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清晨,天穹湛藍似海,五彩霞光漫落,流民村涼爽空氣中,彌漫着舒暢心扉的靈息,村前門樓左右一副對聯,“石蘊玉而山輝,水含珠而川媚”,門樓後一處青石碑林,數百面高大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滿文字。
“看來還不錯~~~”,梓墨雙眸閃着喜悅,心裏猜測着‘花雨澗’又會是什麽樣的地方。
恢複的記憶中,趕赴隐世修煉的前夜,姐姐梓桐哄抱了許久,父母在旁反複叮囑,隐世所在相連相通,雖藏危險卻奇妙非凡,務必憑他現世所修,前往‘花雨澗’參悟破凡初境,并尋找一種亦鳥亦魚的靈寵,輔助領悟哪怕隻是些許的破凡隐境,且不可向他人提及此事,包括本家前往的同姓子弟。
那一刻,梓墨神色中淡去一分天真,心中記下囑托,若是陸彥在旁,定會感歎自不可及的“世家血脈的底蘊傳承”。
親人音容消散的一刻,梓墨已然在光瀑之處,置身門樓前,可卻并未急着踏入流民村,而是滿懷期待的等候陸彥的出現。
在他看來,陸彥比那些個同姓子弟要親切許多,也大概猜到陸彥因年長幾歲,恢複凡世記憶需要更久的時間,同時心中也在想着,進入之後是否同行。
畢竟,隐世此行,背負着父母希冀,與家人的族中地位關系甚密,更不知恢複記憶後的陸彥,是否仍是那個親近善良的大哥哥,如果真是那樣,将來做他姐夫多好,省的姐姐沒人管教,總是‘欺負’他。
“哈哈~~哈哈哈~~”,梓墨偷樂起來,卻忽覺肩膀上被用力一拍,跟蠻力的姐姐出手一般,驚訝轉身,原來是陸彥昏迷之中,撞倒在他肩背上,此刻已滑向身旁,忙馭行道力單臂攬住,輕放在地。
“大哥哥~~~醒醒~~~大哥哥~~~大哥哥~~~”
梓墨二指馭道,壓在陸彥手腕,卻探尋不出絲毫道息,便遠遠推開兩捆衣物,運轉初階念力,點在陸彥眉心處,連聲喊着昏迷中的陸彥。
此刻,陸彥的意念,仍停留在煙霧彌漫的水域,在那裏,百餘船隻飄浮在死水河面。
船體夾層外,梓墨的呼喚聲斷續傳來,煙霧阻礙下,更像是索魂的鬼魅之音。
與此同時,天空中站立一個高大人影,解下頭戴鬥笠,随意抛下,霎時将陸彥在内的船上之人,拖離镖船,飄往鬥笠之内。
浮升之時,陸彥眼前的世界,開始空無中撕扯扭曲,水面、船、煙霧和人影,像經年曆月的壁畫一樣剝落破碎,正如最初忽如其來,如今忽又逝去。
一瞬光海暈眩間,原本詭異的呼喚聲變得親和起來,流民村的隐世風景幻化眼前,而梓墨正焦急的蹲在身旁。
“大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休息一會兒,我們就進去”,往生現世的觀望中,血脈羁絆得而複失,撇開往生殘憶不提,即便現世的觀望,無論陸彥做何掙紮,依舊不見母親音容,難見父親最終一面,隻留下‘好好活着’的囑托,更不知爲何會沉睡在那處山洞,世界破碎時醒來,面前的流民村,成了他唯一的歸處,一草一木都将伴他新生,梓墨成了此刻最親近的人。
“大哥哥,我叫梓墨,木辛梓,墨水的墨,你呢”,梓墨盯着陸彥,覺得還是那個親近的大哥哥。
“陸彥”,陸彥說着,也像梓墨一樣,拿起石子在地上寫下姓名。
“陸哥哥,你在家裏~定的有娃娃親沒?”
“啊?沒有~~~怎麽,你有?!”
“不~~~是,我是想~~,嘿嘿,沒什麽。”
“走吧,進去找住的地方。”
“嗯~~”,梓墨暗自決定,在流民村與陸彥相處幾日,等尋找到去往‘花雨澗’的通道後,再獨自前往修煉。
陸彥背起衣物,與梓墨并行邁步門樓内,迎面便是那片青石碑林。
停身遠看,數百面青石碑,聳立在碧草紅花間;
移步近觀,蔓草雜亂攀爬,難掩歲月滄桑之痕。
迎門正中的庭碑最爲高大,題刻兩行碑文‘雲高風清神仙地,凡間俗世百姓家,天地幽府斷因果,三生界外自逍遙’,落款小字已有缺失,隻餘下末尾二字——歸塵。
撫着碑文滄桑,陸彥往碑林深處走去,梓墨屁颠屁颠跟在身旁,将遮掩碑面的藤草扒拉個遍,好讓陸彥觀看。
後方石碑群,雜亂而置,或工整或潦亂的刻着諸多姓名,乃是曾在此地修煉的世家子弟所留,邁步緩行中,石碑漸露青石本色,利刃留下的刻痕清晰可辨。
“他們,是你同姓的世家兄弟嗎?”
碑林末排,陸彥身前的石碑上,嶄新刻着‘梓青梓涵馭道至此’。
說來,陸彥自知此行乃是混水之魚,即便有影火護身,也需謹慎行事,想那鬼面男得到隐世露瓶時的欣喜若狂,便可料想‘擅入此地定是大罪’。
因此,踏進門樓前便開始思量‘如何脫身獨行,免得梓墨童言無忌,讓他露出馬腳’。
然而,抛下年幼的梓墨,獨自悄然離去,陸彥絕做不出這般狠心之事。碑刻上的梓姓兄弟,讓陸彥愁思頓開,心想“同姓兄弟相伴修煉,總勝過我這個外姓初識之人,梓墨與族人相會,頂多挽留他同行,到時婉言推脫便可”。
“恩,隻是族中門第衆多,我與他們并不相熟”,梓墨嘟着嘴正回答,卻忽然肚子咕噜作響,“陸哥哥,我餓了”。
“啊?”陸彥看着梓墨的可愛模樣,尋思着“先想辦法飽飽吃一頓,之後的事,見機而行吧”。
碑林後三十餘步,盡是青草荒地,然後便是流民村落,說來小的可憐,隻是一處幹脆利落的大院落,左右十二間石屋,門外均已懸挂房主木牌,宣告着石屋已有歸屬。
村後十步外,緊鄰一片低矮樹林,卻是不見樹身全貌,繁茂的樹冠,鋪在平地之上。
二人尋不下住處,頗有默契地繼續往前,剛踏出村落一步,突出其來的視野變換,驚的二人駐足觀望。
退一步,身處村落,隻不足百步寬,眼前的樹林亦是如此;
進一步,村落依舊,而面前所見,竟是極目左右不見邊際的林海,樹冠如碧海綿延無盡,片片樹葉肥碩巨大,不講理的鋪掩着地面,遮蔽林中全貌。
一刻驚歎後,陸彥上前推開一片樹葉,透過枝葉稀疏處瞧遠,頓覺頭皮發麻。
樹冠之下,并非如他猜想的落葉地面,乃是放眼難盡的百丈深淵,在淵底陽光可及之處,棵棵巨樹拔地而起,也不知已生長多久,三十人難以合抱,樹冠竟已探出深淵,将其蓋個嚴嚴實實。
陸彥定神掃視,樹身之間,多有藤蔓交織,而推開的肥嫩葉片,便生自一株爬上樹冠的青藤,葉莖處一隻肉蟲爬遠,吓得他指尖緊抓,幾股青色汁液噴出,濺了身旁梓墨滿臉。
“随便一個蟲子,都能囫囵吞吃個人”,陸彥心裏打鼓,“就不能有正常些的地方嗎”。
“哈哈~~隐世果然奇妙,難怪村子裏沒人,原來都下去找吃的了,陸哥哥,我們也下去吧。”
陸彥聞聲轉頭,看到梓墨雙眸閃爍,不顧滿臉汁液,正咽着唾沫,活脫脫一頭餓昏頭的野獸崽子,他少年時跟随父親夜間打獵,見過的餓狼崽子就是這幅模樣,‘嗒嗒’掉着口水,撲在母狼拖回的獵物上,一頓嗷嗷啃咬。
“那兩捆衣物怎麽辦”,陸彥強作鎮定,心想‘恐怕往後的隐世修煉,全是這種不正常的地方,如今還不會半分道法,先找理由拖延着,想想怎麽辦,餓着總比沒命強’。
“對啊,陸哥哥,你怎麽還背着它們呀,麻煩~~”,梓墨眼神奇怪的看着陸彥。
“我不背,你背啊?”
“啊?陸哥~哥,你的如意袋呢”,梓墨話剛出口,又似乎想起什麽,便呵呵一笑說道,“那用我的吧”,說着一聲響指,黑色如意袋應聲而現。
入眼一刻,陸彥直罵自己愚鈍,回憶起梓墨整條伸入其中的情形,與此同時,右手在身後輕輕響指,可是那個紅色乾坤袋并未出現,無奈隻得伸到懷中,準備拿出紅色如意袋,卻又心中爲難,“如意袋是道家之物,萬一我無法打開,豈不是露餡兒了”。
想到這兒,陸彥傻笑着,順勢把衣物推給梓墨,“哈哈,一時間忘記了,就放你的如~意~袋裏吧”。
“嗯~~”,梓墨擡手一指,兩捆衣物霎時縮小,徑自飛入如意袋中,接着又是一聲響指,如意袋憑空消隐,再出現時已在梓墨腰間。
适才,陸彥起身舒展身體,一切盡收眼底,震撼之餘,又回憶起那頂吸納衆人的鬥笠,一閃念的推演下,已然猜得幾分,靈葉将他送來此地的意圖,便不再猶豫此番“深淵修行”,倒是陡然生出幾分激動,不知能夠修煉什麽樣的神奇道法。
“陸哥哥,我們出發吧,好餓”,梓墨站起身來,笑眯眯的看着陸彥,右腳早已邁步半空。
“出發”,陸彥痛快說出,隻等急不可耐的梓墨先行,看他如何施展手段,避免再發生如意袋那樣的尴尬,自己也好細細觀摩。
卻哪知道,梓墨一步踏空,霎時墜落不見,整個過程并無多餘動作,隻留下嗷嗷吼聲回蕩。
還有,斷崖前呆若木雞的陸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