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钰康此刻腦中一片空白,再也沒有東西可以冒出來。
漸漸地,他開始感覺到了自己雙腿在不停發抖。
嗯?好像有點奇怪。
自己,好像……沒有想象中的那種痛?
他睜開眼看了一下,發現那棍子便在自己腿邊,地下……好像還有些什麽東西……是一截小樹枝?
但剛剛那個拿着棍的家丁卻已不見了。而且好像身邊的人也沒有那麽用力按着自己了?
“何方高人?請現身來相見吧!”钰康認得出是那周世譽的師父的聲音。
“林兄弟啊,你的喊聲可是吓了我一跳啊,哈哈!沒想到你一個大男子竟能喊的這麽尖,若你去學唱曲定必很動聽了。”一把洪亮的聲音響了起來,但聽上去卻總有些懶洋洋的感覺。
“是滄海大哥?”钰康試着用力一掙,竟然一下就掙脫了這麽多人。站起身來四下張望,卻哪裏有滄海的身影?隻見那周世譽的師父在看着屋外一個方向,其餘家丁和周世譽卻反而看着屋内的方向。
钰康也順着他們目光看了過去,隻見之前那個要廢了自己的家丁已經倒在前廳牆邊,口吐鮮血。
钰康心中一喜。看這人的模樣,不是滄海出手是誰?
忽聽得哈哈一笑,滄海便已從屋外的樹上飄然而下,站到了钰康身旁,左手裏還拿着個酒埕。
那些家丁倒也不見驚恐之色,隻退到周世譽身前,似是要保護他。
“哈哈,林兄弟,看來我們還真是挺有緣分!”
“滄海大哥,你又救我一次了!幸好你及時出手……不然我就……我就……”
“不然你就要變成個死太監了,哈哈哈哈!”
那周世譽的師父沉下臉來,向滄海說道:“閣下如此身手,想必不是無名之輩,請恕衛某眼拙……哼!”
他話未說完,卻忽然冷哼一聲,舉起手掌往身前一掃。
“嗯?有點本事啊!你姓衛,便是那邊那個小子說的什麽衛真人麽?可惜那小子還未學到你的本事,但你愛廢話的習慣他卻先學了個十足。”原來滄海懶得聽他廢話,舉起右手便已淩空一掃過去。那衛真人顯然修爲不弱,接了滄海這一下偷襲。
“你……”衛真人受了他一掌,見他忽施偷襲,又見他言語中如此無禮,一下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還有這小子,這麽陰險毒辣的事你也做得出來,是不是也是你這師父教你的?不過你如此本事,你這狗屁師父定必也不會高明到哪裏。”
周世譽恨恨地看着滄海,不住冷笑。
昨天自己跑去找林钰康麻煩,卻傷了歸來,便已禀告師父。師父反而洞悉自己心思,知道自己存了私心,責罵了一下,更要自己趕快把事情辦妥。言談之間,師父的語氣是不怕眼前這大漢的。此刻這人存心挑釁,那就正好合了自己心意,正好可以借師父之力替自己一雪前恥。
钰康自然有很多事情想問,但還未開口,那衛真人已被滄海言語激得一下抽出腰間長劍,猛沖了過來。滄海哈哈一笑,右手掌影一閃,便已把钰康推到一邊。左手裏卻依然拿着那埕酒。
钰康退到一旁站定,隻見這衛真人身形已到滄海身前,長劍已舞成一片銀光。
卻見滄海不知道是不是來不及反應,身形一動不動,仿似任他宰割。
片刻間,隻見衛真人身形動得更快,長劍倏來倏往,突然身形飛了起來,在半空中長劍直刺向滄海天靈。
滄海依然沒動。
钰康在一旁看見這一劍一下便穿過了滄海的頭頂,頓覺心驚肉跳,幾乎就要叫出聲來。
馬上又看見衛真人在半空中浮着,然後身形不可思議地一翻,輕輕巧巧地落下地來。钰康看着他的長劍,卻是并無血迹,心下一寬。但心想他剛才如此功夫,直如會飛的一樣,莫非這便是滄海所說的逍遙境界的高手?又不禁擔心起來。
那衛真人冷哼一聲,提劍再上,身法更是迅捷無倫,圍着滄海身邊轉來轉去地進攻。钰康已是看不清他的動作,那衛真人身穿玄色長袍,隻見那情景就像一團烏雲在圍着滄海,手中長劍時不時光芒一閃,宛如閃電一般。
但滄海巋然不動,始終沒被那閃電劈中一下。
就連那酒埕,都沒傷着半分。
天色已是将近入夜,晚霞帶着最後一點餘晖灑落在這園子裏。
這裏本來種着無數花草,在那衛真人動手帶起的陣陣勁風之下,一時間,他們周圍花葉飛舞,,蔚爲奇觀。
钰康在一旁看得呆了,即使自己不懂武,也知道滄海修爲必然比這個衛真人高得多了去了。他看着這一幕,腦中忽然浮出一段話來: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吾是以知無爲之有益。不爲之教,無爲之益,天下希及之。
這是那劍譜其中一頁的話,钰康憶起夢中那人,好像有一會是跟滄海現在這模樣有一點相似。
他即使不全懂這些話的意思是什麽,隻是至柔至堅這些總也是懂的。可是眼看滄海體格魁梧,怎麽也不能把至柔二字扯到他身上。但無爲二字,用在此刻的滄海身上倒也頗爲貼切。
他若有所悟。便努力回憶,希望可以找出更多夢中人與滄海相似的地方。
周世譽卻面色鐵青,他不似钰康這般毫不懂武,他已修行十年。钰康看得出,他也自然看得出來了。
說起來費勁,但實際也隻不過是片刻間的事情。
衛真人越打越是覺得心中恐怖。
自己的修爲在真武堂來說可算數一數二了,放眼天下,隻怕也算得上是高手。
但自己傾盡生平所練,卻居然連這人一條頭發都削不下來?
旁人看不出,但自己自是知道,每次自己将要刺中他之時,他隻是略略輕微一動便避過了自己的長劍。
但更多的時候,卻仿佛是自己的劍刃滑了開去,仿佛是自己覺得……危險?
即使與掌門師兄,甚至是已過世的師父過招之時,自己也從未有過如此感覺。
更可恨的是,這人雖然是在看着自己和自己的劍,但神情……卻仿佛是在玩一般?
他心中難以接受,更加催動功力,卻忽然發覺這人眼神飄向了自己身後,不看自己了。他心中一喜,便凝聚勁力一劍刺向他左胸。
正當他劍尖終于刺到他衣衫之時,他已禁不住想要笑出聲來。
但他還沒來得及露出笑容,卻赫然發現滄海身如鬼魅,飛也似的一直後退,但那雙腳卻偏偏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奇怪……不!不對!!
後退的不是他……是……自己?
他剛浮起這個念頭,便感到胸中一陣劇痛。然後身子就狠狠撞到大門邊的圍牆,一陣劇震,喉頭一甜,
“哇”的一聲便吐出一口鮮血!
“果然……能在這裏見到你啊……”滄海呆望前方,喃喃說道。
衛真人聽見滄海說話,艱難地望了望他,卻發覺,他根本沒有正眼瞧自己。
他的手,也已再無力再握住他的劍。
“你……怎麽是你……”一把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衛真人聽到這個聲音,突然如墜冰窖。
钰康見得滄海說話時神色有異,心下奇怪,便順着滄海的目光看了過去。隻見大門外緩緩步入一人。
這人身穿一襲白衣,一頭長發筆直地垂下來到胸前,更顯他相貌俊朗。第一眼看,隐然便有一股出塵的氣質。
仔細看時,這人卻站的筆直,一雙手傲然負在背後,神色剛毅,眼神深邃,眉宇間隐現殺戮之意。一時間卻不知他是正是邪。
聽他們語氣,他們相識?
白衣人走到門口,瞥了一眼已經被打倒在牆邊的衛真人,淡淡道:“跟這些人動手,有什麽意思。”
滄海已回複本來的神态,哈哈一笑:“等你等得無聊,就當活動筋骨,消磨消磨時間罷了。”
那人眉頭一皺:“你早知道我要來這裏?”
“也不确定,隻是無意中聽到你的名字,便來看看。”
那人聽了,不理滄海,轉頭看着衛真人道:“爲何過去了這麽久,事情依然沒進展?當初你是怎麽保證的?”他語氣很平淡。
但衛真人聽了,心中無比驚恐,忍不住牙關打顫:“商……商先生……怎麽……怎麽是您親自來了……”
“不要再讓我聽到你的廢話。”
衛真人想起他的性子,忙道:“是!是!”強忍着傷痛飛快地說道:“在下已經把這事辦得差不多了,那塊地方被人買了建了個宅子,現下我們已經得到了那宅子。在下本來剛就要去取那物事……隻是……隻是……卻不知哪裏來了這人在搗亂。”
那商先生聽了,轉過頭來看着滄海,淡淡地道:“都殺了,不就完了?卻偏要弄得這般周折。”
衛真人小心翼翼答道:“商先生……師兄跟我說……這事情要暗中辦好……”
“那你還不去做你要做的事。”
衛真人聞言連忙應了幾聲,便艱難地站起身來,要往外走去。
“哼,傷成這樣,能成事?”說着也不見他有什麽動作,便從他身上飛出一件物事,彷如一塊水晶一般閃閃發光,穩穩地飄到衛真人手上,隻聽他道:“帶着去,到時一并交給我。”
衛真人接了那東西,緊緊攥在手中,如蒙大赦,勉力狂奔而去。
滄海見到那東西飛出來時,眉毛挑了一下。但依然不發一言,隻靜靜看着白衣人。
钰康在一旁聽着他們之間的談話,疑惑難解。
得到了那宅子?自家的大宅?他們要取的是究竟什麽東西?父母究竟在哪裏?
疑心既起,钰康便想跟着衛真人,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他當然知道這樣做未免太危險,但也顧不得這麽多了。
決心已定,他便對滄海說道:“滄海大哥,我要去找我父母,事畢再與你痛飲一番,報答你兩次救命之恩吧!”說着便急忙向門口跑了過去,瞥見門邊有把長劍,正是剛才衛真人使的劍,猶豫了一下,順手提了劍就跑出門外。
那商先生卻仿似沒看到他一般,任由他在自己身邊過去。隻是他的眼睛卻眯了起來。
周世譽見狀,一咬牙,也追了出去。
偌大的院子裏,就剩下滄海與商先生兩人。
滄海笑了笑,舉起酒埕搖了搖,向白衣人道:“小陸……喝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