿唇不語。最後像是終于受不住了，才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昨晚沒睡好吧？睡覺，到了我叫你。”

說起來昨晚。程霧突然就想起來那條莫名其妙的短信。笑得跟偷腥的貓兒似的，“哈哈哈，烨老大，快告訴我，那條短信怎麽回事？是不是柳夢棋教你的。”

陸烨好像并沒有不好意思，淡淡點了點頭。“他一年之内都不會再有機會發那種短信了。”

“噗哈哈哈哈哈！”程霧看他這副一本正經陰了柳夢棋的樣子，覺得這貨真是個萌物，自己絕對賺到了。然後好奇地戳了戳他，“你怎麽做到的？他真的可以一年都沒有機會那啥？”

陸烨點了點頭，“除非他能找到傳說中的神仙。”

“哎呦烨老大我不行了。你怎麽這麽萌。哈哈哈哈！”程霧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笑得多花癡。陸烨看着她這副樣子，慢慢地，唇角一扯，也露出了個淺淺的笑容。

程霧隻覺得頭暈目眩的感覺又來了，戳了戳他的胳膊，帶着點小八卦地問道。“喂，烨老大。采訪一下，我也試着，去喜歡你。聽到這話，你什麽感覺？”

陸烨看着她這副偷腥的貓兒似的模樣，似是很認真的在思考，半晌，不像往日那般清冷或者淡漠。他聲音裏帶點别樣的情緒，幾分鄭重幾分喜悅。

“我很歡喜。”

－－－－－－題外話－－－－－－

啦啦啦啦啦，請叫我親媽，

爲了閨女和兒砸的感情，真是操碎了心。

恩，摸下巴，感情定下了，就可以安心去打拼事業了。

咳咳，我要是雪藏烨老大，會不會被群毆。【思考。

最近一直被更新追着，題外唠嗑的時間都沒，表示好傷心，哈哈哈哈今晚終于有時間了。寶貝們你們想我麽。麽麽哒（づ￣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