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制止聲響起的同時，錄音也已經播放完畢。取而代之的是黑色屏幕上一行行循環滾動的大字。

“凰鳴娛樂董事長王崇賢以勢壓人，無辜高中生慘遭脅迫被搶版權。”

“知名音樂家見财起意，夥同娛樂公司強推女兒上位。”

……

一字一句血紅鋒利的大字，對剛剛的錄音做出了精确的解釋。

現場鎂光燈幾乎閃瞎人眼，咔嚓咔嚓的聲音不絕于耳。記者一個個鋒利的問題如連珠炮一般問出。

“請問王董事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侵權對于任何一個公司來說都是足以讓公司遭受滅頂之災的大事，請問您對于這鐵證如山的事件作何感想。”

原本被凰鳴娛樂收買的媒體雖然好奇，但礙于情面，問題相對來比較溫和。而很顯然，其他的記者們就沒那麽溫和了。特别是有幾家，問的問題可謂是刁鑽至極。

“聽這語音，王董事長的罪狀可謂是已經坐實，請問您有何感想？是否已經有要脫罪的說辭？”

“現場這麽多粉絲和嘉賓以及媒體應邀而來，滿懷期待，請問王董事長要選擇何種方式對被欺騙的大家表達歉意？”

“據我所知，凰鳴娛樂似乎一直有這方面的流言。如今看來應該不是空穴來風，請問這是否與王董事長您的個人品行和作風有關？”

“咦？這不是知名作曲家李雲涵李老師嗎。之前好像有說這舞蹈出自你女兒之手，那麽請問，您是否就是錄音裏面所說的那位知名作曲家？”

……

一句句質問聲裏，王崇賢臉色鐵青的叫着保安。

而李雲涵直接腿一軟，手按在一旁桌子上才堪堪穩住身子。劉曉晨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場景，淚水在眼眶裏不停打轉。

很快，有警察沖進發布會現場，拿出拘捕令以涉嫌侵權并脅迫他人的罪名将王崇賢和李雲涵兩個人一同帶走。

*

當天下午，十幾張訴狀遞到檢察院，内容大同小異，皆是告凰鳴娛樂侵權，并高價威逼利誘，侵占了不少有才卻無權的人的版權。許多有才無勢之人敢怒不敢言。

第二天，經過調查，王崇賢罪名落實。旗下幾名當紅藝人被牽連其中，凰鳴娛樂名聲遭到颠覆性質疑。股價大幅度下跌。

第三天，凰鳴娛樂侵權事件共十七起被公布，整個公司上下陷入醜聞，股價降至十幾年來最低谷。

幾天之内，在Z市乃至整個C國發展如日中天的凰鳴娛樂遭遇連番打擊。而整件事的導火索，脅迫高中生并吞并版權事件也終于經由校方的公布而真相大白。

而此時，整件事的謀劃者卻含笑拿着電話。又是一個周二，宿舍人全都出門了，隻有程霧一個人坐在宿舍裏，看着電腦屏幕，一派悠閑地喝着開水。另一隻手拿着手機，舉在耳邊。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程霧眸光閃動，沉聲道。“現在開始，收購凰鳴娛樂的股份。”

挂斷電話，宿舍門口傳來一陣低低的，斷斷續續的敲門聲。

不用想便已經知道了是誰，程霧合上筆記本，将杯子放下，不冷不熱道。

“請進。”

來人頭垂的極低，依稀可見面色極紅，臉色也不大好，正是前幾天因爲舞蹈事件而鬧得有些僵硬的劉曉晨。

女孩嗫喏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開了口。

“程霧同學，真的很對不起，這事兒全怪我一時貪心。我知道我沒有立場去說什麽，更沒有資格求情。可是，我還是想來求你一下。放過我媽好不好。”說着一滴滴淚珠跟斷了線一樣流下來。“媽媽爲了音樂吃了很多苦，這麽多年終于攢了些名氣，可因爲這件事兒，名聲掃地不說，還惹上了官司。”

似乎是太着急，劉曉晨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程霧看着臉色窘迫的女孩子，心裏覺得挺憐惜，可想到之前的事情，卻并沒有松口。而是搖了搖頭，“抱歉，我無能爲力。”

“怎麽會呢？”劉曉晨眼淚流的更兇了，急急開口。“程霧同學，我聽媽媽說了，這事兒好像是你一力主導。她已經知道錯了，求你放過她好不好。她全都是爲了我，爲了讓我得到這個絕佳的好機會。你如果心裏還有氣，就沖着我發火好不好，你想怎麽處置我都可以，但是請你一定要放過我媽媽。”

聽着劉曉晨句句祈求，程霧隻覺得替她寒心。這母親哪裏有她說的那麽偉大。能讓女兒這樣低聲下氣地去求人，自己卻連句話都不敢說。這真是所謂的母親？

有些憐憫的看着劉曉晨，她再次堅決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諷刺弧度。

“曉晨，你試想一下，如果今天我沒本事一力扭轉這局面，你媽媽可會知道錯？而你，即使再心存愧疚，真的會來找我這般低聲下氣地道歉？”

“這……”似乎是沒從這個角度上考慮過，所以劉曉晨語氣一滞。

程霧攤手，輕笑道，“瞧，你們不會，我就知道。”說到這裏她認真地看着劉曉晨。

“當你在全校學生面前不舍得拒絕王崇賢的提議，最終說謊說編舞是我們倆合作之時；當你明知你媽媽和王崇賢要說什麽，還轉身離開将我一人留下之時；當班裏集體出遊你請假趁我不在将舞蹈簽給凰鳴娛樂之時。

你就失去了爲你那貪婪的媽媽求情的機會。也注定了你媽媽要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不——”劉曉晨知道了她要說什，有些激動地打斷，“我心裏一直都很愧疚，真的。從那天開始我就吃不好睡不好，心裏滿是愧疚，覺得對不起你。我……”

程霧擡手打斷了她的話，“因爲你曾對我有過真正的善意，也曾發自内心的愧疚，所以我把你徹底撇清，你今天才有機會站在這裏向我求情。可是曉晨，每個人都要爲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

劉曉晨失魂落魄地看着她，想再說些什麽，可接觸到她微冷的眼神和堅決的表情，終是動了動嘴，沒說出來話。

因爲她很清楚，程霧所說的是實情。

看着劉曉晨緩緩離開的背影，程霧無聲搖了搖頭，希望這孩子能夠真正反省一次，經曆這次，她會長大。

*

接下來的日子就順遂的多，兩個愛挑事兒的室友相繼離開，凰鳴娛樂的風波也慢慢散去。

期末考試漸漸來臨，所有人都開啓學霸模式，投入進緊張的學習之中。連代小禾都被這股子氣氛感染，拜的各式各樣的菩薩和佛變成了造型各異的文曲星。以期在期末考試中取得好成績。王甯也在塗指甲油和化妝的空閑時刻抽出時間來看書。

程霧除了每天打坐冥想，中午雷打不動地治療賺外快，偶爾指點一下江雨集團和美夢成真會所的大政方針，然後順便拿下了名聲盡毀岌岌可危的凰鳴娛樂之外，也全心投入了複習之中。

自從轉學來發生太多事情，紛紛擾擾。她必須确保自己考出一個不錯的成績，即使不是全市第一，也要差不多。畢竟在一高所有人眼中她已經成了事兒逼轉學生。學習再一落千丈非被戳穿脊梁骨不可。

日子就在這樣的忙碌中悄然過去。

一片哀嚎聲和歡呼聲中。高一最後一次期末考落下帷幕。

考試完正是下午四五點，一衆好友一商量，決定去帝凡放松一下。美其名曰最後的狂歡

因爲下學期安墨、梵子默、孔惜夢和康幼彤四個人便要踏進高三的煉獄，假期就開始各種各樣的輔導班。确實是沒有什麽瘋玩的機會了。

席間，幾個準高三黨一個勁兒地訴苦，準高二黨們則幸災樂禍。

安墨看了看尚且沒心沒肺的一群高一娃娃，笑着問道，“大家以後想去哪裏上大學，上什麽大學？想過沒？”

“自然是京都大學，”梵子默、孔惜夢和康幼彤幾個準高三黨異口同聲。

王文凱依舊在擺弄他的筆記本，沒有擡頭，“京都大學和京華大學都可以，既然你們都選了京都大學，那我也舍命陪君子好了。”

“操！你們志向怎麽這麽大，老娘還想，我能考個Z大就燒高香了。”徐瑤看着幾個人，跟看怪物似的，然後便發狠似的灌了口酒，“師父，你想考去哪裏？”

“京都大學，”程霧夾起一塊竹筍，輕聲道。

“我靠！”王甯對程霧比了個大拇指，“書呆子好志氣，老娘等你好消息。”

林慕汐看着沒什麽表情卻無端讓人覺得她很堅決的程霧，冷哼一聲，“當然要去京都大學，百年名校，底蘊深厚，誰不想去。”說着跟想到什麽似的，鳳眼斜睨程霧，“我可不是要跟你學的，這是我從小到大的理想。”

代小禾放下手中點了一半的香，看着程霧，輕輕歎了口氣。“既然你們都要去，我也拼一次老命好了。從明天開始拜文曲星的次數改爲八十一次。所謂九九八十一難。到時我肯定能成功。”

看着代小禾這幅樣子，程霧剛想說拜文曲星的時間你去學習，莫說是京都大學，就是國際名校也考的進。

隻是剛要說話便被陳晨的哀嚎聲打斷，“嗚嗚嗚，你們這群負心漢，居然要抛棄人家集體私奔去京都，你們這是想讓我死啊。給我繩子，我去上吊。”

王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得了，你要是好好學習就不用死了。”

“是啊，”安墨含笑點頭，“你把上吊的時間用來學習，京都大學絕對不成問題。”說着掃了一眼在座的人，“其實能進一高的學生本身就底子不錯。大家拼一把，去京都大學都不會有問題。特别是陳晨、徐瑤和王甯，你們仨得加把勁兒。”

程霧贊同地鼓了個掌，舉起身前的白開水，站起身來。“來吧，各位帥哥美女，爲了我們的京都大學之約，幹杯！”

聽她這話，一桌子人齊齊站起，除了陳晨、王甯、徐瑤和代小禾一臉悲壯之外，其他人都欣然點頭，齊聲道。“爲了京都大學夢，幹杯！”

*

暑假是學生的天堂，可對程霧來說卻還還不如在學校的時光悠閑。

放假兩天之後，黃山、陳蓉月和王宏偉三個人便開始了不停咨詢模式。

而且遊戲公司也已經徹底交割完畢，送到了程霧手上，出了故障的遊戲在她的指點之下已經進入内測階段。原本眼高于頂的精英們俨然把程霧當成了主心骨，有事沒事都想同她聊聊。

凰鳴娛樂的收購也已經最終完成。程霧成了凰鳴娛樂的真正擁有者，卻沒有太合适的經理人去打理。她自己沒有經驗暫且不說，重要的是根本沒有時間去管理，所以以休整之名暫時停止了所有業務，改名爲江雨娛樂，直接隸屬江雨集團旗下。等待完成整合之後改頭換面繼續運營。

所以程霧最近一周忙的算是腳不沾地。

白天的時間全放在了生意上，晚上擠出來陪父母。兩個人一直大呼心疼。

所以程霧提出要出門散心的時候，兩個人連哪裏都沒問就同意了。

直到程霧說去S市，兩個人才齊齊一愣。

程青楓皺眉道，“S市煤礦衆多，環境并不好，雖然有幾個不錯的景點，但也不是散心的好地方。”

程霧打算走的時間比較久，至少也要一個月，所以也就半真半假地柔聲解釋。

“爸，媽，其實是公司的業務要往那邊擴展。雖說有王叔和黃哥他們一力操勞，可我作爲老闆，這時候一點力都不出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兩個人聽程霧說過黃山和王宏偉，所以并不陌生，可還是皺了皺眉。“小霧，那兩個人真的可靠嗎？現在壞人太多了，你可要當心。”

程霧失笑，再三保證沒問題。然後撒嬌一樣拉着父親。“爸，您忘了？還有教我手藝的那個老人，我拜了師父的那個，也在S市。其實我還是想去看看他的。”

聽她一說，兩個人才想到，可不就是。于是态度軟了幾分，程青楓輕咳一聲，“看看人家是應該的。而且，這生意重要歸重要，可是你學習也不能落下，否則說什麽爸也是不會再讓你繼續的，知道嗎？”

“那我要是這次還能考全市第一呢？爸媽你們會不會放心。”程霧看着兩個人，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成績都是代表的過去，并不代表将來。”程青楓擺出一張嚴肅臉，在程霧苦笑之時話鋒轉了一下。“不過，你要是真能兩者兼顧。在不讓自己太過辛苦的前提下，答應也不是不可以。”

“爸，你說的哦。”程霧狡黠一笑，從雙肩包裏找出今天剛領回來的一張成績單和榮譽證書，在兩人眼前晃了晃，“幸不辱命，請太上皇和老佛爺過目。”

話已至此，又有金閃閃的燙金大字爲證，兩個人隻得松了口。

*

征得父母同意，程霧第二天便坐上了去S市的大巴。

S市也屬于H省的一個大市，距離省會城市Z市并不算遠，大巴也就三個小時的路程。

因爲有行李，所以一大早黃山便來到家門口來接她去車站。

她出門不喜歡拿太多東西，所以隻有一個小的箱子和一個雙肩包，在長途汽車站也算是輕車簡從。

昨晚因爲要出門，睡的比較早。所以這會兒程霧精神飽滿，以往上了車就補眠的時間隻能隻能玩手機來打發。

拿出手機，她想了想，找到陸烨的号碼，唇角勾起一抹戲谑的笑，打下一行字。

“烨老大，我已經在車上了，你想我嗎？”

那邊秒回，“沒上車也想。”

“噗哈哈哈哈哈哈！”程霧最近沒事經常發短信逗逗陸烨，發現這貨情話技能越來越滿點，再想想他說這些時面無表情的臉，這會兒笑的幾乎是合不攏嘴。

然而，她抱着手機笑的正歡，突然被一個聲音打斷。

“麻煩讓讓。”

那聲音聽上去很溫和，很儒雅，很紳士，可程霧就是覺得好像帶了點諷刺還是什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