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蒼狼一行到達長沙恰是六月,此時的天氣已經十分炎熱了。畫雨拿着紙扇走出船艙,看着甲闆上那些五大三粗的幫衆,人人頭上都挂着豆大的汗珠,後背也已然濕透,可又站得十分筆挺,一顆扣子也不曾解開,好像是有意要爲黑龍幫撐些臉面。
畫雨正暗自好笑,卻聽“咣……咣……咣”三聲鑼響,遠處一條張燈結彩的大龍舟緩緩駛來。
隻見那龍舟十分高大威風,船頭上刻着九個張牙舞爪的龍頭,船身兩側塗着兩條金光閃閃的大黃龍,巨大的風帆上畫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龍戲珠,果真是氣派不凡。
船上之人皆着鵝黃色龍紋衫,船首立着一個笑容滿面的肥胖漢子。
莊婕姝一見那人便喜上眉梢,笑道:“倪峰叔叔,你們黃龍幫消息好靈通啊,何必勞師動衆到五十裏外接我們。”
倪峰哈哈大笑道:“姝兒,知道你今天要來,我早就叫人在百裏之外守着你們黑龍幫的船,别人可沒有你這麽大的面子。”
二人寒暄之時,葉好古也悄悄告知蒼狼與畫雨這倪峰是何許人也。
原來此人就是黃龍幫幫主,莊恒生前與他情同兄弟,因此莊婕姝稱他“叔叔”而不稱“幫主”,倪峰此番興師動衆出來迎接,也是念在好友情分上,要爲這江河日下的黑龍幫壯一壯聲威。
黃龍幫在江上一座小島之上,衆人到達才知,其他各幫主原來都已提前到了。
着白衣的矮個漢子是南昌白龍幫幫主柳明;
着紅衣的老者是重慶火龍幫幫主曲聞江;
着橙衣的瘦削漢子是宜賓木龍幫幫主李笑棠;
着綠衣的黑壯漢子是武漢水龍幫幫主張充;
着青衣的秃頭漢子是蕪湖青龍幫幫主劉青山;
着藍衣的青年男子是崇明海龍幫幫主郭友松;
着紫衣的青海紫龍幫幫主馬粟兒最是奇特,竟是一個十二三歲的童子。
各幫主均隻帶着十多個幫衆。莊婕姝與幫主們寒暄一番,衆幫主也随意敷衍了一陣,似乎與她并不十分熱絡。倪峰招呼了一頓酒宴,九派幫衆便在黃龍幫安頓了下來。
三日之後,九龍會期到了,各派幫衆穿戴整齊,各持旗幟,圍坐校場四周,場上已搭好擂台、紮起高塔。
一陣吹吹打打之後,幾個戲子扮作軍士唱起戲來,咿咿呀呀,又唱又跳,畫雨與蒼狼看得頗爲歡喜。
原來這戲唱的是九龍幫的由來,這九龍各幫的祖師原本都是反元枭雄陳友諒手底下的水兵統領。
鄱陽湖大戰時,陳友諒的鐵索連環艦隊被朱元璋一把火燒得精光,士卒死傷殆盡。那九人死裏逃生,在鄱陽湖岸邊一個叫九龍鄉的地方相遇,九人在此結爲異姓兄弟,決定分頭招兵買馬再謀東山再起,并約定三年之後帶着人馬到九龍鄉碰面。
三年後,九人均隻帶着林星人馬到達鄱陽湖,陳友諒此時早已亡故,大明眼看也要一統天下。
九人自知氣數已盡,于是創立九龍幫,隐入江湖謀生,或捕魚撈蝦或打家劫舍,每三年聚會叙舊,久而久之就演變成了“九龍會”。
唱罷了戲,倪峰還帶着九位幫主到香案前祭了天地、江河、祖宗,九龍會的正題才正式開始。
頭一項是“九龍角力”,争奪“龍王”,九派各派出幫中第一高手也就是幫主上擂,唯有黑龍幫派的是陸蒼狼,紫龍幫似乎因爲幫主年幼,派的是一個身形高大、皮膚黝黑、頭發卷曲、高鼻大眼的俊秀藏人。
衆人抽簽定了先後,蒼狼抽了第一個上擂。他自與林遠研習武功之後,功夫便更上一層樓。
其實林遠所說的“眼界”說到底也是軍中修習内力的一種獨特方法,蒼狼覺得自己出招日漸輕捷,體力似江河一般連綿不絕,卻不知道這是修習了内力的緣故,更不知道一般的江湖好手已難以與自己匹敵。
與蒼狼對陣的是青龍幫幫主劉青山。劉青山上擂,瞧着這後生也不先通姓名,心中不悅,又不好與晚輩計較,隻好抱拳道:“青龍幫幫主劉青山請教閣下大名。”
“劉……劉幫主好,我叫陸蒼狼。”蒼狼答道,觀戰的幫衆見他毫不客氣,答得十分不得體,全都哈哈大笑起來。劉青山氣得黑臉直顫,氣哼哼一掌劈了過來。
二人剛一交手,蒼狼便發覺此人的功夫與黑龍幫的趙三其實師出一脈,并非什麽上乘武功,雖然練得比趙三純熟精進不知多少倍,但也算不得厲害,隻五招便被蒼狼打下擂來。
此後,木龍幫幫主李笑棠、海龍幫幫主郭友松、水龍幫幫主張充、白龍幫幫主柳明與劉青山都是半斤八兩,十招之内均敗下陣來。
隻有火龍幫幫主曲聞江年紀較長,幾十年習武算是把九龍幫的武功練到了爐火純青。
隻可惜九龍幫的武學實在算不得高明,蒼狼敬他是老者又禮讓他三分,勉勉強強打到三十回合,曲聞江使出一招惡鷹打食,蒼狼回一招翅下風雷。
可是雄鷹再狠畢竟是凡鳥,怎及得上大鵬金翅萬一?隻見蒼狼淩空一躍,兩掌掄起朝中間一揮,恰似那大鵬金翅鳥猛揮雙翅,要擊出狂風雷電一般。
待兩掌臨近曲聞江太陽穴的一刹那,蒼狼猛然收招,一抱拳道:“老爺爺,承讓了。”
曲聞江被這一招的厲害驚出一身冷汗,更佩服蒼狼可以将這樣兇猛的掌風猛然回收。
他知道蒼狼有意保全他顔面才與他打了這三十招,心下頗爲感激,對蒼狼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老夫輸了”。
觀戰衆人本在一旁七嘴八舌地給自己的幫主呼喊助陣,眼看蒼狼輕輕松松打敗六位幫主,早已鴉雀無聲。
莊婕姝也被驚得目瞪口呆,他爹生前鬥這些幫主,也要拼盡全力打個昏天黑地,不想蒼狼竟能如此輕松獲勝。
葉好古心下暗暗擔憂,他後悔沒讓陸蒼狼收斂功力,與那些幫主每個都多打幾合,要是把其他八個幫派都得罪光了該如何是好?
唯有畫雨看出了一些名堂,她雖沒什麽江湖閱曆,但一向聰明伶俐,看出這九龍幫的功夫一定是承繼了當年枭雄陳友諒水軍的武功,這類爲了讓士兵速成上陣的功夫根本不成體系,自然不足爲慮,這打家劫舍的長江九龍幫料想不是什麽名門正派,或許在江湖上也是極不起眼旁門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