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練将



霍太守也走了,臨走之前向滄海長長一揖。滄海說,未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倚仗霍大人周旋,霍大人堅定地應了一句。

滄海吩咐了钰康去那千餘名士兵當中挑選八百名壯健之士,便與念環離開了。

這些士兵久不操練,有一些人無法支持,都被阿黑派人送去了軍醫之處。阿黑還當衆宣布,無法堅持的人,當月俸祿罰沒。

過了一陣子,滄海獨自一人回來,還背着幾個大大的麻袋。當滄海把袋中東西都倒在地上的時候,衆士兵已是雙眼放光。

正是那五千兩白花花的銀子。

接着滄海讓钰康做登記,就在校場上衆目睽睽之下把那五千兩銀派了個一幹二淨。那些士兵又是一陣眼紅。

忙完這些,已是中午時分。阿黑終于放過了那些已累得半死的士兵,讓他們去吃飯,卻隻給了他們半個時辰。

衆士兵如蒙大赦,更驚訝今天的夥食竟大魚大肉,比往常好了不少,心下多少也覺得有些安慰。

這時念環才施施然回來,身後跟着一條哈巴狗……咳咳,應該是桂陽的軍需總管。念環看了看士兵的膳食,流露出滿意的神色。這條總管也滿心歡喜,那讨好的神态,差點便要把舌頭伸出來……

钰康失笑,才猜到滄海派了念環去接管軍需後勤之事。軍需之事雖是個大大的肥差,但以名花魁的功力,收伏一個小小的軍需官也自然是手到擒來。

午飯之時,滄海集合了阿黑和幾個平民的頭領,細細商讨着什麽。

午後,按滄海意思,阿黑便要把原來五千人的隊伍全部打亂重編。

重編後的桂陽軍變成了四十個百人隊,每個百人隊都由早上站出來的人統領,每隊都安插了至少五名熱血之士。

隻是俸祿官職卻不做絲毫改變,這才令被奪權的軍官勉強能忍受。

挑選出來的八百名精壯,被滄海統一集中到另一個地方秘密訓練。

餘下的幾百人,不是正在軍醫之處醫治,便是被打發了去做一些後勤雜務。

待一切安排妥當,阿黑也參與到了這些士兵的訓練之中。一度令衆軍惴惴不安。

但看見了守備大人與他們一起汗流浃背的樣子,心中都覺得他看上去沒有早上初見之時那麽讓人不爽了。

雖是深秋,但校場上卻一片火熱,每一名士卒都累得汗如雨下。

钰康也不比他們輕松。

包括重新編制軍中名冊,所有的軍中文書工作,滄海都扔給了他。好在滄海已細說了需要注意的地方,他也不至毫無頭緒。

钰康忙完這些已是幾個時辰之後,便到指揮所處尋滄海。

指揮所内,滄海正站在沙盤之前靜靜沉思,見他來了,笑道:“來得正好。你心思機敏,說一說你對這一仗的看法吧,該怎麽打才好?”

钰康笑道:“打勝仗倒還是次要,這個我也不懂。不過大哥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滄海聞言笑而不語,钰康便道:“大哥,你真的這麽有信心,李大哥能肩負起守禦桂陽的重任?那些士兵,真的會對李大哥心服嗎?”

滄海坐了下來,懶洋洋地拔開葫蘆塞子喝了一口酒,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初初跟我上路之時,決心要學武的事?”

钰康想了想,感慨道:“沒錯。一個人若下了決心要做一件事,那無論有什麽困難他都會想辦法去克服的……李大哥心志如鐵,假以時日必能如願。”

“可惜隻怕南越那邊不會給小黑太多時間。我們總要先助他守住桂陽。”

钰康笑道:“而且還不能借助大哥的絕頂修爲,不然李大哥得不到磨砺,那些士兵也不知何年何月才會開竅。不過大哥,我真想不到你這麽狠,居然直接把這一城的兵權奪了過來。幸虧劉将軍的行徑出乎意料,不然李大哥這一條死罪可走不脫了。”

“哈哈,劉逸的确是個意外收獲,倒真能免去以後很多麻煩。不然說不得此戰之後就真要靠小環的藥去争取時間了。”

钰康沉吟了一下,道:“隻是還有一件事……”

“滄海大哥,你吩咐我的事已經做好了。”一人走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話,正是阿黑。

滄海笑道:“怎樣,有沒有什麽麻煩?”

“沒有……他們現在都很怕我。”

滄海道:“你來得正好,過來說說,你覺得這一仗該怎麽打?”

阿黑走到沙盤前,也不看沙盤,沉聲道:“必然要把山頂奪回來,隻要奪回這座山,南越便再不能渡過吳江,桂陽自然無恙。”

“那你說說,如何把這山奪回來?”

阿黑語塞,便沉思起來,半響,終于搖搖頭道:“我想不出。”

滄海點點頭,笑道:“來看這裏。”說罷便指着沙盤,邊擺弄邊道:“這裏便是桂陽,走過東面這一段,便是這片山巒,再過去便是吳江。除了這個淺灘,越兵再無可以登陸的地方,這才是這座山重要之處,不然若再有别的地方可以登陸,越兵便能繞過這裏,我們守着這座山也是無用。”

“隻消控制住這山頂,遠眺之下,越兵必無所遁形。若有異動,待越兵半渡而擊也好,或趁他們上岸之時伏擊也罷,總之南越是不可能再踏進你們的國土。這就是以後守禦此地之策,你好好謹記。”

阿黑微微怒道:“本來以前的将軍一直都是這麽做的!但那個劉逸兩年前竟然把山頂駐軍撤了下來,隻顧自己享樂!這才……”

滄海歎道:“你若隻記挂着以前的仇恨,這仗也不必打了。别忘了你現在還需要借助他的名義去調動軍隊。”

阿黑一凜,便不再言。滄海續道:“說說怎麽奪回這座山吧。戰術的事,并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教得通的。行軍打仗之事最爲複雜,天氣,地形,兵心,兵力,士氣,訓練,謀略,用人,後勤……種種原因相互影響,其中任何細微之處,都能影響戰事的走向和最終結果。”

“而打仗,士兵是最最基本的,故此兵心最爲重要。若士兵不能死心塌地供你驅使,你便有再多的糧草器械,再妙的兵法謀略,也自無用武之地。讓你以後都與士兵一同訓練,一同生活,便是爲了這兵心二字,這絕不是一時三刻可以做到的事。日後你需得好好繼續努力下去。”

李黑默然,堅定地點了點頭。

滄海續道:“說實在的,小黑,拟定方略之時,第一步要做的卻是什麽?”

阿黑搖搖頭,钰康笑道:“李大哥,你想想,若你要去打架,就必然不會是想打輸的,若你要打赢,便必須考慮跟什麽人打,對方是不是比你強壯,有什麽弱點,是不是?這打仗之事,說白點,就是帶着一大群人去打架,道理也是差不多的。”

阿黑也不笨,恍然道:“我們必須知道南越那邊的情況,越詳細越好,他們帶了多少人來,我們有多少人,他們有什麽優勢,我們有什麽優勢。他們打仗之前采取了些什麽行動,知道了就能猜到他們的目的。我明白了,所以剛才你才吩咐我要派一個百人隊分成十隊到南越必經之路警戒。”

滄海笑道:“說得沒錯,打一場仗牽連甚廣,任何事情都要策劃周全。第一件事要做的,便是知己知彼。”

“現今桂陽之勢,南越居高臨下監視着我們,而這座山又是周圍最高的山,我們現下是無法得知他們的半分消息,這是對我們最不利的地方。而你們久居于此,熟悉此地地形,卻是我們的優勢了。探聽不到他們虛實,總也要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打過來。小康,這兵法之事,卻要辛苦你一下了。”

钰康奇道:“我?大哥是要我做什麽?”

“你涉獵甚廣,我也知你熟讀兵書,亦是頗有心得。我想你把記得的兵法謀略戰例之類的,全都記錄下來,小黑以後有空,便能好好研習。”

钰康笑道:“這個倒是易辦。可是大哥,我卻有一點好是奇怪。你說了這麽多,都是說這一場仗打勝了以後讓李大哥如何如何,就好像這場仗已經打勝了一樣,可你剛才又說了我們現下對南越的情況是一無所知,這仗卻是怎麽打?難道大哥你已經有了必勝之法?”

滄海正想回答,卻忽然看見阿黑臉色有異,一副擔心害怕的模樣,奇道:“嗯?小黑,你怎麽這個樣子,在擔心什麽?”

李黑聞言,苦笑着看了看眼前二人,嗫嗫嚅嚅道:“我……我……我不識字……”

三日後,軍營。

此刻阿黑正在磨刀,那把他爺爺留下來的刀。

他幾天前堅持不要劉将軍府上的長刀,來到軍營,也沒有要更換武器的打算,一心便隻想用爺爺留下來的刀,對他來說,這刀有特别的意義。

幾天下來,他已與營中一些士兵有了些交情,衆士兵雖依舊懾于他的武力,但一些士兵已開始對他服氣起來。

一名士兵看到守備大人的刀長滿鐵鏽,壯着膽子向守備大人提議,這刀要重新打磨才能用了。

阿黑呆了,他根本不懂如何養護武器。

但滄海大哥跟自己說過,要自己一直在士兵面前保持高傲的樣子,自己如何可以放下面子求教?

當下他隻冷哼了一聲,讓那名士兵跟随自己,到了儲存武器的庫房。

然後……他便命令那名士兵,把這庫房生鏽的兵器全部重新打磨。

那士兵頓時哭喪着口臉,卻也不敢不從。

然後阿黑就在一旁心虛地看着偷學……

到他瞧得明白了,才開始照着那士兵的做法,與他一同打磨兵器。頓時讓那士兵覺得舒服起來,更覺得李大人深不可測……

士兵回去後,阿黑忍不住松了一口氣,雖然自己一直面無表情,但天天要故意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也實在是夠累人的。

可每每想起那些士兵恭敬的模樣,他心中都忍不住對滄海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記着,明天你說完這番話的時候,那些士兵必然心中對你不屑,必然要反你,這絕對不要緊。到時你隻要看誰不順眼就直接扯出來揍一頓便是。誰不服,便揍到他服。謹記,哪怕到時五千人要一起上來揍你,你也一定要站在原地冷傲的看着他們……哈哈你不用怕,我會在後面暗中出手幫你的。甚至以後你跟他們一起生活,也一定要保持住這個神态,到他們以後對你死心塌地了,你再跟他們說實話也不遲。”

阿黑憶起那天滄海跟自己說的這麽一番話,不禁苦笑起來。說實話那天上百人來勢洶洶地向自己沖過來,自己心中哪裏能不怕?

但自己依照滄海所言,衆士兵對自己的态度,果然慢慢有些轉變。

滄海大哥還教自己兵法,自己也猜到了他的用意。

這幾天,那個林兄弟也不時會送些書過來。

那天自己說不識字,他們兩人都沒有取笑,林兄弟好像腦子很靈活,馬上便提出來了解決的方法。

暫時可以找個識字的人念給自己聽,讓他解釋,自己也可以順便學識字,軍中以後也定然需要參謀之類的文職,這也正好給了機會自己培養班底。反正隻要學會兵法就行了,也不是要成爲什麽大文豪,費些時間,總是可以辦到的。

嗯,他還說了句好像很有道理的話,意思好像是什麽天下沒有什麽難事易事,隻要有心肯做,就沒有什麽克服不了的困難,隻是他說出來的時候卻是文绉绉的好聽多了。

後來滄海大哥還叫他教了自己一套拳法。自己這才知道了原來他竟然連武功都懂。真是個文武全才。

滄海大哥最後也沒有說他打算怎麽打這場仗,隻是吩咐自己這段時間好好思考。

這幾天下來,自己白天便跟着士兵一起訓練,尋得空暇不是練武就是讀書,過的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生活,雖然每天都很累,但自己覺得很充實,很快樂,很享受。

因爲這是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可惜,卻是太忙了,而且聽滄海大哥說,越兵可能很快就要打來,自己根本沒有時間回家去看看奶奶。

好在還有那個姓秦的姑娘。

那個秦姑娘真的好美,每次她來到軍營總會讓那些兄弟一陣哄動,自己自然也會忍不住偷偷多看她兩眼。她來跟自己說話,自己竟然有些不敢看她。

她每一次都是跟自己說奶奶的情況,她說她已經跟奶奶說了自己要做什麽事,說的時候還編了些謊話,奶奶不會擔心的,讓自己也放心。

奶奶讓她帶了些東西給自己,原來是自己的衣物。自己向她道謝,她卻笑着說不用,她說她也算自己半個妹妹,便走了。什麽半個妹妹,好奇怪,對了,她也稱呼自己的奶奶叫“奶奶”,難道她竟是自己什麽遠房親戚不成?

忽然又是一陣哄動,阿黑看過去時,果然又是秦念環過來了,當下罵了那些士兵幾句,讓他們繼續訓練。

“剛想到她,她就來了,真是好巧……看她好像很急的樣子,難道是越兵打過來了?應該不會吧,派出去監視的人應該會先向自己回報。”

秦念環急急來到指揮所,進門口便道:“滄海大哥,我已按照你說的讓軍需官去準備那五千張黑色鬥篷了,隻是你要的數量太多,一時間也難以齊備,我已去了霍大人那裏讓他幫忙。霍大人說,三日之後必然能準備好。”

“哈哈,好,多謝你跑這一趟了。”滄海看見她香汗淋漓,便笑問:“是不是發生了些什麽事了?看你急的?”钰康聞言,也是好奇地看着她。

念環走到二人身邊坐下,順了順氣,便道:“是有一件事,我想你們應該有興趣知道。原來我們從樊鎮到桂陽期間,江湖中發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钰康笑道:“我們都是些閑人,江湖上有什麽大事發生了會讓我們感興趣呢?這倒奇了。”

念環眼神一轉,膩聲笑道:“林弟弟啊,你什麽時候膽子大得敢打斷姐姐說話了,沒看見姐姐這麽急地跑來,現在正累着麽?”

钰康面色一變,馬上站起身退後幾步,見她沒有撲上來的意思,賠笑道:“姐姐,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現在是真的覺得好奇了。”

念環見他乖巧,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嗯,這便乖了。那我便告訴你,從我們自樊鎮出發開始,江湖中人,陸陸續續出發向同一個目的地,便是北趙國内的真武堂,因爲江湖傳言,真武堂得到了一件天下至寶!”

二人聞言心中一震。這下他們是真的好奇了。

真武堂,商陸,秘寶……日輪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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