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時間到~~~我來啊!”
迷霧森林中,夜色依舊,陸彥朝着山脈大鼎狂奔,恍惚間覺得兩旁空氣,好似蕩開的水波,雖然僅僅隻有那一瞬間,卻跟當初汗珠落在橋面如出一轍。
“肉肉,你在哪兒?”
“聞到肉肉的味道啦,咦~,還挺聰明。”
“可惜,爺爺我修煉三百多年,哪裏需要靠嗅鼻子來找你。”
“那隻虱子好玩不?别被咬啦。爺爺皮堅肉糙,一不注意還會被咬。”
土耗子遠處傳音,讓陸彥不禁有些心灰意涼,扔下手中草裹的虱子,咬着牙俯身急沖,前方不遠處,就是那些趕往大鼎赴死的隊伍。
陸彥的目的很簡單,沖進隊伍,撕掉盡可能多的腳底煙霧,制造混亂,或許可以爲尋找出口争取更多的時間,‘既然能進來,那便能出去,真不行他麽的就再想招兒,至死方休,不是想玩嘛’。
轟~~~!
“找死!”
土耗子躍在陸彥身前百步,轟然坐下大屁股,摸着凸圓肥肚,收起鋼槍般毛發的尾巴,如同黑蛇遊水,直逼陸彥面門,卻又在即将接觸的一瞬,宛如長槍橫掃地面,氣流如浪,将陸彥撂翻一丈多高,落地後趴在身後六丈之外。
“咿呀~~~竟能恰好躲過一擊...那閃現的瑩瑩火焰是何物?”
土耗子本想多戲耍幾番,然而見陸彥奔着大鼎人行,多少猜到制造混亂的心思,因而盛怒欲要虐殺,後又突變心思,算準力度位置輕輕掃過,意在暫且用氣浪掀翻,然後好好折磨,‘三百多年碰到一次,怎麽能随便殺掉’,卻未曾想,陸彥祖竅間焰光閃現,身體頃刻倒飛,精準躲過甩尾一擊。
此時,土耗子遠遠靜觀,倒是不急于施展手段,對陸彥更是充滿了興趣。
“疼疼疼~~~”
适才土耗子甩尾而來,陸彥眨眼未半,氣浪翻滾已至,眼見難以躲閃,頓時身如枯木,黯然悲歎‘罷了~~~落個皮肉粉碎~~~總比被死耗子舌舔牙嚼來的痛快’,卻驟然間,胸口刺燙腳底風噴,硬生生彈開六丈之外,而并未被因鼠尾風浪所傷,隻因始料未及,身體在空中翻轉,摔了個嘴啃泥。
待陸彥回轉身來,土耗子定睛端看陸彥胸前,不知何時,懸停着一片葉狀之物,葉面枯萎,葉脈粗糙,葉柄卻有數不清的年輪,枯葉邊緣漫開藍色火焰,萦繞陸彥周身,正待土耗子仔細再看,枯葉背面飄出黑影,瞬間展開将陸彥包裹,消失于夜色之中。
别說土耗子驚訝不已,黑影之中的陸彥更是如此,隻因焰火刺眼,陸彥并未看到那片枯葉。
在陸彥眼中,胸口刺燙之後,眼前突現淡紫色火焰,接着蔓延至全身,急忙想要拍滅,卻發現并無熾熱之感,而是溫涼之意散布全身,剝落全身死皮異味,并在所有傷口處微微聚攏,散開之後竟然愈合如初,随後胸前那團火焰中又飄出綢緞般的黑影,轉瞬包裹了全身,雙腿也被兩團黑影萦繞飄離後退。
自峭崖洞内驚醒,陸彥恐慌逃亡至今,着實身心俱憊,臨死前雖有萬般不甘,終是無可奈何,卻不知何處而來的火焰黑影,雖然同樣神秘詭異,卻是在保護着他,令他淚珠盈眶,重燃鬥志,身在焰火黑影之内,瞪目怒望着土耗子,臆想着火焰如何噴射,将土耗子燒個皮焦肉嫩。
“身在此地......縱使你懷有通天本事,也難施展出來,倘若能讓鼠爺爺玩盡興,或許饒你全屍。”
陸彥懸浮在空中,無處借力,隻見胸前火焰一分爲三,一團化作流火,在黑影内側流轉,淡紫焰火時隐時現。
一團拂過肌膚,絲絲滲透,頓感體内血脈磅礴有力,轉瞬間猶如沉睡初醒,精神抖擻,雙手攥得骨節作響。
最後一團最爲濃烈,裹在陸彥右手臂上,似乎要聽任支配,故而陸彥沉聲靜氣,并未因土耗子的恐吓而有任何異動。
然而,土耗子并未望向陸彥,卻是閉目沉睡一般,肚皮貼着地面趴下,吞吐兩縷白霧,突然鼠軀一震,四周落葉紛卷,忽而轉停,靜靜浮在半空,刹那間百裏之内,空無中似有靜水湖面,無聲撼動着萬物。
“...湖面?厲害~~~!”
“......雖然是死耗子的,不過~~~真厲害!”
“害的老子一身虱子味裸奔都沒用!原來就是靠這麽個湖面,難怪奔跑中總感覺身旁空氣好似蕩開的水波,還以爲老子眼暈呢!”
“這湖面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不過~~~焰火黑影也挺厲害,如今我漂浮在三丈之上,或可躲過土耗子的湖面,還是不要動的好,先看這土耗子如何施展手段。”
此刻,陸彥早已再退百步,浴火中視覺詭變,清晰看到湖面鋪展,方圓百裏之廣,上下一丈之深,幾番思考下,雖不知道詳細爲何,斷定視覺詭辯與藍焰黑影有關,正當他安心定神,盯看土耗子時,忽感頭皮發麻。
在土耗子肚中,走動一個人影!
隻見那人影,在土耗子中走來踱去,忽然人影臉皮抽動,嘴巴開合,土耗子也同時同樣的張口,“肉肉,挺厲害嘛,居然可以躲過湖面靈意,那麽”。
話語驟停,湖面消隐,殺意弑空!竟如暖春突現寒冬!
陸彥隻覺得脊背間一股無形的寒光冷意,刹那間貫穿身軀,由不得他不膽顫心驚。
同一時間,土耗子陡然擡頭,望着陸彥所在,冷冷道,“飄着好玩吧,交出那片靈葉,免你一死”。
“看到我了?!靈葉?”
陸彥懵在原地,接二連三的詭異,根本無從解釋,不經意握緊右手,準備嘗試控制萦繞右臂的藍色火焰,忽感手中硬物,着眼看去,果有一片葉狀之物,此刻浴火剔透,雪白如玉,好似水刻玉雕,緊握之下,右拳熊熊烈燃,黑影散開浮在腳下,聚力揮拳間,焰火生風。
“死耗子,以爲老子傻嗎!”
‘呼~呼~呼’,三團淡紫火球,前後緊随,速度之疾,如離弦箭沖,破空嘯鳴,直奔土耗子雙目而去。
“哼!~~~不自量力”,土耗子歎聲懶笑,動也不動,隻在火球臨面時,嘴角輕咳‘噗’聲,紫焰登時化滅,好似常人吹滅三團燭火一般漫不經心,然後斜眼望着陸彥,在身上抓來十幾隻虱子,随手抛向空中,看似動作緩慢至極,然而那十幾隻虱子,卻像赴死飛鳥一般,張牙舞爪地無聲射向陸彥。
力量如此懸殊,陸彥隻想躲閃,卻忘記身在高空無處借力,正在此時,那枯葉如通靈一般,淩空亂打“砰砰砰砰~~~~~~~~~”,敲落全部虱子。
而後刹那,枯葉靈芒爆閃,如日蔽月,土耗子難忍閃芒刺目,忙操控弑殺寒意閃回身前阻擋。
漫天白光中,黑影如線,無孔穿透葉柄,纏繞陸彥腰身,在光芒消散的一刻,瞬身移位,速度之快肉眼難斷,隻見原處留下陸彥和枯葉的清晰身影。
兩次閃現,陸彥便在十裏之外,回想那留在原處,淩空而立的另外一個自己,嘴角微笑爲他送行,再則瞬身移位中,時刻影焰護體,卻仍感覺身軀幾欲崩碎。
此刻,停在半空回望着遠處,另一個自己正浴火淩空,躲閃過近身的虱子,向另一個方向飛馳,土耗子躍起追趕過去。
此情此景,看得陸彥驚愕無言,滿臉煞白,俯視着腰間一根黑線上浮,繞脖縮短,懸挂着枯葉輕落胸前。
“那個人,也是我嗎......”
“謝謝,然後怎麽辦”,陸彥低頭盯着枯葉,面露苦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竟在跟一片枯葉講話,轉念又想“這枯葉難道和那耗子一樣,裏面也住着一個人嗎”。
......枯葉并未回應陸彥,隻是輕輕一顫,黑影再次緊裹陸彥,緩慢掃視一周之後,快速向血色大鼎飛去。
此刻遠離危險,陸彥淩空瞭望,遠處峭壁斷崖上,依舊有人飄出,會聚在老樹石台,穿過迷霧森林,攀爬在群山萬壑間,百丈大鼎所在的山脈黑秃秃的,大鼎之内紅光沖天,順着紅光望去,在紅芒上空有東西落下,轉瞬化爲灰燼,夾在在煙霧中,漫天翻滾四散開來。
“但願那個自己,能拖住土耗子。”
“想來,枯葉此刻并未瞬身移位,應是察覺我身體不支,但卻爲何不回應我,而且爲何飛去大鼎,那邊不是排隊送死的所在嗎,難不成出口也在大鼎附近?”
“難怪我逃跑時沖向大鼎時,土耗子突然發怒,欲要甩尾殺我。”
“若當真如此,那土耗子體内住着的人,着實聰明。生死一線之隔,會有幾人逃命時,卻奔大鼎而去,而我那時卻是料定難逃,憤怒想要拼命,然而死耗子躲開不作理睬,這才逼得我想要在人行中鬧出大亂,即便是死也要報複一番。”
“~~~靠!這片枯葉,總不至于跟我一樣,想催毀大鼎,然後再想辦法?”
“~~~即便真是如此,也比我當初的力量大,百丈高的熾紅大鼎,就算我有力氣掀翻,也得活活将我燙死。”
“葉兄,你到底想幹嘛”,陸彥悄聲詢問道。
耗子會說人話,枯葉通靈,應該也是一樣,陸彥期待着枯葉的回應,而且是畢恭畢敬的那種期待。
‘爲什麽這片枯葉,在我臨死的時候突現,難不成跟我有一些淵源不成~~~唉,還是别多想了,活着出去再說’。
片刻之後,已至血色大鼎側旁,枯葉漂浮,淡紫焰火化作一隻大手,徑直抓向血色大鼎,從鼎身中剝離一線血影,放在陸彥雙手之上。
觸碰之下,陸彥身軀抽動,黯然垂目,涕淚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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