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聲音,所有人齊齊朝聲源處望去。
當看到站在那裏,神色堅定又帶着絲絲涼意的程霧,人群中又是一番熱議。
這個轉學生,一高大部分人都聽過,也見過。她先是以三中學生的身份打破了十幾年來全市第一都被一高霸占的局面,又高調轉學來到一高。卻在來報道當天突然請假,十天未見人影,被傳恃寵而驕,目中無人。可,當她正式來到學校,竟迅速和一高幾個風雲人物打成一片。這會兒又成了這個嗨翻全場獲得一緻好評的舞蹈的編舞者之一!
這女生,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又到底是什麽來路?所有人的腦中都齊齊湧上一個問号。看着程霧的目光滿是探究和疑惑。
程霧并沒有去看衆人的反應,隻是靜靜看着面色通紅,眸光中滿是祈求的劉曉晨。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也太懂得,在絕對的利益驅使之下,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純淨的靈魂。
可看到劉曉晨這個單純可愛的孩子在這樣的抉擇下,隻是經過短暫的猶豫,便選擇了違背本心,說不失望是假的。畢竟她是一高除了一衆好友之外第一個對她表現出善意的同學。
她完全可以理解她的選擇,卻并不能原諒這樣的做法。隻是看她還保留有一絲底線,願意征求她意見的份兒上,程霧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所以,在滿是不可思議的議論聲中,她盯着劉曉晨,再次沉聲道,“我不同意。”
劉曉晨看她堅決的态度和嚴肅的表情,輕咬下唇,許久之後,對着王老闆輕聲開口:“抱歉,學長,我——”
“哈哈,沒事的,”王老闆審視程霧許久,才随意地擺了擺手,看上去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掃興。看向劉曉晨,邊看玩笑邊說道,“原本還想好事成雙,豈料天公不作美。不過我們公司的大門随時爲小同學你而開,想來時盡管來便是。
”
說完對着校領導鞠了一躬,“各位老師,抱歉,耽誤大家時間了,也沒做成好事。要不然下面表演繼續?”
本來一力主張這事兒的副校長這會兒也是讪笑着,說了幾句場面話。
于是不少人眼中本就印象不太好的程霧又多了一條頑固不化、、自私自利、目中無人的标簽。看她的目光都跟看傻子似的。畢竟那可是凰鳴娛樂,就算她自己不想,可人家劉曉晨自小學習音樂舞蹈,爲的不就是這一天?怎麽會有這麽自私的人!隻因爲自己的想法便擾人前程!
一片掃興聲中,典禮再次開始,現場各種音樂和吵鬧聲響起。隻是經曆了剛剛嗨翻全場的局面,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愠不火的氣氛裏。不少人不時偷瞄程霧的方向。臉色通紅的劉曉晨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沒人注意的角落裏,一張紙條從嘉賓席悄悄傳到了評委席。
而這一切都恰好落到了看似在走神的程霧眼中。她眸光漸冷,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諷刺弧度。
*
校慶典禮在衆人各懷心思的氣氛中落下帷幕。一高可容納幾千人的大禮堂裏,學生以班級爲單位如潮水般褪去,迫不及待地準備收拾行李,唯恐耽誤定在明天一大早出發的野外生存項目。
這次野外生存,是所有同學經過讨論和妥協定下來的。作爲一高六十年校慶的集體出遊項目,每個人都無比期待。
隻是當所有學生都沉浸在可以外出放松的喜悅中時,程霧卻在接受一衆好友的三堂會審。
莫說是王文凱安墨林慕汐孔惜夢他們,就連王甯和代小禾兩個整天跟在程霧身邊的人都覺得受到了驚吓。誰也沒想到程霧居然連這事兒都能摻和兩腳。
王甯急的差點跳腳,就差揪着程霧耳朵審問了,這會兒惡狠狠地盯着她道:“說,你到底什麽時候和劉曉晨那家夥狼狽爲奸的,爲什麽我們都不知道!”
“對啊,”代小禾點頭附和,“其實凰鳴娛樂還是不錯的,看的出來劉曉晨很想去。
小霧你這麽堅決她會不會……不過其實我覺得你去的話也不錯哎。”
林慕汐瞪了代小禾一眼,一副你怎麽這麽蠢的表情,“你家小霧可是老總,怎麽可能去當個藝人,你是不是傻。”
幾個人鬥嘴鬥得正歡,被熱議的另外一個人突然到了。
劉曉晨低着頭,臉上紅暈依舊未消,眼眸低垂,沒敢去看程霧,低聲道,“程霧同學,可以和你談談嗎?”
程霧看着她的神色,一眼就明白了怎麽回事。跟一衆好友揮了揮手,示意自己先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跟着劉曉晨來到操場上時,劉曉晨的母親李雲涵和凰鳴娛樂的王崇賢王老闆正并肩站在那裏。
看到程霧過來,兩個人對視一眼,卻沒人上前,隻等她走來。然後李雲涵便摸了摸劉曉晨腦袋,“晨晨啊,你先回宿舍收拾東西,明天不是要開始爲期三天的野外生存嗎?可得備好行李。我和王老闆有事想和你同學談談。”
劉曉晨愣了片刻,随後乖巧地點了點頭,深深看了程霧一眼,轉過頭去,快步跑開。
程霧心底的希望一寸寸流逝,取而代之的是沒有暖意的笑容。終究是徹底取利益而舍道義了嗎?她有些悲涼的想着。真的不想毀了這孩子的前途啊!
李雲涵上下看了一眼程霧,對她點了點頭,“程霧同學吧,我是曉晨媽媽,也是爲你們舞蹈作曲的人。我聽曉晨提起過你。”
“是嗎?”程霧擡頭看着她,輕聲道,“這位夫人好像說錯了,是我的舞蹈,不是我們的舞蹈,别告訴我你女兒沒告訴你。
”
李雲涵表情一滞,完全沒想到這女孩會這麽直白。
畢竟習慣了平時說話時的彎彎道道,現在有點反應不過來。
好在之前已經和王崇賢暗示過。那人的态度也很明晰,他看起來好像對舞蹈志在必得。誰編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後的發行權要歸自己。所以這會兒李雲涵才不至于被氣暈過去。
看她敗下陣來,王崇賢接上了話茬。他看着笑的一臉諷刺的程霧,也回之一笑,“這先不說誰編的舞。小同學可以告訴我爲什麽不願意簽到我們凰鳴娛樂來嗎?你應該知道,那可是無數音樂舞蹈愛好者趨之若鹜的地方。”
“先不說誰編的舞?”程霧反問他的話,哈哈一笑,“王老闆,就憑你說的這句話,我就知道。我們道不同不相爲謀。所以,不好意思,我不會簽。”
王崇賢看她這副從容樣子,氣場絲毫不輸自己,說不吃驚是假的。
活了大半輩子,哪裏見過小小年紀就這樣有主見又伶牙俐齒的孩子。猶記得自己當年十六七歲時,對生人說話都會臉紅。更别說是身份地位遠超自己的人。
所以,他也竟失語了片刻。不由有些羞惱。臉上笑容斂起,态度亦認真了幾分。
“小同學啊,既然你不願意簽,恰好也有人願意簽,何不把機會給别人?”說着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張支票,“當然,不會白白讓你簽的。這是一點見面禮。”
程霧看着面前十萬塊的支票,噗嗤一下,竟然笑出聲來。
“您是想十萬塊買下我的版權,然後挂羊頭賣狗肉?”
“程霧!”李雲涵看着她諷刺的笑,再看看臉色不太好的王崇賢,厲聲道,“你已經在一高所有學生面前默認了你和曉晨合力編舞不是嗎?這是你自己犯蠢!既然承認了,就别忘了這裏面有她的一份!你憑什麽這麽武斷,自己不想要這機會,也不讓别人要!小小年紀就這麽毒!”
“别人不知道怎麽回事你不知道?”程霧斜睨着義憤填膺的女人,涼涼道,“我以爲我好心保住你女兒的名聲,你會心存感激。”
“你……”李雲涵看着程霧那副表情,指了指她,卻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王崇賢冷哼一聲,“我剛才特意了解了一下,這位小同學家裏條件并不算好。更不是不缺錢的人家。我以爲你會珍視這樣的機會,拿自己賺來的錢回報父母。現在看來是想差了。你沒我想象中那麽懂事。”
“是啊。”程霧點了點頭,“聞名不如見面嘛,正如王老闆是一樣的。聽過好些個同學提過你精彩的演講,簡直就是一部撰寫工薪階級家庭出身的孩子的奮鬥史的精品著作。現在看來我也是想差了,您沒我想象中那麽不忘本。”
王崇賢确實是普通家庭出身,一步步拼到今天的位置。今天他竟然那身份來諷刺人,還被人指出來,臉上瞬間就有些挂不住。
冷哼道,“既然你這麽伶牙俐齒,那我們就不繞彎子了。你應該很清楚,憑着李老師的名聲,我凰鳴娛樂在業界的位置,以及曉晨同學的超強天賦,今天就算是我們不來同你商量。一樣是可以把這舞蹈簽下來。畢竟全校同學都知道,這舞是你們倆合作的産物,你無權剝奪她的機會。總之,我們有的是機會,”說着他頓了一頓,指了指程霧,“而你,無可奈何。因爲你根本不能證明,其實這舞蹈是你自己原創!”
呵呵,你以爲你是本地的葉良辰嗎?程霧心裏冷冷地吐槽着,在兩個人臉上都挂上志在必得的笑容之後,才悠悠開口。“你們以爲隻有她有辦法讓全校同學都知道這舞是我和她合作的産物,而我,沒辦法證明,這舞和她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嗎?”
其實這一點正是兩個人都比較擔心的地方,也是爲什麽願意和程霧大費周章慢慢勸服的原因。隻是沒想到她這麽敏銳,瞬間就抓到了點兒上。
可心裏再打鼓,表面山也不能露出半分。王崇賢也不再僞裝出那副和藹樣子,直接臉色一冷,沉聲道,“所以。你是要以自己并不突出的一己之力,同我們凰鳴娛樂,以及業内出了名的音樂家李老師硬碰硬?你想想自己做普通教師的父母,你覺得,赢的可能性有多大?赢了你又能得到什麽?”
說着他晃了晃手上支票,“我要是你,直接拿錢離開,大家雙赢,何樂而不爲!”
程霧抱胸看着兩人,諷刺的笑容越發不掩飾,“兩位今天這是要威脅?”
“威脅倒是說不上,隻是教一下小學妹做人的道理罷了。”王崇賢臉色已經很不好,盯着程霧道,“這些年我和校領導關系還不錯。想來簽下一個非常有潛力又有實力的擁有一半版權的好苗子,或者讓一個驕傲自大的學生離開學校的能力還是有的。”
程霧伸在口袋裏的手按下錄音筆的确認鍵,咯咯一笑,“是嘛!好流弊啊!我真的是好怕怕,那我等着啦。”說完看也沒看那兩人一眼,直接揮了揮手,慢悠悠離開,并且遠遠地補充了一句:“願君成功!否則,身敗名裂,傾家蕩産——哦!”
她的話被遠遠甩在耳後,王崇賢和李雲涵看着她潇灑離開的背影,兩個人均是臉色鐵青。
*
離開操場,程霧直接撥通了王宏偉的電話。
前幾天她剛剛下命令讓社團先去S市發展,許是有些忙,第二次才打通。程霧聽着那邊疲憊的聲音,把要調查凰鳴娛樂的事擱置了一下,開始詢問那邊狀況。
不問不知道,一問果真是相當棘手。
S市那邊還真不是一般的亂,各種幫派魚龍混雜。義聖門似乎并沒有把過多注意力放在那邊,所以其他大大小小的幫派居然有數十家。多年來大家早已默認管轄區域,想插進去還真不太容易。江雨社團在那邊也算遭遇滑鐵盧。
因爲青麟幫一夜之間覆滅之事,大家唯恐被搶了地盤,竟是難得放下分歧,聯合抵制。
算了一下自己大概有一個月也就放暑假,到時候先去親身調查一番,順便再去看看師父。程霧也就讓王宏偉暫時放下了擴張計劃,讓他做好明面生意,等自己放了暑假再作打算。
那邊聽說她要去瞬間放下心來。兩個人又聊了一陣,才挂斷電話。
之後程霧便打給了黃山。
現在黃山主管Z市本部社團的事情,王宏偉給他留了一堆任務,也是一片哀嚎。
不過關于凰鳴娛樂的資料還是一小時後便躺在了程霧的郵箱裏。
于是,整個下午,學生都在收拾各種行李包裹衣服的時候,就隻有程霧優哉遊哉地抱着電腦,忙自己的事情。
*
第二天一早,每個班的學生都早早站在各自班級門口集合,等車出發。
程霧在學生堆裏又變成了特立獨行的一隻。
其一,因爲别人都是大包小包,各種吃的喝的用的,在自己身邊放了一大圈,躬身駝背拿着。隻有她一個人,背着一個雙肩包,閑閑地站在那裏。被代小禾和王甯各種數落嫌棄嫉妒羨慕。
其二,其他人都打扮的各種花枝招展,男生帥氣女生美麗,比起來說野外生存,其實更像是選美大賽。隻有程霧和平時判若兩人,長袖體恤和牛仔褲,包的嚴嚴實實。
班主任馮志高還沒回來,帶隊的便是代班主任,數學老師李莉。當她看到程霧那輕車簡從的樣子,隻覺得一陣欣慰。
其實學校最終定下野外生存的目的是爲了培養學生的動手能力和生存能力。結果這群孩子全給它當成了去野外吃東西、然後吃飽了招蜂引蝶的。各種各樣的小零食飲料水果,明擺着就是三天的量!再看那各種款式的裙子什麽的,除了頭疼什麽都說不上來。
萬衆期待中,大巴終于姗姗來遲。
清點完人數,李莉大叫道,“除了劉曉晨同學請假之外,還有沒來的嗎?”
如此問了幾次之後,所有人才全部上了車。
程霧聽到那句劉曉晨同學請假時勾唇一笑,給黃山發了個短信。
因爲劉曉晨不在,陳晨偷偷摸摸地爬上了八班的車,然後抛了無數媚眼,坐到了程霧身邊,和王甯挨着。
于是程霧整整兩個小時都在三個人魔音中度過。
兩個小時後,經曆長途跋涉的大巴終于抵達目的地。
不得不說,學校選的地方非常走心。
這裏是Z市小有名氣的一個山區,并不算高,但卻面積極大。而且周圍都是大大小小的平台。樹林茂密,小河涓涓,有許多兔子、野雞這之類适合做野味的小動物,卻沒有虎狼獅豹那些大型野獸。
當程霧從車上下來,就開始感慨,這地方野外生存真真是極合适的。野味遍地走,鍋碗瓢盆都自帶,簡直是吃貨的人間天堂。可惜了這些沒什麽動手能力的少爺小姐,隻能吃零食咯。
到地方的時候是十點多,在夏季來說已經開始熱了。可因爲大片大片的林蔭,這裏還挺涼爽。
大家都熱情極高地從後備箱裏拿出帳篷、遮陽傘等物資。鍋碗瓢盆之類卻是無人問津。沒辦法,實在是不會。
所以當程霧上前取下來那些東西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愣,然後便開始背地裏說這孩子是不是有毛病。好好的零食不帶,這些工具,誰會用?她以爲她是在看電視?不過想想前途無限光明的凰鳴娛樂都被她拒絕,大家也就釋懷了。這丫有病嘛。
爲了安全着想,學校每頂帳篷給安排了六個人,代表着六個人爲一組,大家要相互照顧。可是因爲程霧那唯一的并不豐滿的雙肩包,一看就需要人倒貼生活用品。所以,所有人都自覺地退避三舍。到最後程霧那頂帳篷裏就隻剩下王甯和代小禾,以及無人問津的鍋碗瓢盆一套。
代小禾便撘帳篷便學着程霧的詞譴責那些魚唇的人類,便一臉安慰的看着程霧,“乖,小霧霧别難過,看不上你是他們瞎!”
“對啊!”王甯點了點頭,“書呆子,别怕,姐罩着你!我的東西分給你吃。”
程霧看着兩個人,笑着搖了搖頭,“先整理東西吧,等下有驚喜。叫上陳晨安墨他們,姐給你們做好吃的。”
隻是話未落音,曹操們便到了。
徐瑤、林慕汐,安墨陳晨一行,八個人,一個不差。
看着滿頭大汗在搭帳篷的三個人,陳晨他們接手過來,調笑道,“看來程霧同學被同班同學們嫌棄了是真的。”
徐瑤瞪了陳晨一眼,“呸,他們嫌棄我稀罕,正好不想和那些唧唧歪哇的女人住在一起,今晚我就來這裏睡了!”
程霧看着鬥嘴的幾人,無奈笑了笑,開始分配任務。
“陳晨,小甯,去撿柴。”
“安墨,慕汐,去取水。”
“王文凱,你去挖個坑,”說着遞給他一把小鐵鍬。
“靠!師父,你怎麽準備這麽齊全,連這個都有。”
“這是學校備的,”程霧好笑的看着徐瑤,“瑤瑤你去選個人比較少,比較隐秘的地方,今天中午我給你們做野味。”
一聽這話,本來還有些迷茫的衆人立刻來了興緻,眼睛一亮,異口同聲,“你真的會做?”
程霧扶額,說了一聲“衆愛卿拭目以待即可。”然後繼續分配任務。等每個人都分配完了。自己才往林子深處走去。
學校選擇宿營的地點是東南角,鄰着小河的地帶全都搭滿了帳篷。
可正因爲如此,本來遍地走的小動物都受到驚吓進了林子。程霧才不得不走遠一些。
山中陰涼,越到深處越有體會。隻是剛剛徹底聽不到亂糟糟的人群聲,程霧便感覺到有些異常,背後好像有人。
于是她從雙肩包裏拿出準備打野味的彈弓,邊在手裏晃便優哉遊哉地用餘光盯着背後,順便打暈了兩隻野兔。
沒辦法,不怪她彈弓殺傷力大。隻是自從修煉了小冊子之後,她覺得整個人都好像脫胎換骨了一般。不僅皮膚像是被徹底淘洗過,就連身子骨都變硬了。以前在鄉下外婆家住時,時常和表哥一起玩,彈弓學的準頭極高,就是力氣不行。現在讓表哥看到一定會驚掉下巴。
程霧邊想邊從地上撿起一個石子。看似是朝着天上打,卻在拉到極緻那一刻突然轉了方向,身體右傾四十五度,瞬間對上了一個正在她後面跟的自以爲隐秘的人。
沒有一點聲音,那人噗通一聲,直接躺在了地上。
程霧再次撿起一顆石子,拉開彈弓對上一個方向,冷聲道,“出來!”
許久之後,那邊終于掙紮完畢,慢吞吞走出來一個人影。
這人出現的同時,她方向又是蓦地一轉,朝向身後,一言不發地打出了石子。
又是噗通一聲,人體落地的聲音。
完了程霧才看着走出來那個人,輕笑一聲,“說吧,王崇賢讓你來是要幹嘛?”
“你——”那邊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随即察覺到自己漏了餡兒,冷哼一聲,“你說什麽王蟲子?”
“得了,明人不說暗話。反正你打不過我,在這地兒我就是把你麽殺人埋屍都不會有人察覺。我就問一句,王崇賢讓你來是準備讓你吓唬一下我,還是直接讓我失蹤幾天,或者再也沒有開口的機會?”
完全沒想到這女孩料的這麽準,那人現在就呆呆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一個怪物。
實在是她全猜中了。王老闆讓他先威脅,不行的話就暫時綁起來幾天,把這幾天度過。她要是實在不配合,那就幹脆再也别給她機會開口。這是王老闆的原話。基本上分毫不差。
程霧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冷笑一聲,“你最好一五一十地給我交代,否則——”說着像閃電般迅速逼近他,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了把刀子抵在他脖子上。
……
程霧走出來的時候可謂是收獲頗豐。
五隻野雞、三隻兔子,兩個鹌鹑,還有一窩野雞蛋。
看着程霧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的繩子,把所有的野味都綁在一起拉着出來,手裏提着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一塊布包着那窩野雞蛋,莫名喜感的造型讓人忍俊不禁。
陳晨吹了聲口哨,“喲西,花姑娘,出來趕集賣野味了。”
程霧看着嘲笑自己的幾個人,呵呵一笑。“笑的人,全部out,今天中午不準吃老娘做的東西。”
她這麽一說,幾個人齊齊笑容一斂,故作嚴肅姿态。
隻有徐瑤徒弟眼裏出英雄,即使程霧這副造型,她也覺得各種威武霸氣,起碼跟丐幫幫主有的比。
所以看到程霧她沒有笑,而且立刻迎了上去,狗腿地給她捶捶背。“師父,這怎麽打來的啊,”說完還看了看她周身,搖了搖頭,“沒有弓箭之類的東西啊。”
她這麽一說衆人也都發現了,全部開始問起來。
程霧從褲子口袋裏摸出那把彈弓扔到徐瑤手上,自顧自地去處理那些東西了。
沒辦法,除了她,這裏一群的少爺小姐。要是今天中午還想吃個幹幹淨淨的美味,她還是親自動手殺生比較好。
看程霧熟練地殺雞宰兔,再輕而易舉地從雙肩包裏拿出一小瓶一小瓶的調料,衆人這才真正相信了這家夥是真的會做野味。
隻是一群人一起研究着那把小彈弓,怎麽也研究不出個名堂來。這東西他們也都玩兒過,可真的能打到東西?他們表示,也就隻有程霧這樣的怪物才能做到了!
當雞肉和兔肉的香味飄開,一群人終于停止了彈弓的話題。全都湊到了鍋邊,新奇又興奮地問這問那。
而循着氣味而來的學生看到主廚是程霧的時候,更是臉色微妙。覺得好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怎麽剛才就在嫌棄别人沒有幹糧!還嘲笑人家拿起來無人問津的鍋碗瓢盆。丫的,人家才沒病!有病的是自己!
此時此刻,聞着那香的讓人流口水的氣味,無限悔意湧上心頭。卻隻能用心酸的淚水洗刷掉。
最後連幾個帶隊老師都循着氣味找了過去。他們雖然不像學生那樣,因爲不會下廚或者打野味而直接帶了零食,但看到程霧那邊烤的、炖的、焖的、炒的各種雞肉、兔肉,還是覺得自愧不如。在學生中間大肆誇贊了程霧一番,又講了講野外生存的精神就該如此,才意猶未盡地吸着味道散去。
那邊羨慕的不亦樂乎,這邊吃的更是如癡如醉。
一群孩子都是第一次這樣的體驗。黝黑的粗口的鍋底,親手撿來的柴,從河邊打來的水,燒的轟轟烈烈的火,挖了洞埋上的傳說中的叫花雞,自己動手,所有的程序都要親身參與那種感覺,真不是一般的好。
于是,感覺良好的結果就是,十個人把五隻野雞,三隻兔子,兩個鹌鹑,還有一窩野雞蛋吃了個幹幹淨淨。最後一群一向以優雅著稱的少爺小姐相互取笑着,打着飽嗝,沒有一點形象的塊幹淨的草地,全部都躺了下來。天南地北地胡侃着。
隻不過悠閑的時間總是容易被打擾,才躺了沒多久,程霧便被一個老師叫了,說是副校長有事要找她。
程霧回想着校慶典禮那日副校長說的對于王崇賢簽人表示支持的話,已經大概猜到了什麽意思,在一群好友詫異的目光中說了句沒事便跟着那位老師走了。
爲了方便學生找,老師們的帳篷全在中間。
因爲齊老是名譽校長,但他不愛管事,所以基本上學校的大權是被這位副校長握着的。
這次野外出遊也是副校長做總帶隊。
走進副校長的帳篷裏,還未叫老師,對面男人便開口了。
“程霧同學坐吧,我今天是有事想和你談談。”
程霧對着他淡淡一笑,“老師,請問這事兒您有既定立場嗎?有的話,我覺得我們就不用談了。”
她這麽一說倒是讓副校長楊輝明一愣。顯然沒想到這女孩這麽通透。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怎麽說。
因爲這事兒,确實是王崇賢請他來做說客的。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程霧同學啊,老師知道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可是這事兒,說白了,是由不得你做主的。我确實是被王崇賢叫來當說客的,而且,學校甚至是我個人都能從中得利,可我并不是全然站在他的立場上。”
聽他這麽幹脆的承認,程霧亦是一愣。活了兩世,到處都是虛與委蛇之人,即使做着最龌龊的勾當,也要占據一個光芒萬丈的到得制高點。這樣來看,這個副校長還不是那麽惹人嫌棄。
所以她擺出了一個願聞其詳的表情,尾音挑的長長的嗯了一聲,以示疑問。
看她這副模樣,楊輝明突然有點壓力,也有些明白了爲什麽連深谙人心的王崇賢都敗下陣來。這女孩确實難纏的很。随意連帶說話都小心翼翼了點兒。
“我和王崇賢私交不錯,所以最是了解他。這個人是個典型的商人。或者說是資本家。唯利是圖,總想榨幹别人每一滴血。就關于這個事情,你雖然那天明确表達了你的意思。可是,按照他的性格,這事兒你是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到最後什麽好處也落不到,最後還是會如他的願。”
“哦?”程霧挑眉,臉上笑意正濃,卻帶着幾分嗜血意味。
“所以,老師您會幫他達成心願嗎?”
這話問的很是直白,楊輝明一時間有些不适應。王崇賢确實暗示他這樣來威脅程霧來着,這孩子簡直成精了!
“老師,放心吧,我沒成精。不過您不用回答我了,既然您跟我說了這番話,就代表您是不會受他擺布,那我就放心了。”
聽着程霧每句話都直接剖析了自己的内心,而且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楊輝明覺得自己來找這孩子談話根本就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正想着,程霧開口了,“老師,您和王崇賢并不是同一類人。所謂道不同不相爲謀,我很好奇,您這樣不累嗎?”
……這會兒楊輝明覺得自己有點崩潰,這哪裏還有找人談話的意思,明明就是找人被談話。這孩子精的跟個猴兒似的,怪不得王崇賢那個老狐狸會忌憚,而且要出動他當說客,要是平時那人肯定早就不擇手段搞定了。确實啊,一個搞不好就把自己搞進去。
然而,不等他說話,程霧便又開口了。“老師,利益相交,終有盡時。”
“哎!”聽到這話,楊輝明重重歎了口氣,“你有所不知,一高看似快要百年的名校,省市重點扶持對象。可正因爲如此,積弊甚厚。各項開支極大,财政虧空已久。好不容易得了個捐款大方的金主。我這……一上任就是那麽大的窟窿,在其位謀其政,實在是沒辦法啊!”
其實程霧隻是随便告誡一句,卻不知裏面竟另有隐情。
不過想想也便釋懷了,但凡曆史悠久的東西,都是有點積弊的。這楊輝明也是個倒黴的。索性也就不再揭他傷疤。想了想,她悠悠開口。“其實老師,這事兒,已經沒有談的餘地了。不是我願不願意談的問題。”
說着從口袋裏拿出随身攜帶的錄音筆。
聽完裏面的内容,楊輝明臉色一變。“這……”
程霧點了點頭,“劉曉晨今天集體活動都沒來,想來是去準備簽約的事情了。老實說,這孩子走到這一步,我還是想給她個機會,畢竟她的以後還很長。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也許還有看清的一天,可是她的媽媽,還有王崇賢……”
楊輝明知道她話裏的意思,隻是沒想到裏面居然有此隐情。一時間突然慶幸,自己始終有自己的底線,沒有按照王崇賢說的那樣,直接威逼利誘。
想了想,他終是做了決定,緩緩開口。“程霧同學啊,老師也幫不了你什麽。我隻知道,周末那天,王崇賢會召開發布會,發布這個歌曲和舞蹈。如果有可能的話,就盡量保住劉曉晨那孩子。看得出來,她是被自己母親和王崇賢說動了。但是從心底裏來說,還是愧疚的。”
當你做壞事的決心戰勝了愧疚,有一便有二,從此愧疚越來越淡,本心越來越遠,人也就徹底被染成了亂七八糟的習性。程霧心裏想着,卻沒說出來。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眼前浮現出劉曉晨那越來越淡的掙紮。
*
集體野外活動是件很開心的事情,即使隻能啃着零食和幹糧看着别人吃各種熟的野味。但至少還能不用局限在自己教室的一畝三分地上。可以随便轉悠,偷看一下喜歡的男孩子或者女孩子,成功的話還能搭個讪。
所以兩天的日子對大家來說過的跟流水似的。轉眼就到了第三天。
所有學生都面色滄桑卻興緻高昂的提議再留一天。
而這時候程霧已經乘坐副校長楊輝明的車回到了市區。悄無聲息地,除了幾個要好的朋友,沒有人發現班級隊伍裏少了個人。或者也許當中午聞不到那股誘人的肉香的時候,才會發現。
當來到發布會現場,程霧不禁呆愣了一下,因爲完全沒想到,僅僅三天,王崇賢這人居然把場面搞的這麽火爆。
可惜啊,程霧搖了搖頭。現在越高調,等下越萎掉。
現場包括後台戒備都不算嚴,所以程霧很容易偷偷潛入到中控室裏,放到了工作人員。她坐在電腦前,看着外面大屏幕上的景象,以及現場狀況。
嘉賓、記者等都已經就位,高一八班學生集體跳的那一場和劉曉晨單獨錄制的MV在大屏幕上循環播放,她冷冷一笑,侵入系統,将拷好的錄音植入。
歡快的音樂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突然的黑屏,以及一句句令人心驚的對話。
“小同學啊,既然你不願意簽,恰好也有人願意簽,何不把機會給别人?”
“當然,不會白白讓你簽的。這是一點見面禮。”
……
“既然你這麽伶牙俐齒,那我們就不繞彎子了。你應該很清楚,憑着李老師的名聲,我凰鳴娛樂在業界的位置,以及曉晨同學的超強天賦,今天就算是我們不來同你商量。一樣是可以把這舞蹈簽下來。畢竟全校同學都知道,這舞是你們倆合作的産物,你無權剝奪她的機會。總之,我們有的是機會,”
“而你,無可奈何。因爲你根本不能證明,其實這舞蹈是你自己原創!”
……
從第一句話開始,本來各種誇贊聲充斥的現場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媒體記者和特邀嘉賓齊齊站起。豎起耳朵,以便将裏面的聲音聽得更清楚一些。
王崇賢瞬間臉色鐵青,直接拍桌而起。
“快關掉關掉!這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