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爲陸烨是要回去,結果最後發現車停在了會所門口。
對上程霧疑惑的眼神,陸烨幫她解開安全帶的同時說了一句風水。
程霧有一瞬茫然,随即想起來上次砸店事故之後陸烨是提過一次店面風水不好。對于這些事,其實她是有些相信的。前世師父曾有意引導,提過這些,易經、奇門八卦、漢朝國士東方朔、唐朝袁天罡、李淳風,世間确實有這麽些神乎其神,容不得人不信的奇人異事。
所以當時陸烨提起風水,她也曾有過讓他幫忙的想法。
他當時隻說裝修好之後。可後來事情太多,她早就把這事兒抛到腦後。卻沒想到他還記得。
被陸烨拉着下車,在陳蓉月奇異的目光裏,她扯着唇示意她可以去忙,自己随意看看。
陳蓉月是見過陸烨的,上次砸店事件之事便是他抱着程霧來到店裏。這男人雖然沉默寡言,可站在那裏,卻沒有人能忽視他的存在。不說精緻立體,一看便驚豔到骨子裏的長相。單就舉手投足之間的清貴疏離氣質。即使在千萬人之中,也能一下子就讓人注意到。
一眼便知,非常人。
程霧家裏的事她也是清楚的,所以這會兒她看程霧的目光裏有些擔憂。可程霧是個有主見的孩子,她想了想,終究沒說什麽。
讓程霧驚奇的是,陸烨并沒有像尋常那種自诩可以改風水轉财運的江湖術士一般東看看西瞅瞅,而是讓她站在那裏,自己在幾個地方擺弄了一下,随意的像是在散步一般。
幾分鍾後,他來到她身邊,取下她頸間玉佩,默念口訣,兩指并攏,從玉佩裏引出少許精純的紅色靈氣。
那股靈氣在他的引導疏散下漸漸逸散,上升,最後籠罩在整個會所的上空。
消失不見。
程霧眨了眨眼,推了一下陸烨,好奇地問道,“烨老大,那是幹什麽的?”
陸烨不語,看了她一眼,收了手指,淡淡道,“好了。”
程霧實在好奇的緊,一副你今天不告訴我我決不罷休的樣子。她在想,如果陸烨是個表情豐富的人的話,他現在整張臉上一定寫滿崩潰的表情。
被纏的無法,陸烨隻得拉着她,慢慢開口,“這店面,犯了蜈蚣煞——”
“等等等等,”聽到煞這個詞,程霧看了看不停從身邊走過的員工,拉着他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才舒出一口氣,“好了,這裏可以放心說了,省得吓到人。”
“所謂蜈蚣,并不是指真的蜈蚣,而是你看,”說着他打開窗子,拉着程霧站到窗邊,指了指對面建築,“看那些安裝在建築外牆上的排水管、電線、網線這些東西,特别是那些排水管,一條主幹有很多分支,看上去是不是很像一條蜈蚣。”
程霧仔細看了一下,還真是,跟好奇寶寶似的看着陸烨,問道,“這就是蜈蚣煞?”
“那倒不是,”陸烨搖了搖頭,解釋道,“如果單單是那些,構不成煞。但是,如果你所的房屋打開窗戶就看到對面建築上的這些物體,就是犯了蜈蚣煞。”
“啊?”程霧想到十幾年後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築,以及各種各樣的線和管道,驚奇地睜大眼睛,“那這樣來說的話,這蜈蚣煞不是很容易形成嗎?這也太危險了吧。”
“那倒不會。因爲管道和各種電線都有一定的排法,一般不會這樣。但不排除個别建築爲了省事,不講究章法。”陸烨聲音雖然依舊清冷,但可以感覺的出來,很有耐心。
“原來是這樣,”程霧無比感慨道,“啧,真是撿到寶了,烨老大,你簡直就是流動的度娘。
那這蜈蚣煞會有什麽危害嗎?”
自動忽略了她清新脫俗的誇獎,陸烨直奔問題。“蜈蚣煞對人身體影響倒是不大。但如果做生意的話,就有些問題。比如員工做事效率低,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沒有責任心。長久下去必虧損,财路難旺。”
“啧啧,”想到那個結果,程霧抖了抖身子,再看陸烨更加跟寶貝似的。
随即想到陸烨今天這句句無比具體的解釋,和平時一語帶過的樣子判若兩人。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烨老大,你今天說的話比以往一年的都要多吧。真是好現象,再接再厲哈!”
“恩,”陸烨無比乖巧地點頭,剛要說什麽,電話響了起來。
陸烨看了一眼,接了起來。他并沒有刻意回避,辦公室又很安靜,所以程霧直接就能聽到電話裏柳夢棋的聲音。
“哎喲烨老大你把我們小霧帶哪裏去了?這青天白日的你想幹嘛呢!來讓我接你我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這沒人說還沒覺得,柳夢棋這麽一說。程霧也才驚覺,這兩人站在這裏,一手還拉住,她另一手還搭在陸烨肩膀上,着實暧昧了點兒。
于是她老臉一紅,轉移話題。“你怎麽讓柳夢棋來接你了?什麽時候的事。”
“剛才,他正好順路。”陸烨淡淡開口,然後想了想,又補充道,“你今天不是忙嗎?柳夢棋閑。”
程霧知道他的意思是讓自己忙,不用去送他。再想想自己訛詐來的車,更覺得不好意思。剛要開口,還沒挂斷的電話那裏便傳來柳夢棋的咆哮。
“我靠,本少正在上班被你勒令來接,從西區跑到東區,開了快一個小時!那也叫順路!我家不在東區啊喂。”
下一刻,他的咆哮便被掐斷,陸烨一點也沒有被識破謊言的窘迫感,看着程霧繼續說道。
“明天我不過來了,人多事雜,多留心。”
看這平時寡言少語,能用一個字表達堅決不會說一個半的男人交代着這些瑣事,程霧隻覺得眼眶裏微微潮濕,鄭重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對視間,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柳夢棋的哀嚎聲響起,打斷了暗流湧動。
“嘤嘤嘤嘤烨老大你這個負心漢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我就是那可憐的小白菜。一個小時的車程,還是飛車來的,哦不,順路來的。你在這裏情意綿綿我在被交警亂喊,蒼天呐,大地啊!”
最終,這場聲淚俱下的控訴以陸烨一個眼神掃過去告終。
程霧也在兩個人離開之後全心投入了會所開張的準備事宜之中。
*
周三一大早,會所開張。
因爲一星期前程霧就拟定了各種宣傳方案。超出這個時代的營銷方案自然有非比尋常的效果。再加上一衆被她治好的客戶的口碑宣傳,以及上次砸店事件時未開張先火爆的基礎。
所以開張之時Z市可謂萬人空巷。
不僅有不少不用上班的家庭主婦,也有一部分上班族、女強人請假隻爲了看一場熱鬧。甚至不少男人都因爲被妻子洗腦太多而特意趕來。目睹一下傳說中的美夢成真會所的風采。
多日不曾出門的楊文芳也帶着被她威逼請了假的女兒林慕汐來助陣。柳家姐弟自不必說,一早就趕了來,連早飯都是在這裏吃的。
柳夢棋一來就立刻拉住程霧問她和陸烨的事,那我已經看破了所有奸情的眼神讓程霧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什麽偷雞摸狗的事情。不過,看到柳夢棋這張帶笑的娃娃臉,還有沖着迎賓小姐眨啊眨的桃花眼,再想起陸烨的話,程霧心裏默默給他點了一排蠟,覺得還是讓他說吧,畢竟也是可憐人。
因爲現場人員太過混雜,程霧特意在暗處布置了不少社團的兄弟,如有異狀,立刻帶走。隻不過後來所料有差,整個過程比預想中的順利太多。
有兩個鬼鬼祟祟試圖鬧事的,可憐門都沒進就被拉了下去,胖揍一通。
不過想想這賓客陣容,程霧對于沒人鬧事也就釋懷了。
柳家、楊家,Z市數一數二的大家族,政商兩道的巨鳄。還有不少豪門闊太太的客戶撐場,再加上一個不請自來還帶着大批蒼狼幫成員、臉上寫着我是黑社會大哥的徐皓。這三方幾乎可以代表Z市黑白兩道勢力的最頂層,還真沒那麽不開眼的人敢在這時候找茬。
開張是件讓人頭疼的事,好在程霧甩手掌櫃做的徹底。隻在背地裏謀劃全局,并未以老總的身份出現在衆人面前,所以也算樂得清閑。就是忙壞了站在人前的陳蓉月。
美夢成真會所采取的是會員制。一年一百萬的會費,還是基礎費用,不帶每次服務。這種方式讓不少人驚呼黑心缺德。
可當在侍者帶領下參觀過已經裝修好的九十間客房。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九十間客房,各種世界先進的美容儀器應有盡有。每個房間裝修風格迥異,婉約優雅的、極緻奢華的、美輪美奂的、雍容低調的,隻要是你能想的到的風格,在這裏都能找到。這裏就像是一個世界的縮影。你逛完了這些房間,就走遍了全世界貴族的居所。
正如那句廣告語,隻有你想不到,沒有我們做不到的。
對于不差錢的人來說,這裏不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美容會所,而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征。畢竟能來的都是真正的名流貴族,又有柳家楊家和蒼狼幫助陣,随便結識些人脈,價值就遠超這看起來異常昂貴的費用。
于是,開張後僅僅一個小時,在這個時代,可稱爲天價的會費下,剩下還未裝修的一百多個房間的名額被搶的一個不剩。
這一天,美夢成真會所吵鬧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十點之後,陳蓉月宣布店面要整頓一下。所有人才在一樓體驗區意猶未盡地離去。
程霧看着幫忙應付了一整天賓客的柳夢棋姐弟以及楊文芳母女,又看看一整天連飯都沒吃上一口的陳蓉月。還有平時拽的二五八萬似的,今天卻看起來脾氣很好的徐皓。直接不容拒絕地拉了他們去帝凡吃飯。
當然,也沒有人拒絕,一整天,都累壞了。
席間,幾個人一算,楊文芳哈哈笑道,“這不算不知道,一算,我們小霧今天進賬得有差不多兩億了吧!啧,這孩子,真是出息!”說完看了看旁邊的女兒,調笑道,“慕汐,我就說吧,讓你和小霧學學。你還不服氣。你看,她隻比你大半歲,這已經是億萬富翁了。”
林慕汐本來看程霧時亮閃閃的眼神,聽到這話時立刻轉到一邊,臉一紅,扭過頭。“哼,都是黑心錢。一年一百萬,好坑,我要是這麽來也能賺好多。”
柳夢棋沖程霧比了個大拇指,“你黑心程度可一點不輸烨老大。目測你要是這麽發展下去,十年後可能會比他有錢。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哈哈哈!”
程霧在幾個人調笑裏搖了搖頭,無奈一笑,從包裏拿出幾張卡,一一遞給在場幾個人。
“呐,這裏是我留下來的卡。徐幫主和柳夢棋那張可以給未來媳婦。芳姨和馨姐要好好注意保養,慕汐過兩年也該保養了。哈哈,都用得着。”
楊文芳本來要退回去,可看了眼那卡片,疑惑道:“咦?看起來和今天那些不一樣啊。”
“是啊,”柳夢棋拿起來卡把玩了一會兒,“小霧霧真是貼心,不會給我們的是超級VIP的待遇吧。哈哈哈。”
徐皓聽到那句未來媳婦,心裏莫名不爽,眉毛一橫,把卡片扔回去,“誰要那玩意兒,一個人自由自在,多個管家婆幹嘛!”
慕汐也是臉色冷傲的扭過頭,整個一傲嬌孩子形象,把卡片遞回去。
陳蓉月哈哈一笑,解釋道,“各位有所不知,這是小霧特别吩咐我特制的,會所的終身免費、各項服務免費的會員卡。”
一聽這話,在場的幾個人俱是一愣。
會所年費一百萬,明碼标價。而且以後必然會漲。這終身免費代表什麽含義,再清楚不過。
柳夢棋直接一拍大腿,“讓我算算啊,我今年二十三,假設我媳婦十七,她可以活個一百零七,終身免費的話就是九十年。啧啧,小霧你可真是大方,九千萬!而且算是各種服務,假設以後還要漲價,翻個幾倍,那就是幾億!這一定是我這輩子收到的來自朋友最貴的禮物,哈哈哈哈!”
其他人倒是沒他這麽心大。這麽一算,紛紛要退還。
畢竟都不是差錢的人,小姑娘家賺錢不易。
結果程霧絲毫不容拒絕,最後幾個人不得已全收了起來。
走出帝凡的時候已是十二點。
看着天空中一輪圓月,程霧算了算日子,自己已經回來一個多月。輕歎一聲,“原來今天十五啊。”
“十五?”柳夢棋一愣,臉色變了變。
“怎麽?有事嗎?”程霧被他的反應搞的一愣。
柳夢棋驚覺失态,搖了搖頭,“沒事,沒事。哈哈,一個妹妹今天生日,我忘記了。”說完開着自己那輛騷包至極的大紅色跑車一溜煙跑了。連站在原地跺腳的柳夢馨的大吼都沒注意。
幾個人先後告别離開,程霧站在原地,神色狐疑地看着柳夢棋。
柳夢棋在說謊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按理說這根自己沒什麽關系。可不知道爲什麽,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知道陳蓉月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呆愣。
“呼!小霧你真是料事如神,我原本還真是擔心顧客會不買賬。畢竟那是一百萬啊,不是一千一萬!”
程霧甩了甩腦袋,忘記那點奇怪的感覺,笑了笑,“對那些人來說,是一千一萬還是一百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物有所值的服務,和足以匹配身份的名聲。”
*
會所事定,程霧心裏的大石頭終于落地。
接下來的日子便安心投入到學校生活中去。
随着校慶時間越來越近,班級集體出遊的項目也定了下來。
隻是集體表演那一項卻難倒了程霧。代班主任的數學老師每天來催時幽怨的眼神都讓她汗顔。
可是,提了很多建議。從班級合唱到話劇表演到相聲小品,所有的提議都被同學們駁回。程霧因此簡直愁白了頭發。暗罵這些孩子太難纏。
說這個沒新意,那個沒水準,這個太難了,那個太随意。
總之就是大家都沒什麽參與感,每個項目都不少人反對。
後來文藝委員弱弱地提了個集體舞蹈,更是被班裏人鄙視一通。其實這年代集體舞蹈什麽的還是挺稀奇的,可關鍵在于,跳好一個像樣的舞蹈需要一定的功底和練習時間,而且好多舞蹈不适合男生。
不過她這個建議倒是讓程霧眼前一亮。想起了很多年後席卷C國,霸占了所有休閑場合的廣場舞。
不得不說,這玩意兒雖然聽上去搞笑了些,跳起來也羞恥了些。好像有種大媽專屬的感覺。但是特别洗腦,動作不難學,容易調動每個人的積極性。也蠻适合這種集體表演。娛樂大衆。
突然想到有一兩年時間,紅遍了大江南北的某水果舞。廣場舞大媽們就不說了,好多大學生也都班級爲單位跳起來,他們公司更是每天早會必跳。可謂是全民舞蹈。
當時已經是中層領導的她爲了能給員工做個好示範,真真是下足了功夫,五音不全的她唱的最好的一首歌就是這個。而且公司年會時,她還帶他們部門的同事跳了一遍,結果嗨翻全場。效果還是很不錯的。
既然這群孩子這麽中二,那她就好心讓他們更中二一點好了。
隻不過一個難題就是音樂精髓也許無法還原。
想了想,她還是去找了劉曉晨。
當兩個人在上課時間跑到洗手間,程霧邊唱邊跳示範了一遍之後,劉曉晨幾乎是雙手捧心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劉曉晨自小學習音樂舞蹈,對此很是精通。程霧這個舞蹈雖然感覺痞痞的,比起傳統的舞蹈,品位上是有點不足的。
但作爲一個懂行的人。她知道這個舞蹈的價值在哪裏。就是簡單易學,且感染力帶動力很強。很适合集體表演,那種魔性的洗腦的感覺。讓人一聽就忍不住去動起來。
她這會兒看程霧的目光簡直是崇拜。“這舞蹈我沒見過哎,你是在哪兒學來的?不對,這麽好的舞,我不可能沒見過。”說着捂住了嘴,“不會是你自己編的吧。”
程霧唇角一扯,有些尴尬,畢竟盜用了人家的知識産權。想了會兒,找到了一個合适的措辭。“額,也許你是第一個看到這舞蹈的人。”說完便轉移了話題,“就是這個舞蹈,我隻會唱一下,但是沒有音樂,這一點挺難的。”
劉曉晨自發地認爲這是她原創的,一聲驚呼,誇了半天。然後拍了拍胸脯,有些腼腆地說道:“音樂方面我懂一些。要不然那樣,你再表演一次,我把它錄下來,回去我根據動作和節拍編個曲子,你聽聽看行不行。不行的話我就讓我媽幫忙,她是個作曲家,在業界有些名氣,應該沒問題。”
“行,”覺得這事兒差不多搞定,程霧心裏大石頭瞬間放下,對她笑了笑,“來吧,我先教會你。然後回去拿個相機錄像。”
讓程霧詫異的是,劉曉晨果然當得起文藝委員這個名稱,她隻是慢動作示範了兩邊,這孩子就學了個十成十。甚至她有些做的不足的地方都被改進了一下,比她跳的都還要好些。
感慨着人比人氣死人的同時,程霧也覺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
不過當劉曉晨錄好了相之後,她想到好幾天都不曾見到的那家夥,偷偷一笑,拷了一份。晚上回到宿舍給他發了過去。并且附上一句話:“我美嗎?我萌嗎?我可愛嗎?我迷人嗎?”
*
不得不說,劉曉晨效率很高,當她第二天拿着編好的曲子給程霧聽的時候,程霧簡直驚掉下巴。
原因無他,編的真不錯。雖然和原曲不同,但是那種洗腦和魔性的感覺卻差不多。
“小晨晨,不錯嘛。”程霧聽完曲子,對着劉曉晨連連豎起大拇指。
劉曉晨臉一紅,“沒了,那是我媽幫忙編的。她昨天看到那個舞蹈還有歌詞,誇了好久,還是程霧同學比較厲害。”
程霧汗顔地接收誇獎,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了話題。
曲子和舞蹈都有了,剩下的就是民意征集。
對此,程霧做了個幕後英雄,直接把劉曉晨推了上去。她是個懶人,才不想每天領舞幹什麽的,而且,說實話,想想自己這麽大人了。帶着這些小孩子跳舞,還是挺羞恥的。
果不其然,大家一聽那曲子,再看劉曉晨示範,所有人的積極性都調動了起來。連之前說跳舞是男人之恥的幾個男生都像模像樣地學了起來。
每天一到課間,高一八班迅速占領廁所,三分鍾後班門緊閉,窗簾拉緊,教室裏傳出斷斷續續的噗通聲,搞的整個高一階段都好奇這班級都在做些什麽。
吃飯的時候陳晨林慕汐這兩個同是高一組的孩子更是每次都打聽,一個死纏爛打,一個傲嬌地威脅。可惜程霧口風絲毫不露,連代小禾和王甯這兩個嘴巴不嚴的都一點也撬不開。
最後連安墨王文凱這些高二組的都開始逼問。
對此三個人皆是笑而不語。
*
轉眼又是周三,校慶的日子終于到了。
因爲是六十年校慶,所以今天的表演搞的特别隆重。不僅每個班級都要有集體表演,就連各科老師也要有表演項目。而且專門請了各方面的專家來評判,俨然要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校慶校慶,真可謂是普天同慶。
而且今天比賽完,學校就會集體出遊。雖說一高每年都會有這樣的活動,可放在這樣的日子裏就顯得格外鼓舞人心。
每個班級的學生都信心滿滿地站在那裏,高一八班也不例外。
雖然隻練了三天半,可每個學生臉上都挂着鬥志滿滿的笑容。連程霧都慢慢地被感染,心裏起了一絲絲期待。
沒辦法,這舞蹈本來就簡單,這群孩子又學的無比認真,三天下來真是跳的像模像樣。連程霧都不得不豎起一個大拇指。
尤其是看了幾個班級的表演之後,程霧雖然不得不佩服一高的學生無論做什麽都是挺不錯的,可還是惋惜的搖了搖頭。
他們集體表演,無非也都是之前被班裏一一否決了的項目,話劇相聲小品合唱朗誦這些每逢大型比賽都會有的。所以即使不錯,大家也都興緻缺缺。
尤其還是炎熱的夏季,好多人直接就昏昏欲睡了。
然而,等到高一八班一上。旋律響起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頓時活了過來。
随着這群孩子的動作慢慢展開,現場開始有人跟着旋律哼了起來,然後有人開始手舞足蹈,輕輕搖擺。
“這是什麽舞,好想跟着一起跳!”
“是啊!我說八班最近幾天在搞什麽鬼,居然學了這麽牛的舞蹈,我也要來!”
“靠,真夠存得住氣的。”
底下學生跟炸開了鍋似的,都對着台上八班的動作開始讨論。
評委席上亦是一片議論聲。
“咦?這是什麽曲子,什麽舞蹈?我怎麽沒見過?”
“噗,張老師,你别晃了,我眼睛都要花了,注意形象。”
“說的像是你比我好一樣,看你都快坐不住了!想動就動吧。”
“李老師,那不是你女兒嗎?難不成這舞蹈和曲子是你們娘兒倆一起編的!天呐,不行,我也好想跳起來怎麽辦?你們是怎麽做出來這麽有感染力的作品的。”
被稱作李老師的女人看着台下的女兒,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她身後的程霧,半晌,輕聲道,“這孩子不知道前陣子發了什麽瘋,居然編了個這種風格的舞蹈。我也是一把年紀了跟着胡鬧,居然給她配了個曲,讓大家見笑了,就當搏君一樂吧。”
“這怎麽是胡鬧呢!天呐,我女兒要是能胡鬧出來個這種有劃時代意義的作品,我也要當老頑童跟她胡鬧!”
“對啊!這個要做成專輯一定大賣!李老師,要不然你聯系一下發行了?”
……
台上一舞,台下已經風向劇變。
幾乎在場所有人,包括校領導和市領導已經那些很有成就的校友們都不自覺跟着動作輕輕搖擺起來,學生們更是直接哼唱出聲,在原地學着八班的樣子動作起來。
因爲班主任馮志高不大靠譜而總是出醜的高一八班今天也算是出盡了風頭。
一曲終了,領舞的劉曉晨帶着八班學生向在場觀衆領導和嘉賓緻敬,并且說了些祝福的話。一瞬間,掌聲雷動。
隻是,剛要下台,嘉賓席上一個男人突然叫了一聲慢着。
八班學生全都神色莫名地看着知名校友席上發聲的男人。
那是比他們早了十屆的一個學長,開了一個娛樂公司,混的風生水起。回學校演講過幾次,還給學校捐了一座樓,所以基本上全校學生都認識他。
那個男人對着校長席上的齊老抱歉一笑,然後看向台上,“這位小同學。這舞蹈和曲子,憑我在娛樂圈混了這麽些年的經驗來看,應該是還沒在任何地方發行過,應該是你原創的吧?”
台上,劉曉晨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随即搖了搖頭,剛要開口,便被評委席上一個女聲打斷。
那女人應該是認識男人的,所以說話也比較随意,“王老闆,你有所不知,這位可是李雲涵李老師的女兒。這曲子是她作的,但這舞蹈确确實實是她女兒曉晨編的。怎麽,你今天要挖掘人才,把孩子簽下來嗎?”
被稱作王老闆的男人哈哈一笑,“原來是李雲涵老師的女兒,果真是虎母無犬女,哈哈哈!本來在校慶典禮上說這些事實在不太合适,隻是實在是看到這樣的好苗子,實在忍不住啊!對不住母校,我忏悔。”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不過,我還是想問問,小同學,願意簽嗎?可以簽舞蹈不簽人的,你學業的事情,絕對不影響。”
“這——”劉曉晨到底是孩子,突然就有點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麽狀況。這會兒臉色漲紅的站在那裏,看上去不知所措。
李雲涵這時候站了起來,對着王老闆大方一笑,“現在正是典禮時間,這些事也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說的清楚的,王老闆有時間的話,不若我們下去再談好了。”
“媽——”看着自己母親這話,劉曉晨好像知道了她什麽意思,叫出聲來,扭頭看了一眼後面的程霧,更覺無措。
“好了曉晨,不要因爲你一個人的事情耽誤了全班同學的時間,這事兒下去再談。”李雲涵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沒有一點餘地。
站在隊伍後面的程霧看到這情景,哪裏能不知道其中原委。勾唇一笑,看着李雲涵的眼神有些諷刺。随即把目光落到面色通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劉曉晨身上。
“李老師,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嘛!”剛才開口的女人拉了拉她,笑道,“正是因爲是校慶典禮,現在講這個才是好時候。一高典禮驚現天賦超強女學生,凰鳴娛樂直接簽入麾下。這對于一高來說是件好事啊!多大的宣傳力度。”說着看了看校領導席,“依我看呐,這就當成個特殊環節好了。直接要是談妥了,來個簽約儀式,這咱們一高怎麽着也得火一把!”
齊老倒是沒吭聲,他也向來不愛管這事兒,正低頭好像在想些什麽。他旁邊的副校長倒是很樂意,笑得合不攏嘴,“張老師的提議不錯,依我看就這樣辦吧!李老師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女兒有出息,那是父母臉上的光氣!正好學校也能沾上點兒,哈哈哈哈。這以後也能寫入笑史程霧一段佳話啦!”
王老闆原本就想這樣,現在得了支持自然是很高興,哈哈一笑,“那就謝過各位老師和學校領導的支持了,這位小同學,怎麽樣?你可願意加入我們凰鳴娛樂?放心,你的學業可以繼續,隻要在星期天和假期來公司接受專業培訓就好。”說着開玩笑似的補充了一句,“放心,我們肯定不壓榨童工。”
“我,這不是——”劉曉晨連耳根都是紅的,連連擺手,不解地看向自己的母親,驚慌失措。
李雲涵看着女兒這樣子,先假借喝水給她使了個眼色,又含笑站了起來,悠悠開口。
“王老闆親自邀請,是我女兒的福氣,能加入凰鳴娛樂也是一大幸事。她哪裏有不同意的道理,我們做父母的又哪裏有不同意的道理?這放在在場任何一個學子身上都是一件殊榮,又有誰會不同意呢?”
“哈哈哈,是啊,這麽好的事,誰會不同意呢?”
“那可不,是我我也同意!”
“一高果然是才子輩出啊!羨慕李老師生了個這麽争氣的女兒,母親有才,女兒也是才女,羨煞旁人呐!這不同意就沒天理了!”
嘉賓席和領導席上一片附和聲,都喊着同意同意。
王老闆許是看出了劉曉晨的排斥,下了嘉賓席,朝她走過去。
“小同學啊。剛才,通過你們的表演。我看的出來,你是很喜歡音樂和舞蹈的。可是你要知道,不管怎麽學習和研究,這些都是爲了讓更多的人看到。你現在這時候可能還不太懂,但是你真的不想系統的學習,怎麽把這些東西更好的展現出來嗎?現在,你編了這麽好的舞蹈,可充其量就是在校慶典禮上表演一番,能看到的也就這兩三千人。但你要是加入了我們公司,面對的就是全國乃至全世界的觀衆。你的音樂理念,舞蹈想要傳達的肢體語言,會給每個人看到,那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嗎?”
不得不說,這人很懂得把握一個人的心理。劉曉晨自小學習音樂舞蹈,夢想便是站在很大的舞台上,讓每個人因爲她的音樂或者舞蹈而有所觸動。讓絕望的人看到希望,傷心的人重獲快樂。男人的話每一句都講到了她心裏。
學藝術的,多少人數十年如一日,辛苦練習,卻最終隻得默默無聞,難以出頭。就像她的媽媽,沒人知道她背地裏付出了多少,最終也值得小有名氣。這麽好的機會,說不心動是假的。
她手指無意識地攪動着,餘光往隊伍最後面的程霧望去,卻什麽也看不到。
程霧看着她沉默不語的樣子,大眼睛裏的光芒漸漸黯下去,隻餘一聲歎息。
王老闆隻以爲她是在考慮,哈哈笑着,“沒事,小同學可以考慮的嘛!反正下面表演還需要時間,要不你考慮一下,等典禮完了再談?”
“有什麽好考慮的,曉晨,同意啊!”
“對啊,李老師,你倒是勸勸你家閨女,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
“同意!同意!”
“同意!同意!”
……
下面一片起哄的聲音。
半晌,劉曉晨擡起頭來,一直無意識攪動着的手指松開,輕聲道,“其實,其實這個舞蹈是我和一個同學一起編的。隻不過她不愛表現,也不想别人說出來。所以……這個事情我一個人做不了主。雖然我很想同意,也很希望得到這次機會。但是我希望可以問過她的意見。”
說完她扭過頭去,看着神色不明的程霧,眸光中滿是祈求。心中無聲補充,對不起,程霧同學,我真的很希望得到這次機會。我不能說出真相。
聽着劉曉晨的話,所有人都好奇地循着她的目光望過去。
李雲涵先是心裏一緊,随即松了一口氣。這個女兒,從小就太善良。剛才她還真怕她直接說出真相。還好,今天這孩子開了竅。既可以讓她免了名譽掃地,還能堵住那位同學的嘴。
她之前打聽過那女孩的身世,雖然很普通,但是這事兒說出來總歸是影響她們家名聲的。不嚴重,卻有點膈應。
這樣想着,覺得女兒真是長大了,面帶笑容地等着女兒傍上凰鳴這棵大樹,實現她當年的願望。
然而,事與願違。
這時候,人群中突然響起一個别具一格的,涼涼的,堅決的,又帶着點不屑的女聲。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