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CD市,王強說不出的舒服。
京城是繁華,但是不知道爲什麽,王強還是感覺CD市更好,就連空氣也比京城新鮮。
倒不是王強矯情,有一個雜志做了一個調查,最适合人居的城市排選,CD市排在全國第三,理由很簡單,就是城市綠化和人文氣息。
整個CD市說白了,就是一個原生态城市,幾任的市長,都很注意城市的綠化,每一次的全國文明城市評選,CD市也總是榜上有名,說是政績也好,還是什麽也好,總歸還是讓CD市的市民幸福感爆棚。
王強沒有打車,也沒有打電話叫人接,就那麽挎了個肩包,悠閑的往公司走。膠片什麽的,已經早就讓張遠帶回了公司,他就是單純的想要走一走,想看一看現在的CD和他記憶世界中的CD,有什麽不同。
說起來,他一身樸素的打扮,牛仔褲,T恤,外加一雙運動鞋,清清爽爽的短發,看上去和一般的年輕人沒什麽兩樣,走在人群中,也沒有什麽引人注目的地方,要是和人說他是一個身家幾千萬的小老闆,估計還真沒什麽人相信。
一路走走逛逛,不知不覺的就到了步行街。
CD市的步行街一直都是市民們逛街購物的好去處,街道兩邊大樹形成的天然涼棚,樹下擺放着雕成各種奇形怪狀的石椅和木椅,和小小的放置東西的小幾,隔不遠還有着一個書報亭。在兩邊的小吃店鋪裏面買上一大堆小吃,再買上一份報紙或者一本雜志,随便找個椅子坐下,邊吃邊看,那份惬意,那份悠閑,想想都讓人心裏面安甯。
今天的步行街卻很熱鬧,沒有了平時的那份安逸,一走進步行街,王強就忍不住皺了皺眉,音箱巨大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步行街。
王強有些奇怪,步行街裏面,不能使用音箱,一直是一個約定成俗,今兒個是咋回事情?
到路邊的一個小店買上一杯奶茶,順便問了一句:“今兒個是怎麽回事情啊?這麽吵。”
“聽說是一個什麽歌星在這裏搞簽售,”店裏面三十幾歲的女店主利落的爲王強找零,一邊順口回答:“是那個,對了,叫什麽藝林公司組織的,我看純粹就是瞎整。”
“藝林公司?”王強咧嘴一笑,這還真是巧了,這是整啥幺蛾子?藝林公司啥時候還幫歌星搞簽售活動了?這是準備也進軍娛樂圈了?爲啥要說個“也”字呢?
王強來了興趣,既然撞上了,就去看看呗。
越走近,音響的聲音越響,音箱裏面放出的歌,是一個女孩子演唱的,王強聽了一下,撇撇嘴,唱功爛,歌也差,還是從來沒聽過的,就這水平還簽售?是來丢人的吧。
走近搭好的舞台,王強又笑了,這是有現場表演?舞台都整出來了?
舞台上還沒有人表演,在舞台旁邊,一家音像店外面,擺了一張台子,一個濃妝豔抹,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女孩子,一身火辣的短裝,坐在台子後面,台子上擺着一疊CD碟,一本正經的在爲排在台子前稀稀拉拉的幾個人簽名,身後還挂着一條橫幅。
王強看看條幅上的字,著名歌星範彬彬小姐簽售會。
我去!王強一哆嗦:範彬彬?這是要逆天?
這個世界也是有範爺的,名字一樣是範冰冰,但明顯不是眼前這個範彬彬,這是漂亮的打了一把擦邊球吧?
再定神看一看排在這個範彬彬面前等待簽名的人,王強終于忍不住笑起來:我去,還能這樣玩?這些個人,不都是藝林公司養的一幫家夥嗎?作爲以前生意上的對手,王強對藝林公司還是有些了解的,藝林公司的老總,和王強一樣,也是以前的混混出身,不過做事情可比王強沒有底線,手下養的一幫人,都是一群真正的渣滓。
王強霎時就沒有了一點興趣,人家高興鬧這一出,與他有啥關系?正準備走,眼角一轉,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強心裏面一震,轉頭仔細看過去,人群中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和王強一樣的牛仔褲,上身是一件白襯衫,包裹得凹凸有型,烏黑亮麗的齊耳短發,加上王強熟悉的,曾經魂牽夢繞的那張素淡卻驚豔的臉,不是曲爽卻又是誰?
一刹那,王強猶如被電打了一般,全身僵硬,原本以爲,那隻是記憶世界中的一個最深的印記,卻沒有想到,在這個世界,就這樣突然的出現他的眼前,那些王強以爲已經完全抛開的記憶和感情,在這一刻,又充斥在王強的心裏面。
“是她!”王強心裏面在呐喊,是那個在自己舉槍自殺的時候,淚眼滂沱,叫喊着“不要”的女孩子,也是那個把自己逼上絕路的敵人……
就那麽僵硬的盯着她,王強的眼睛裏面全然沒有其他人的存在,還是一樣的短發,還是一樣的臉,還是那樣冷若冰霜的氣質,不一樣的,隻是王強已經不再是記憶世界中的那個王強。
人群中的曲爽,似乎意識到了有人在盯着她,突然的轉過臉來,一眼就注意到了癡癡盯着她的王強,先是一愣,随即就是厭惡的皺眉,盯住她的那個人的那張臉,在檔案中已經看到過無數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居然在這個地方看到。雖然說CD市就那麽大的對方,看到也不稀奇,可是他那是什麽眼光?痛惜?痛心?摯愛?還有茫然?
這是什麽鬼?曲爽再次不爽的皺皺眉,她居然從這個渣滓的眼裏面看到他對她的摯愛?這是瘋了吧?他應該是沒有見過自己吧?他這是什麽眼光?
曲爽突然有些心慌,冷冷的橫了一眼,邁着兩條修長的長腿,快步的走了過來,站到王強的面前:“我們認識?”
“認……不認識。”王強恍如從夢中醒來,是啊,這是自己記憶世界中的摯愛,這個世界,自己和她,還是陌生人,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她,還有沒有在追查自己。不管怎樣,他隻能告訴自己,記憶世界中的一切,都已經是過去,或者是一個夢,這個世界的王強和曲爽,或者,永遠都隻能是這樣,是不認識的陌生人。
一切都是過去了!王強苦澀的笑一笑,轉身走開。
看着王強轉身而去前的笑容,曲爽莫名的有些心痛,就仿佛,自己心裏面突然失去了一個最重要的東西一樣,随即搖搖頭,自己自嘲的笑笑,想什麽呢?這就是自己一心要抓獲歸案的人,自己怎麽會因爲他的笑容去心痛?
忍不住轉頭去看那個擠出人群的身影,很突然的,她就感覺,那個身影,是那麽孤獨,寂寥,卻有一種骨子裏面的傲氣,就好像……一匹受傷後孤單流浪的狼王?偏偏就是這道孤寂的身影,卻讓她有一種把他擁到懷裏面的沖動?
王強不知道曲爽的心思,不知道兩個世界在這一瞬間那種冥冥中的聯系,他就這樣毅然的轉身,分開人群離開,這一刻,他心裏面突然出現了幾句歌詞:……人潮人海中,又看到你,一樣迷人一樣美麗,慢慢的放松慢慢的抛棄……
他真的很想回頭再去看看那道熟悉的身影,卻又以極大的毅力,壓制住了自己的沖動,就這樣,毫不回頭的走過街角。
别了,我曾經的摯愛,就這樣,慢慢的放松,慢慢的抛棄——過去的,終歸是過去。街道上依舊喧嚣,王強卻感覺到了一種直到骨子裏面的孤單,那種孤單,名字叫做……遺忘。
曲爽目送着那道孤寂卻挺直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道的轉角,突然之間,心裏面居然有了一種巨大的失落感,莫名其妙的,腦海中就很突兀的出現了一個畫面:也是在一條街道上,一個模糊的身影,舉着一把手槍,周圍有很多警察,自己也站在那個身影的對面,那個身影突然把槍口對準了他自己的腦袋,自己在哭着大喊“不要”,那個人扣動了扳機,沒有聽到槍聲,卻有着血從那人的另一邊腦袋噴濺出來,就象電影裏面的慢鏡頭一樣,在自己眼前慢慢散開,猶如一朵,盛開的罂*粟花,美麗卻能讓人堕入深淵……
茫然的轉過頭來,曲爽才發現,自己的臉上,滿是淚水。周邊的人群,都在奇怪的看着這個淚流滿面的冷豔出塵的美麗女孩……
慢慢的,卻是堅定的,轉過街角,當身後的那個女孩子,再也看不到自己,王強停下了腳步,臉上緩緩的,綻放出一個傷痛中卻又有着灑脫的,淡淡的笑容。沒有凄美或者悲絕,隻有放下,那種痛到極點後無奈的放下。
閉上眼睛,再睜開,王強開始慢慢的走,慢慢的融入人流。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是永恒的,即便是感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如果有一個重新開始,那也隻是,另一段感情。
走進飛揚集團的大門,王強在手機裏面安上一張剛剛在街道上買的一張不記名卡,打下一段信息:“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李清照《一剪梅》的下阕送給夢中的你。
按下那個記憶中的号碼,王強點了發送,發送完畢,掏出卡,輕輕的折斷。
這是,最後一次,爲她,任性。
或者,那個号碼,在這個世界,還不是她在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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