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木古林之上,少年睡眼朦胧,經受過惡道鬼影襲身之後,陷入夢魇般昏睡,全憑枯葉墨影裹身,忽前忽後地漂浮前行,已不知過了許久,才酥酥醒來。
“三天~~兩夜?”
“這裏哪有白天?!”
“反正又不是自己在走”
陸彥閉目凝神,冥想回憶着,“峭崖石洞~~赴死人行~~老樹石台~~黑紅石橋~~巨大如山的土耗子~~迷霧深林~~焰火黑影~~一片無來由的枯葉~~影焰裹身~~瞬身移位~~血色大鼎~~一縷血影~~斷念舍思,幻神虛身,自在由我~~将來自會相見,自會明白~~越過無瑕光海~~身處森林高山~~土耗子縮小數萬倍,成了一隻小老鼠~~樹端之上,流風冷寒,風景如畫~~夜色如酒,獨對孤葉,自言自語,落寞難解~~似曾相識的玩伴~~焰火淹沒,幻化鬼面~~臨睡時,枯葉在樹端感應到了什麽,爲何要帶我走往這邊?”
在樹端飄行,古林樹葉寬闊如床,層層疊疊錯落着,迷霧遮蔽之處,葉面凹陷儲滿露水,陸彥**疲憊,好幾次都想要落在葉面喝上幾口,然而枯葉拉扯不許。
而每當陸彥即将昏迷,就會有些許焰火融于體内,稍稍消減**困乏,繼續裹身往前,越過前方的墨色高山,卻發現是另外一片連綿無垠的森林。
就這樣,森林高山高山森林的,估摸飄過八九片森林,越過有七八座高山之後,枯葉似乎也極盡力竭,落下樹端,僅僅以黑影輕浮着陸彥,穿行在蒼木古林之中。
“走了這麽遠,指不定在不遠處,便能看到山村炊煙的凡間人家”,陸彥心中燃起生的喜悅,正在此時,枯葉如夢驚醒,帶着陸彥浮上樹端。
百裏外,黑色山脊上,一排靈動火光。
頓時,枯葉歡喜跳動,影焰熊燃,向着那邊瞬身移位,待到十裏之外,焰火閃滅,墨影裹身,緩緩靠近過去,将陸彥夾在人行之中。
“既然是枯葉指引,該不會是再一波赴死的人”,隊列前方火光照來,陸彥低頭避過,學着隊伍中别人的模樣,步履蹒跚地扶肩跟随。
身處的百十人的隊伍中,除去隊首身穿白衣長衫、頭戴厲鬼面具的高大男人之外,全都是不滿二十歲的赤裸少年,大都将右手搭在前面一人的肩上,低着頭蹒跚步行,好像夢遊一樣。
隻有三兩男童,夾雜在隊伍内,由于年幼低矮,夠不着前面少年的肩膀,又沒有衣衫可以拉扯,隻好把肥嫩嫩的小手,摸在前面的屁股上。
比如現在,陸彥就感覺屁股上的小手好不老實,不過也沒辦法,剛剛夾進隊伍時,凡是能搭肩的少年,都是緊緊抓着,無論黑影如何撕扯都掰不開,不得已隻好拿身後的男童下手,墨影把小手用力隔開後,放在陸彥屁股上,這才悄然輕聲地混了進來。
即便如此,隊首男人似乎察覺到什麽,把手中火把一晃,将整個隊伍停下,徑直向陸彥走來,鬼面遮掩着不見表情。
“他麽的,真不叫人省心,頭火什麽時候滅的,不怕惡道鬼神勾了魂魄”,鬼面男厲聲罵着,把手中火把放在陸彥頭頂,‘噗’的一聲,燃起一團藍色火焰,随之與前後兩人頭頂的火焰接連起來。
“原來看到的一排火光就是這個,還好沒被發現拎将出去”,陸彥裝作夢遊,隻敢聞聲猜測八九,繼續渾渾噩噩地站在原地。
“他瑪的,頭火如若再滅,老子直接把你獨自留在這裏,免得耽擱趕路”,鬼面男罵罵咧咧地,回身走到隊首,高舉手中火把,振臂淩空一揮,‘呼’地燃起三丈烈焰,隊伍再次移動向前。
山脊崎岖,陸彥蹒跚行走中,總覺那隻小手上下翻飛,摸得他心煩意亂,想拿手拉着男童前行,卻又怕被鬼面男察覺怪異,隻得咬牙強忍陣陣痛癢,往回輕瞟一眼,心中哀求“别摸啦,弄得我一點困意都沒了。”
那男娃,約莫五六歲模樣,秃頭光腦像個小沙彌,渾身上下胖乎乎的,手臂上幼嫩皮膚一截兒一截兒的,嘴巴吸允着左手食指,吧唧吧唧流着口水,好像在吃什麽美滋滋的香東西,冷不等的右手使勁狠抓,弄的陸彥咬牙難當。
不過,時間一長,陸彥漸漸也适應了那不規矩的小手,在隊伍拐彎時,悄悄注意到其他少年确如夢遊一般,并沒有留意腳下崎岖,也沒人掉隊離開,便用墨影将右手捆住前面少年右肩後,沉沉睡去。
又不知多了多久,陸彥吃痛醒來,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卻見隊伍停住不動,夜色不遠處,鬼面男正拎着一個男童走來。
那男童,正是狠抓少年屁股的小沙彌,此刻被拎着走來,一把摁在隊伍中間。
陸彥警覺,咬牙等待着,果然,那隻小手狠狠抓來,還聽到小沙彌夢呓‘肉肉跑了,我要肉肉’,說着還反複猛抓了兩三下,疼的陸彥牙根側咬。
其實,陸彥在沉睡中,再次夢到那些似曾相識的少男少女,在不遠處喊他過去玩耍,不過有了此前的經曆,隻裝作沒有看見聽見,不一會兒,那些少年男女便消失不見,直到後來,突然覺得屁股上陣陣疼痛,才神清氣爽地醒來。想來,那小沙彌看到的,不是少男少女,而是一堆會跑路的肉肉吧。
“肉肉尼瑪~~個小混蛋,那是餓鬼化的,你他瑪也想變餓鬼?”鬼面男罵道,擡手燃了頭火,轉身往隊首走去,“真他麽不省心,真要是走丢幾個,待會老子怎麽交差”。
陸彥聽得想笑,一個是夢遊小沙彌小混蛋,一路哈喇子流個不停,一個是帶頭夢遊的鬼面男,從來自言自語罵罵咧咧,雖然身處不知何處的深山,卻在看到這倆人後,感到不再孤獨落寞,且看下面要去向什麽地方吧。
“唉,要是能睡到地方該多好,小沙彌又在摸,希望别餓紅眼了一口咬上來。”
隊伍來到一處陡峭山峰,鬼面男爽朗笑起來,“哈哈哈~~終于可以交差了”,手持火把轉身,看着整齊的隊列兀自說道,“真羨慕你們這幫小子,出生在世家豪門,年紀輕輕就可以在隐世修煉~~~哎~~~老子混了百年,才有如此造化”,說着說着擡腳,把夢遊狀态的衆人踹了個遍。
此刻身處山峰之巅,陸彥估摸已走過七八個時辰,剛剛聽聞鬼面男說話,心中不免好奇,忍痛吃了鬼面男一腳猛踹後,便悄悄側目看向深邃的谷底,在那裏,有一棵周身萦繞紫金光暈的大樹,樹旁是一座與樹同高的門樓,門樓前一排排一株株瑩瑩光芒,閃動好似水波,“看鬼面男羨慕的樣子,隐世應該是個極好的地方,那門樓,是隐世的入口,還是出口?”
“痛快!解氣!”
鬼面男将衆人踹了個便,從隊列後方跑來,振臂揮燃火把,指揮隊伍前行,陸彥閉目謹慎跟随着,那處景色雖看似近在眼前,卻硬是過了約莫兩個時辰,才來到谷底大樹旁,近看之下,樹旁地面上,那一株株瑩瑩光芒,原來是萦繞紫紅光暈的大樹幼苗,一排排閃爍漸隐,倒真是像水波劃過。
再看鬼面男,此刻一改常态,恭恭敬敬的來到樹前,挺身而立,拱手道:“第三隊世家弟子,共一百又三十六名,現已如期帶到,望前輩賜予靈域露瓶”。
話音剛落,自樹冠中傳來嘤嘤之聲,繞耳回響着。
不多時,在鬼面男身前,自空無中浮現一個晶瑩剔透的雕花瓷瓶,鬼面男欣喜取下,打開後放在鼻前深深一聞,便重新蓋上瓶塞,轉身急速離開,片刻沒入夜色不見,留下陸彥和沉沉昏睡的衆人。
“速速醒來!”
三息過後,樹冠之中傳來一聲渾厚如浪的斷喝,猶如狂風般掀翻衆人在地,一個接着一個從夢中醒來,茫然間左右相顧,滿臉糊塗詫異,生出嘈雜不停。
“這是哪裏?”
“我怎麽在這兒?”
“你們是誰?”
“對了,我是誰啊?”
陸彥不想讓自己顯得太過雜眼,也混在嘈雜聲中,驚訝得眼睛都快瞪爆,暗中留意觀察着其中幾人。
他們年齡大概十七八歲,并未像其他人一樣問東問西,也沒有站出來平息噪雜,而是在靜靜觀察四周之後,擡頭盯着樹冠之上,沉默不語。
“人跟人就是不一樣,那幾人看上去,也不像是知道緣由,隻不過本性沉着,靜觀眼前陌生狀況”,陸彥想着這些,卻叫的更厲害了,已然哭将起來,“我要回家,這是哪裏嘛”。
“哼!一幫弱小”,陸彥身前的那人,終于輕聲譏笑道。
“聒噪!給老子閉嘴!”那渾厚聲音,聽得衆人頭暈目眩,驚恐地安靜下來。
“你們來自現世凡間,皆是散修世家子弟,憑仗家族名望勢力,才有這般絕佳機緣,來到此地修煉初階道法,如若你們道根聰慧,此地一日清修,可抵凡間數月苦修,哭鬧什麽!”
“前輩,爲何我們不記得出身來曆,姓甚名誰,還望解惑一二”,說話那人,站在隊列之首,橫眉醒目,身強體壯,此刻抱拳行禮,一看便知是智勇之人,縱然忘卻身世,然而祖訓家教,早已融刻在骨髓本性。
“對啊,爲什麽沒有一點記憶?”
“是啊,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哈哈,還好還好,我是名門世家子弟,吓死老子了,還以爲...呵呵。”
“初階道法?我怎麽不記得自己要來修煉?”
“初階道法是什麽東西?”
“既然我們是世家子弟,爲什麽非要到此地修煉?”
那些起初糊塗詫異的少年們,得知自己是名門世家子弟,頓時膽子大了起來,把先前的斷喝抛之腦後,嘈嘈鬧鬧問個不停,直到樹冠中傳出厲吼。
“聒噪!多問一句,死!”
瞬間,衆人乖順如羊,更有膽小之人,大氣都不敢喘個,低頭在他人身後躲着,膽怯地望着不現人影的樹冠,生怕落個被殺雞儆猴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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