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污濁的天空電閃雷鳴，肆虐的狂風無情大作，暴風雨來臨的前夕總是無比煎熬。黃土地的村落中一處脫離了喧嚣的農家四合院落裏，熙攘的人群散去了，隻剩下稀疏的四、五個人收拾着院落裏桌椅闆凳，鍋碗瓢盆。剛剛脫了下喪服的李正覺得他像極了此刻院落中飄曳的小槐樹，狂風中不停地搖擺，肉體的傷害無所畏懼，心靈上的創傷才需要漫長的時間撫平，心傷極緻晶瑩的珠子滴下，奶奶走的太匆忙了，連小正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叔叔說奶奶最後一直念叨的還是“小正，小正。。。”

小正聽不到叔叔的話語，眼簾的不争氣的水珠還是将他的思緒帶到了半年前的那天，那是個初春的日子，日頭出來也沒有讓人有摸得着的溫暖，坐在冰涼的石階上，奶奶握着小正的手。“小正啊，奶奶老了，恐怕日子不多了，你啥時候才能讓奶奶見見重孫子呢？”一聽奶奶又念叨這老一套，小正不經不耐煩道：“奶奶您看看我耳朵裏有什麽？”奶奶還以爲小正耳朵真有毛病了，果然認真的看，昏花的老眼又能看出什麽，她總不能告訴小正從上個月開始她就啥子東西都看的越來越模糊了吧，除了能感歎自己的老卻還能說啥子。小正忽然開始反擊“我耳朵裏都磨出繭子了！奶奶你的心思我懂，可我現在還上學呢，今年已經大四了，下半年就畢業了，畢業我就找工作，工作穩定了我就談對象，談了對象就結婚，結了婚就生娃。”在奶奶的一聲“哦！”這件事情總算暫時揭過。

小正潛台詞生娃是第三，畢業後第一件事是找個穩定的工作，工作穩定了才能談對象的事，談對象到生娃也是個漫長的過程。老輩人的思想還停留在過去的年代，這也難怪，那個年代，有的結婚之前連新娘的手都沒摸過就直接娶回來洞房花燭了，槍法好的人趕巧了可不一個洞房花燭夜就會收獲戰果，村裏的人十八、九的當爹的一抓一大把。“哎，都是讀書把這事耽擱了，看看人家小膽兒奶奶，上個月抱上重孫子，一下子年輕了幾十歲，比她當年抱小膽兒的時候都激動。”奶奶說的是家裏個老鄰居小膽兒，小膽兒天生不是個上學的料，初中沒畢業就辍學跟他爹去打工去了，沒幾年幹的風生水起，去年娶了個鄰村的小姑娘，這不上個月生了個大胖小子，滿月酒的時候小膽兒喝多了還給小正吹噓自己的光榮事迹，無非是先上車後補票，卻總是有股子牛百氣的，不就是有了幾個臭錢有什麽了不起。是啊，這個世道有點變遷了，有錢就是大爺，沒錢就是孫子，有錢的就能變成螃蟹，可以橫着走，沒錢的隻能奴性十足的給别人打工，放棄尊嚴放棄夢想放棄一切爲了生計爲了糊口，這不是小正希望要的，所以當初小正沒有順從父母的願望學理，出人意料的選擇了法律這個當時看來并不熱門的專業。數學老師恨不得吃了小正，一個良好的苗子就這樣廢掉了，老師是這樣說的，照小正的成績，将來不是個科學家就是個學者教授一類。什麽都過去了，每個人有自己自由選擇的權利，選擇了就不後悔，一條道走下去，是坑是福自己都得認，沒有任何勉強。這條路是小正自己選擇的，無奈地父母不同意也沒轍，孩大不由娘，長鷹翅膀了，自己飛去吧－－小正娘是這說的，奶奶至今還記得，這方面祖孫倆是統一戰線的，誰讓膝下就這一個孫子，小正他嬸就沒生兒子的屁股，家裏條件倒是很不錯，就是一串“招商銀行”，老人都是重男輕女的思想，不帶把的将來都是外人，隻有俺小正才是李家的苗苗。奶奶的那聲“哦！”似乎充滿着無窮的惋惜，此刻不停地回響在李正的腦海，揮不去抓不着，仿佛無盡的深淵等待小正的跳躍，“奶奶...”

小正仿佛進入傳說中的天堂，暈眩的感覺震顫而來，一個帶翅膀的長者難道是天使，誰說的天使都是美女，真是一個坑人的天使，好歹聲音還算迷人。

“小夥子你爲何而來？”

“這裏難道是天堂？”

“算是吧！很多來過這裏的人都這麽認爲的。”

“剛才有個老奶奶過來報過到了嗎？”

“老奶奶剛才總共過去35位，今天真是盛況超前！”

“這麽多？我奶奶眼角長個大痣！”

“小正，你怎麽也來了？”

“奶奶，我想你！”一看到真是奶奶，我迎面撲過去，去沒有實質性的擁抱，原來我們都仿佛靈魂狀态似得。

“小正，奶奶也想你。你結婚了嗎？生了個大胖重孫子嗎？”

“我。。。”無言以對。

一瞬間奶奶的身體仿佛灰飛煙滅似得，消失的無影無蹤。

“奶奶，奶奶！”

溫柔祥和的天使說話了“孩子，由于你沒完成你奶奶的遺願，這樣你就不能留在這裏，我沒法收留你了，你還是回去吧！”

中性的聲音讓我有種肉麻麻的趕腳。

一陣強光過後。。。原來是一場夢。

“小正，小正”，是媽媽的聲音，“我這是怎麽了？”虛無的**讓小正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遠。“孩子，你總算醒了，吓死娘了！你剛才暈倒了。。。”“我要起來。”

小正坐在西屋的炕上，窗外的電閃雷鳴已經過去，淅瀝淅瀝的雨滴一串串的落下，像水珠，像天使的淚，難道老天爺也在爲奶奶的逝去傷心？陰霾的天氣更讓人提不起一絲生氣，仿佛遊走在生命的盡頭，偏又吊着一口氣兒喘息着，來來回回的。

我就是小正，我就這樣坐了三天，把我娘吓得不輕。

生娃就是奶奶的遺願，我怎能就這樣跟奶奶報道，任務未完成怎麽交差，“奶奶這個任務太艱巨了我無法完成？我真他娘的操蛋，我得活着，爲了自己也爲了奶奶。”

生活就像一本難念的經，不管你念的好或者不好，也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得念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