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派數百年的拜月谷旦夕之間覆滅,天下震驚。一些修習邪惡法術的小門小派紛紛偃旗息鼓,不敢輕舉妄動。
九大門派在世間聲望大增,殊同道人的威望更是一時無兩。
在外界紛紛頌揚九大門派鏟除妖邪的同時,九大門派内部卻是哀聲連連。各派優秀弟子過千人,最終不過回來百人。兩名地潛宗師死在拜月谷,餘人個個帶傷。
至于傳說中的千機幻,無人得見。
……
……
向北城外,白龍山頂。
青衣楊策黑發飛揚,一本石書飄在面前。他雙目緊閉,似乎在思考什麽事情。就這樣在半空中不知漂浮了多久,他終于睜開眼睛,将那書簡單翻了一翻,合共一十七頁,上面畫着一十七個人像。
有些蒼白的手指掀開石書第一頁。
“拼得一身魚肉刮,敢把佛陀拉下馬。”
“持杖入世笑紅塵,酒肉佛前猶自誇。”
“千三百年前,落地僧,地潛。”
楊策看着書頁上那和尚的兇相,淡淡一笑。
“去也。”
夢州城中,一個邋遢中年乞丐正在行讨。破舊肮髒的衣服,配上那一張鐵打似的臉和滿嘴黃牙臭氣,每每等他靠近,人家早已躲得遠遠的。
要不到什麽錢财,隻好每天去找一些馊飯馊菜填肚子。如此一來,乞丐頭頭那裏就交不上供奉,幾乎每天都要挨打。長時積累下來,便落下一身傷病。正當壯年的男子,卻如遲暮老人一般,行将入土。
眼看着又一人從身邊走過,中年乞丐實在無力起身,隻好竭力高聲叫道:“各位爺爺奶奶,行行好,救救人命吧,救救人命吧。”
這時走過來三個持棍乞丐,爲首的狠狠一腳把中年乞丐面前破碗踢飛,緊跟着便是棍棍到肉的打在那乞丐身上,罵道:“該死的老鐵錘,整天糊弄我們頭兒,今天的供奉又交不上對不對?我打死你,讓你不好好幹活!”
老鐵錘捂頭怪叫,卻渾然不知道反抗,隻是躺在地上不停地叫饒命。周圍有些旁觀者看着可憐,但是那些乞丐實在兇狠,隻好搖頭離去。偌大一個夢州城,居然沒有一個人出面制止。
“這世道,莫非就真的不給我活路了嗎?”老鐵錘喃喃自語,忽然覺得渾身輕飄飄的,那一下下棍棒落在身上都感覺不到疼了。
圍觀衆人看着,就知道這人要被打死了。哪知道這時,突然有誰說了一句:人不自救,唯死而已。
衆人正奇怪間,老鐵錘的身體不動了,頓時一擁而散。
第二日,夢州城中的大小乞丐忽然全都消失不見,隻剩下那個本應被打死的老鐵錘,依然靠在牆根竭力叫道:“行行好,救救人命。”
……
……
“一紙文章說天下,半開天眼半勾陳。”
“漫行大道無知己,方曉今古多路人。”
“八百年前,楚狂人,地潛。”
北地江甯城中,一個穿衣樸拙的讀書人手拿血書,站在一處大莊園門前。來往路人看時,隻見血書上寫着:欺男霸女,惡貫滿盈。
衆人看了,大多搖頭走了。這一處莊園主可是江甯城中有名的富戶,家丁過百,個個兇殘。家中還養着一些會法術的惡人,在這江甯城中爲虎作伥。
書生高喊:“過往的人們看着,李家霸我妻子,傷害人命。我陸長卿今日以命鳴冤。我就是不相信,李家如此橫行霸道,難道就沒人管了?爲什麽好人要生不得,偏偏這作惡的就能呼風喚雨?”書生說到最後,眼睛通紅,卻硬是不肯掉下淚來。
周圍人聽得氣憤,終歸無能爲力。這時李家大門開啓,衆人慌忙跑了。
隻剩下陸長卿獨立門前。
“你就是陸長卿?”
“不錯,就是我。”書生把血書舉在頭頂,“我要見李玉。”
“你要見家主什麽事?”
陸長卿吐出一口濁氣,正色道:“殺人償命。”
“嗯,不錯,給我打!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德行?就你也配?給我朝死裏打,我看有誰來爲你喊冤。”
身後的人沖上前,将那書生打倒在地。
“哼,什麽書生意氣,全是他娘的狗屁!把他丢一邊去。”
渾身是血的書生被丢到路旁,竟然低低笑出聲來。
“所謂聖人,是你們說下這謊言,卻隻騙那些相信你們的人。陸長卿,我看你如何靠着那些仁義道德就來報這血海深仇。”
全是他娘的狗屁。
“不管聖人何言,總得有些爲自己說的道理。”不知是什麽人在耳邊言說,陸長卿陡然張開雙目。
此後三日,李家大門再未打開。
……
……
“蘇手紅袖斂裙裾,夢裏回神幾度癡。”
“佳人本是傾城客,何意薄情撚相思。”
“四百年前,飄零仙子,地潛。”
初陽城中,紅夢樓。
翠兒坐在房間裏,打開窗子向下望去。街上車水馬龍,遊人如織。有的人臉上挂着笑,有的人臉上挂着愁容。
翠兒想不出他們究竟有什麽值得憂愁的。真正應該憂愁的難道不應該是像自己這種無依無靠也無自由的人嗎?
她癡癡的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樹上,一隻麻雀吱吱喳喳的亂叫。她倆對上眼睛,都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些羨慕。
“笨鳥兒。”翠兒輕輕笑罵。
“把翠兒給我叫出來。”一樓傳來一道吼聲。
翠兒忙收起思緒,臉上綻放出妖冶的笑容,一扭一扭的來到那位大爺面前,嬌笑道:“趙爺,您可來了,這兩天都想死奴家了。”
趙爺冷笑一聲,反手一巴掌重重打在翠兒臉上,罵道:“臭婊子,你昨晚是不是陪劉世虎了?”
王老鸨見狀忙跑過來,拍着趙爺的背賠笑道:“趙爺,您消消氣。劉爺親自點的翠兒,誰敢不聽啊?”
“哼,我看就是她主動的。”他一把拉起翠兒,向着樓上拖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媽媽,媽媽。”
王老鸨把頭扭過去,又去招呼其他客人。這趙爺可不是她能惹得起的,翠兒攤上這事隻能算她命不好。
二樓房間裏傳來一陣陣慘叫聲。
趙爺把滿身是血的翠兒丢到床上,冷笑道:“你不是喜歡陪人睡覺嗎?我就讓你陪個夠!”趙爺沖樓下喊一聲,頓時又上來四五個漢子。
“今天這丫頭就交給你們,給我伺候好了。”
幾個大漢滿臉淫笑的逼過來。
翠兒雙目無神的盯着上空簾帳,覺得生無可戀。
一道聲音悄悄鑽入她的耳中:“你是可憐人,是你把自己當成了可憐人。”
那一日,紅夢樓中,血流成河。
……
……
楊策把石書上的書頁都翻過,之前還畫在上面的那些人物此刻已消失不見。他把目光投向北方,穿過層巒高山,落向不知名處。
“又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