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桂陽城北,一座氣派的大宅。
這座大宅,是劉逸将軍的私邸,也是桂陽城的軍事指揮部。
劉逸已是四十多歲年紀的人了,人如其名,貪圖逸樂,上任之時,第一件事便是把指揮所從軍營搬到自己家裏。十多年來他已習慣了,無論到何地就任,都絕對不會耽誤自己的享受。
正如兩年前的那一天一樣,此刻,肚滿腸肥的劉逸正舒适地癱在椅上,觀賞廳上九名舞姬的精彩歌舞。忽覺一名舞姬風情萬種,舞姿醉人,加上她仿佛不經意間瞥向将軍大人的挑逗眼神……劉逸“咕嘟”一聲吞了一口口水,馬上招手喚來身邊下人簡單吩咐了幾句。
那舞姬嫣然一笑,纖細的腰肢更是擺動得亂迷人眼。
劉逸身旁,是桂陽城的太守霍文,隻見他保持着謙恭的姿态,笑道:“劉将軍,你這府上的歌姬,個個儀态萬千,在下從來沒欣賞過這般精彩的歌舞。”
“哈哈哈,霍大人,你是不是看上誰了?盡管說,隻要不是第一排中間那個就行。”
“劉将軍說笑了。對了,在下今日聞得一事,聽說剛剛那群愚民在城外山上,竟然把南越一隊幾十人的斥候盡數殲滅了。”
“哦?竟有這等事?哈哈哈,這是好事啊,南越那些家夥本就不堪一擊,如此他們便更不敢來犯了。”
霍大人陪着笑,恭維了幾句,忽然聽見廳外一陣呼叱,片刻後便有斷斷續續的兵刃交擊之聲傳來。劉逸與霍大人均心生奇怪。
劉逸擺擺手吩咐一邊樂師停了奏樂,仔細傾聽,隻聽得打鬥之聲、呵斥之聲竟是越來越近,不禁怒道:“哼!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難道那群廢物竟敢在外面私鬥?”
二人立刻走到廳外,隻看了一眼,便被眼前奇怪的景象驚呆了。
前院将軍府的大門已然空了,粗厚的木門,此刻已變成了地上一塊一塊的爛木頭。
兵刃交擊之聲從二人左側傳來,隻見一群府中侍衛不斷大喊大叫,正圍攻一個持劍的年輕書生。可是侍衛雖衆,那書生卻是身法輕盈,在衆人之間遊鬥,絲毫不落下風,反倒是有一些侍衛已經手腕中劍,無法再拿捏手中兵器。
中間卻是有兩人緩步向大廳走來,其中一人身形高大,衣衫褴褛,最奇怪的是背後竟背着一把巨劍,另一個人跟在他身後,也是身形高大,但若不是他身上的衣衫,兩位大人絕對無法發現還有這麽一個人……隻因這人皮膚實在太黑。
偶爾有幾個侍衛沖向中間這兩人,卻竟然不知爲何全都無故彈開到幾丈之外,撞得他們隻能倒在地上掙紮。
而最令劉逸着迷,也是最令霍太守驚詫的,是前院右側的情況。
兩人隻見一身穿素衣的女子,眼帶笑意,緩步而行。右側的侍衛,此時全部已目瞪口呆一動不動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甚至有些還流出了口水。
那素衣美人邊走邊擡起左手,手指輕輕劃過每一個侍衛的下巴,衆侍衛的目光緊緊跟随她身形而去。到她走到隊列的盡頭,劃過最後一個侍衛的下巴,她便輕巧回過身來,給了他們一個飛吻……衆侍衛便同時一笑,同時拿捏不住手中武器,同時倒在地上……
钰康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天理何在?”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秦念環的關系,钰康感到衆侍衛的攻勢不斷加劇,自己壓力越來越大,便向另外兩路人喊道:“你們這麽輕松,别隻顧着看啊……來幫幫忙成不成?”
滄海看了他一眼,笑道:“嗯?能把追風拳的拳意融進劍招當中,不錯。不過你要制服他們,也不必隻刺手腕啊。你隻需狠心一點,他們又能奈你何?”
念環的回答更是簡單:“嘻嘻,林弟弟,我累了……”
钰康聽了她的話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隻得打起精神努力與身邊侍衛周旋,卻依然是隻劃傷他們的手腕。
跟在滄海身後的阿黑,此刻便是最最震驚的人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奇異的人!
自己身前那人!完全不見他有什麽動作,但不論什麽人都無法走進他三尺之内!
而那個女子!竟然不需動武,便可以令那些侍衛失去抵抗之力!
而那個書生!那個書生……好吧,那個書生可以忽略。
滄海、念環與阿黑走到兩人身前,劉逸的目光已被眼前的秦念環深深吸引住,不停喃喃道:“美女……好美……”
滄海笑問:“小黑,這兩人誰是劉逸?”阿黑聞言指了指較胖的那個,滄海接着道:“好,這人氣質倒也跟你有點像。”
阿黑翻了個大白眼,不禁一陣無語。看着眼前白皙的将軍大人那圓滾滾的大肚腩,和那副盯着秦念環失魂落魄的豬哥相,阿黑無論如何也搞不清楚自己有哪一分跟他相像,真不知道這個叫滄海的人,究竟在想些什麽。忽然他發現将軍大人的嘴角有口水流了下來,不禁一陣陣惡心的感覺湧上心頭。
霍太守卻能保持清醒,知道來者不善,沉聲道:“大膽刁民,擅闖将軍府,還打傷這麽多侍衛,你們究竟想幹什麽!”
滄海這時咧嘴一笑,霍太守一時便呆了,心中正在想他究竟在笑什麽,突然耳中傳來“啊”的一聲慘呼。
霍大人急忙回頭看時,隻見劉大人那圓滾滾的身子居然就真的在那大廳上滾了起來,直滾到他剛才坐的椅子那裏才得停下。那些舞姬樂師還在廳上,個個驚得大呼大叫,混亂之下馬上便七零八落地逃跑。衆侍衛見将軍大人一下被打到,不禁都停了手,钰康終于擺脫了他們跟了上去。
霍太守一驚,耳中又傳來那漢子的聲音:“這力道居然隻打得他滾了起來,他到底有多重。哈哈,你要不要也試試看?”霍大人回頭一看,隻見這大漢正向自己咧嘴笑着。
“不要!”阿黑一下攔在霍大人身前:“太守大人不是壞人!”
滄海點了點頭,便領着身後三人走向劉逸身邊,霍太守見這漢子神威凜凜,自己顯然沒法對付,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跟了進去。
劉逸看着這個笑得懶洋洋的大漢,心中驚懼萬分:“你……你們想幹什麽……不要殺我……”
滄海笑道:“我想幹的事情很多,第一件麽,就是想問你借點東西。”
“要借什麽……銀兩是不是?我有!我有!我馬上叫人去拿!”
滄海搖搖頭,笑道:“我要兵符,在哪裏?”
“兵……兵符?不行!絕對不行!”
又是一聲慘呼,滄海手掌輕揚,劉逸便又滾啊滾啊滾到大廳的另一面。
劉逸隻感到頭昏目眩,周身疼痛,勉強睜眼一看,那個恐怖的漢子已蹲在了自己身前,就那麽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不禁驚恐道:“不要……不要再打了!”
滄海笑吟吟地道:“你還想在這裏滾多久?我一定會滿足你的。唉,不過若我是你的話,與其在這裏滾地闆,還不如到房中滾床單啊。你看,剛剛那些女娃娃都走到裏面等着你呢。”說着滄海又舉起了手。
劉逸忙不疊道:“給你!給你!兵符給你!在我房中!我去拿來給你!”
滄海站了起來,笑道:“有勞你啦将軍大人。不過現下你的将軍府已亂作一團,還是先請你安撫好他們吧,你應該知道要怎麽說的。小環,你陪他去。”
劉逸看着這大漢笑得人畜無害的樣子,心下已是害怕至極,又見秦念環勾魂奪魄的妩媚一笑,他還哪裏有不從之理。府上侍衛仆人見老爺并無大礙,身邊還跟着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知道老爺的風流性子,以爲剛才隻是一筆風流糊塗賬,大家都會心地笑了笑。
接着衆人跟劉逸來到他房中。劉逸戰戰兢兢地櫃中拿出了一個錦盒遞給滄海,滄海看也不看便随手扔了給钰康。钰康打開錦盒來看,隻見裏面裝着一個銅制的麒麟符印。
“兵符給你們了,你們……你們走吧。”
滄海笑道:“還有軍饷,拿出來罷。按荊楚軍法,如今你手上該有下一年的饷銀。”
劉逸臉色一下難看了起來,他早就把軍饷當成了自有之物,平時花費絕不自掏腰包,下一年的饷銀,早被他拿了一部分填補上一年的空缺。
“這裏有五千餘兵力,我也不爲難你,拿十五萬兩來吧。若是少了一個銅錢……”說着,滄海又咧嘴一笑。
劉逸瞧得心裏發毛,當下哭喪似的去把自己的私産拿出來湊數。這時滄海瞥見牆邊有一副甲胄,一旁還挂着一把銀光燦燦的長刀,便一下扯過阿黑來,要他把甲胄穿上。衆人見阿黑穿上甲胄之後竟自有一股威武殺伐之氣,滄海滿意地贊了幾句,拉着念環耳語了幾句。
劉逸把那些銀票元寶遞到滄海手上,隻感到自己的心好像被刺了十個八個窟窿,一滴一滴的滴着血,連交出兵符也沒有這麽難過。心下隻不斷咒罵這個殺千刀的強盜。
滄海接了錢财,笑道:“有勞劉将軍了。”
劉逸賠笑道:“哪裏哪裏,不知大俠還有什麽吩咐?”
一把妖娆的聲音響起:“将軍大人哪裏的話呀,我們不就是看大人銀兩多得花不完才來幫您減輕負擔的嘛……是不是害您受驚了?對不起啦,來,先喝口茶定定驚。”
劉逸看着念環媚眼如絲的模樣,早已魂飛天外,也沒聽清楚她說的是什麽,隻乖乖地“咕嘟”一聲把她捧來的拿杯茶喝了下去。
下一刻,他已倒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闆。
“劉将軍!劉将軍!”霍文急忙跑過去察看,但不論他做什麽劉逸都是毫無反應。
霍文站起身來,終于忍不住重重哼了一聲:“你是王大娘的孫子吧?毆打朝廷命官,搶奪兵符,真是好大膽!這是滅族的重罪!難道你不怕王大娘受牽連麽?”
阿黑語塞,自己糊裏糊塗地被滄海拉了過來,等到入夜才打破大門進來,中間滄海也沒有向任何人說過他究竟想做什麽。此刻聽到霍太守的話,也不禁擔心起來,隻怔怔地看着滄海。
滄海笑道:“霍大人是吧?下午之時,一群民衆到了城東山外,把南越一隊幾十人的兵卒盡數殲滅,你知不知道?”
霍太守臉色陰晴不定,答道:“我知道,那又怎樣。”
滄海點點頭:“那隊兵卒,明顯是南越的斥候,既有斥候探路,大軍攻打桂陽是遲早的事。桂陽就要大難臨頭了,你又知不知道?”
霍太守咬咬牙,沉聲道:“我自然也知道,今晚我便是爲此事而來。那你們搶奪兵符,就真的是想自己調兵去守禦桂陽?哼!真是天真!先不說你們隻是平民,對軍中規章和行軍打仗都一竅不通,便隻說那些兵,平時已受了劉逸不少好處,個個被他驕縱慣了,又豈是你拿了兵符就能驅使得動他們的?”
“就算你們有辦法能令他們出征,但這些士兵本來就無絲毫戰心,空有你們的一腔熱血,最多也就能殺得了幾十個斥候,現在說的可是千軍萬馬對陣厮殺,隻有你們百來個人肯拼命,又有什麽用?若是劉逸肯守,興許桂陽還有機會守住,但現在他卻被你們……唉,李黑,你這樣做真是魯莽之極!”
滄海懶洋洋地笑道:“哦?怪不得小黑說霍大人是個好人了。霍大人你放心,我既然這樣做,就自有把握。”
衆人見滄海如此有自信,都好奇他究竟要用什麽方法,但霍太守問了幾句,滄海卻隻笑而不語,轉過頭吩咐阿**:“小黑,你立刻去聯絡你們的人,明早辰時,到軍營裏集合。”滄海想了想,續道:“交待幾個人讓他們通知别人就行,回來後我有話跟你說。”
阿黑點點頭,依滄海吩咐而去。霍太守神色忡忡,不住搖頭歎氣。
“嗯,差不多了。小環,解毒罷。”
念環拿出解藥扔給钰康,笑道:“林弟弟,姐姐累了。”
钰康喂劉逸服了解藥,劉逸的眼睛漸漸回複了焦距,一下爬起身來,驚道:“怎……怎麽回事。”
滄海不理他,笑道:“小環,你的一朝迷醉吃了除了會讓人醒着昏迷,還會不會對人造成什麽其他損害?”
念環笑道:“自然大大的有害,是藥三分毒,何況這本來就是逼供的毒藥?長期服用,必定大損其心智,令其最後變得癡癡呆呆。不過嘛,服個一兩個月,還是死不了人的,隻是若無人照料,免不了……嘻嘻,免不了一床黃白之物,那時臭氣熏天,想想也覺得惡心。”說完念環瞟了劉逸幾眼,故意做出幾分惋惜之意。
“哈哈,不過一月之後,卻是你叫他說什麽話,他都會說什麽話,是不是?”
“這是當然的,保證大哥你生個兒子出來都沒有這麽聽話。”
钰康也笑了:“念環姐姐,我突然覺得這一朝迷醉哪裏是什麽毒藥,對桂陽城來說,簡直就是好得不能再好的良方。”
滄海不懷好意地瞥了瞥劉逸,笑道:“劉将軍,爲了這桂陽城,看來要辛苦一下你了,你看如何?”
劉逸心下驚恐,把那頭搖得比什麽都快。
“你要不服這藥,那也容易辦,你隻要乖乖的什麽都不用幹,我自幫你守住這桂陽,你還能安安穩穩做你的大将軍,如何?”
劉逸馬上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似的。
雖不知這漢子說的是真是假,但此刻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眼前自己的小命才是最要緊的。這群人愛折騰,就随他們折騰去吧。
滄海随意在牆邊挨了下來,懶洋洋道:“多謝劉将軍了。今晚請兩位大人就留在這房間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念環笑道:“對了,将軍大人呀~我們還沒吃飯呢,勞煩你吩咐廚房做些吃的來吧,好不好嘛~”
钰康笑道:“勞煩劉将軍,再拿幾埕好酒過來。大哥沒酒喝可是會醉的,醉了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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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告訴大家念環在前院那時候伸出的是中指……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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