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殿之後,是不知何來的大峽谷,中間有一條道路直通彼岸。道路中間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廣場外沿最低,最中心是一個高台。
外沿處以等距爲準,刻着月相盈缺變化,共有三十處,月相之間有神秘銘文閃着冷冷光輝。内一圈則是十二個大小不一的圓月,寓意一年十二月中月亮的大小變化。高台周圍以東西南北方向爲準,銘文鏈接處卻沒有月相圖案。
高台上,正中一個圓形圖案,黑白兩色,顯示盈缺變化。
天上月光透過雲層投射到這裏,玄妙的光芒自圓形圖案中升起,緩緩流轉。月主以及大祭司、少祭司的身影出現在這圓形圖案中。光芒慢慢從中心擴散,最終蔓延至整個大圓平台。外圍三十名弟子手執奇怪鈴铛,輕輕搖動,鈴聲帶着某種難以言說的古老韻味飄蕩開去,一股虔誠而莊重的氣息席卷整個月台,弟子們默默跪下,口中不停念誦。
一道月白光芒從月台沖起,頓時擊散了天上的薄雲,與月光融爲一體。
一道白色卷軸浮現在月主面前,那淡淡的光芒映在她臉上,好像馬上就要飛入月亮中一樣。大祭司腰背深深佝偻,站在月主右側,面容莊重。少祭司雙手垂立,望着天上明月。
“準備開始吧。”
大祭司默默說道,正要舉起手中拐杖,忽然似有所覺的看向望月殿的方向。
月主面無表情的将手在卷軸上揮過。
陸冬河頭破血流撞擊陣法的場景便出現在卷軸上,月主“咦”了一聲,看向跪在衆弟子之前的靈女:“阿璃,你去把陸冬河帶進來。”
“是。”
阿璃應聲離去,不久把身上都是血迹神色萎頓的陸冬河帶到衆人面前。一衆弟子無一人回頭張望交頭接耳,氣氛沉重而壓抑。
“九大門派已經攻進來了。”陸冬河臉色蒼白,有氣無力的說道。
月主仔細的看着他,眼中帶着幾分奇怪的神色,道:“阿璃,把他帶到一邊。”
大祭司道:“月主,這個少年擅入谷中已經饒他不死,現在又闖入月台,必須要殺他了。”
月主淡淡的看了大祭司一眼,後者頓時心中一冷。
“開始吧。”
大祭司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拐杖。
“以月之名。”
三十名執鈴弟子身周出現一道光芒,在額前劃過,四滴血珠落在地上,外圍的銘文頓時光華綻放,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化作一道紅色血霧向月台彌漫過去。内圈的十二人額前同樣滴出四滴血,那血霧一擁而至月台外圈,四名長老神情肅穆,雙手結印,同時灑出四滴血,整個月台頓時都被血霧籠住。
月主默默的咬破手指,按在面前白色卷軸上。
所有跪伏的弟子,揮刀将手腕割破,雙手平置于地,血液離體便彙聚在一起,如有靈性一般,向着月台奔流而去。
“以月之名,通靈九幽。”
“奉我身軀,垂耀光華。”
陸冬河震驚的看着這一幕,卻見身旁的靈女并沒有如她們一般作爲,隻是站在陸冬河身邊。他一一看下去,見過的那些女子如玉蓮師姐、雪兒和小葉子,此時都趴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們這是在幹什麽?”陸冬河聲音帶着些苦澀。這一股威壓和氣勢仿佛上古神祗垂臨,帶着遠古時光的刻痕,睜開眼睛。
“不要說話。”
陸冬河看着她,她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隻是那原本淡漠的眼睛這時卻帶着一些哀傷。
陸冬河怔住了。
……
……
“潛龍師兄,都搜索過了,谷中一個人都沒有。”赤龍子走到潛龍道人身邊,彙禀這一番入谷的情況。
潛龍道人點點頭。
即使是圓月大祭,總該留有一點人看守谷内吧,莫非拜月谷的人已經接到消息?
潛龍道人陷入了沉思。
九大門派于臘八前登上莽蒼山,諸派掌門定下圍攻拜月谷的大計之後,莽蒼山下出發,于十萬大山中才讓門下弟子知道。
諸派應該知道此次圍攻拜月谷事關重大,斷沒有走漏消息的可能。
拜月谷年終圓月大祭向來就是神秘無比的事情,潛龍道人也隻是聽人說起過,或許便是谷中人都要參與也說不定?
此時站在望月殿之前,凡事都不能後退。
從月台上傳來的鈴聲早已落在衆人的耳中。
“祭月已經開始,我們也不需要隐瞞了。九方師弟,你去試試看。”潛龍道人感受着面前那道無形壁障,知道這就是拜月谷的護谷陣法了。
九方子應聲而出,身後衆人默默看着。他淩空抓出一把仙劍,抱着試探的意味向着那法陣屏障劈去。
七彩光芒從法陣障壁上暈開,複又歸于平靜。
倒是九方子面色突然一白,于空中連連退出數步。
潛龍道人面無表情,道:“全力再來。”
九方子聞言,鼓起全身勇氣,将華嚴經運轉到極緻,頓時一股浩然正氣透體而出。九方子在這正氣包裹中滿面正氣,有如神人。
仙劍上光芒閃耀,竟又出現一柄十數丈大小的劍芒。
淩飛經贊道:“九方師弟這一身修爲,恐怕已經達到禦虛中期巅峰了,隻要這劍芒再凝實幾分,便能破入禦虛後期了。”
潛龍道人看一眼衆人神色,臉上帶些微笑。
巨大劍芒夾帶着無匹的力量,在衆人的視線中,向着那道巨**陣障壁斬去。七彩光暈再一次暈開,與之前一樣歸于無寂。
九方子面上卻是突然漲紅,隻覺得有一股強大力量向自己襲來。他剛剛全力施爲,這一下再沒有力量自保,這一下若是被擊中,隻怕要重傷了。
潛龍道人目中神光微凝,手中連連揮出幾道光芒,光芒打在九方子身前,将那股力道散于無聲。
九方子喘一口氣,走到潛龍道人身邊,慚愧道:“多謝師兄出手相救,師弟無能。”
潛龍道人笑道:“九方師弟不用自責,即使爲兄出手,結果也不過如此。”
九方子一怔,問道:“還請師兄解惑。”
“這陣法非同尋常,是爲乾坤挪移大陣。陣法神妙之處在于,能将承受之力迅速擴散至大陣整體,然後将承受的力量在瞬間聚集回攻,攻與守相互轉化,是這天地間難得的攻守兼備的陣法。”潛龍道人臉上帶着微笑,眼中卻十分凝重。
諸派主事都是當世高人,方才見過這陣法的功能已經猜到是這大陣了,隻是沒想到這傳說中的大陣竟然是在拜月谷。
知道歸知道,如何以最小代價解開陣法卻是個難題。
淩飛經道:“這下可就有些棘手了。”
“不然,這天地間的陣法再奇妙,也總有弱點。乾坤挪移大陣雖然玄妙,未必就沒有辦法解開。”潛龍道人微微搖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願聞其詳。”
“陣法再強,終歸要有主持人。如果今夜不是圓月大祭,拜月谷的人都躲在其中,即使我們實力遠超她們,恐怕也讨不到好處。但是正因爲月祭,今夜大陣的力量削弱很多,月主也無法分出太多心神操控大陣。如果我們集合各派的力量超過這個大陣的承受極限,不僅能夠将大陣一舉破去,還能趁此機會重創月主。”潛龍道人目中神光閃爍,這般說道。
丁有智這時默默道:“潛龍師兄所言甚妙,隻是這樣一來,我們的傷亡恐怕也不小。”
想到九方子剛才的試驗,很多人都有些變了臉色。
潛龍道人歎道:“我也知道這一點,隻是丁師兄還有什麽更好的方法嗎?如果我們再拖延時間,等祭月儀式結束,大陣有了主持,我們不僅要平添更多傷亡,隻怕還要無功而返了。”
丁有智搖搖頭。事先沒有想到拜月谷竟然有這等陣法護持,他們并沒有準備。
就在這時,衆人忽然察覺到一絲異色。
潛龍道人擡起頭,古井無波的臉上也爲之動容。
那本是清白的圓月,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悄悄的蒙上了一層血色,高高的懸挂在天上。在場的人都有些呆了。
“月亮怎麽變成了紅色的,莫非是月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