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入林



斷崖樹冠前,陸彥騎虎難下,又遇靈葉百呼不應,心思雜亂間,右手不自覺地拍着大腿,山谷門樓前的話語,開始在腦中回蕩,“進入門樓之後,愛幹嘛幹嘛,膽小怕死不想修煉的,便尋個隐蔽地方,安然度過一年即可”。

陸彥擔心的并非如何下去,而是此刻爬樹下去後,憑自身凡體肉身,如何在深淵巨木下生存,本想喚醒靈葉以換心安,卻不見回應,這才擔憂中不自覺的拍着大腿。

“膽小怕死不想修煉的...”

“不怕不怕,呼~~~~”,陸彥提氣深呼後,摒棄腦海雜亂,左右俯身伸展着腿腳,壯起膽來。

就在這時,懷中的如意袋滑出,一張折紙黃符自袋口飄出,幽幽落在眼前,其上三個古體黑字——如意決。

“原來如此,我怎麽沒想到呢”,陸彥一屁股坐在地上,左手拿起如意袋,右手打開折紙黃符。

黃符展開後,隻兩隻手掌大小,分爲左右兩折文字,入眼清晰——

“如意袋——滴血生契,拭意斷緣,是爲血契;随心隐現,憑手自然,是爲如意。”

“如意訣——如意初行,坐定清明,丹器生息,貫行天玄,意藏曲池,風門始出;如意終成,道法無形,憑手自然,隔空持意,儲靈囊物,遂心隐現。”

虧得采藥期間,陸彥略讀過些藥本醫書,雖不太懂“丹器生息”所爲何意,但對凡人穴位甚是清楚,因而整篇大意不難理解。

“滴血生契,拭意斷緣,是爲血契......隔空取存,儲靈囊物,随心隐現”,陸彥默念中将如意決記牢,以便日後暗自溫習,而黃符已放回如意袋中,背面不知名的符紋,隻待修行中慢慢理解,或許有其他功用。

“看來入道修煉,還需要跟梓墨多了解些”,陸彥忖思在心,并未急着嘗試‘滴血生契’,而是打算在向梓墨了解之後一并完成,免生異常,“如意決言簡意赅,必是省去了許多修煉之人知曉的道法基理,‘滴血生契’怕也是如此,絕大意不得”。

“也不知這如意袋内在,到底有多大空間”,陸彥撐開袋口,單目湊上。

外在拇指般大的如意袋,其内卻偌大空無,那黃符不着袋身,而是浮在正中,符身側旁,懸停一顆濁衣圓珠,正泛着瑩瑩之光,其上似有文字,隻是與黃符一樣,如在百步之外,此刻看不清楚。

好奇使然,陸彥先是伸手探入,縱使半個身子沒入袋口,卻怎麽也觸碰不到,而倒轉袋口朝下,用力抖甩袋身,也隻有黃符飄出,而不見濁衣圓珠的影子。

“這是爲何?爲什麽黃符能夠倒出,而圓珠卻不行?”

“莫非...”

展眉之間,陸彥已撿來一顆拳頭大的石塊,塞進如意袋中,再次單目查看時,發現又有不同,石塊雖在其内,卻懸停在一臂距離之處,并沒有跟圓珠和黃符一起,猛甩之下也不見下沉,将手臂探入便可抓到,且能取出。

陸彥再将石塊放入,然後倒轉袋身,根本無需抖甩,那石塊與黃符,便先後自袋口掉落地面。

“難道說,那圓珠與黃符是道家靈物,而石塊隻是凡物,因而儲放有别,而我未曾入道,隻可存取凡物...應是如此吧...”

“可~~~黃符也是道家之物,與圓珠同處深處,除了探臂難及之外,一樣可以倒落出來,這又是爲何?”

“難不成黃符本該如此,意在向持袋之人示出如意道決。而圓珠和所在空間,是因爲我還未修道的緣故,而無法觸及?這麽說來,梓墨能夠那般使用如意袋,緣在他是世家散修子弟,本有道法在身,修煉如意決或非難事,自可快速掌握運用。”

“啊!~~~真想看看那顆圓珠,會不會是道家丹藥呢?道家丹道,曾在那些藥本醫書中讀過,均是隻有短短幾言玄妙的講述,多以‘凡俗不可得也’收尾,沒想到如今可能真的擁有一顆,真不敢相信這種不合宜的實感。”

“不過想來,此行既是隐世破凡修煉,必定是相輔道法修煉的靈丹妙藥,隻不知我何時才可取出一觀。”

陸彥激動之餘,将如意袋小心收在懷中,輕輕摁實衣襟後,站起身來,望着綿延樹海,一股豪情澎湃在心。

“出發!”

“靈葉不應不助,怕是跟土耗子一戰的緣故,我也總不能依賴與它,自在由我才可。此刻先爬樹下去,跟梓墨多多了解道家修煉,也不知道這熊孩子掉哪兒了。”

陸彥從斷崖上尋來一截手臂粗細的樹枝,插在腰間防身,更扯破衣袖,搓成幾縷細細布繩,綁在雙手上防滑,做好準備工作,便抱住先前的青藤,緩緩向前,至樹身處,借着樹皮的粗糙裂縫,手抓腳蹬攀爬而下。

也是沒有辦法,那些樹身之粗,對他而言,跟彎曲的牆壁一樣,根本無法摟抱,也好在樹身巨大,樹皮粗糙處,均是向外裂開,已足以他貼身攀爬。

隻是爬樹往下,需時刻看清腳下,比往上爬更累,陸彥剛爬了一截,手腳倒還好,脖頸卻已酸痛難忍,生出眼暈之感,便趕緊尋了一枝側生樹幹上休息着,這樹枝比家中的床鋪還寬闊,隻不過他總擔心什麽巨大昆蟲路過,也不敢閉目放松。

“越歇越累,梓墨還在下面等我,可是這麽爬樹,什麽時候才能下去!”

在落青山生活的兩年,無論爬樹掏些鳥窩,急流采頓河貝,還是下到沒路的山谷探尋,或在懸崖斷壁采藥,草繩是陸彥随行必備,而能替代草繩的,便是林間柔韌的藤條,适才身處樹冠近旁,藤條都是凡間大樹粗細,尋不來纖細柔韌之物可用,一時間腦袋轉不開,硬着頭皮攀爬而下。

此刻,陸彥得空休息,再次尋找起來,左顧右盼中,瞅見旁邊巨樹的樹幹背陰面,有一處糙皮裂開處,十多根嫩葉柔枝生出,微風中幽幽垂蕩。

借着巨樹間交錯相連的枝幹,陸彥眼觀前方,徑直跑了過去,到達後才敢俯瞰腳下高空,得意後怕的咽下一口涼氣,擡眼看着那些細枝,“嘿嘿,這便好辦......”。

而此時,斷崖三丈之下,層疊交錯的枝葉中。

梓墨背靠樹身,盤坐一處側生枝幹上,在他頭頂,懸着一隻毛絨絨的胖桃,個頭比他還要大,桃尖兒的果毛,已被他根根拔下,此刻正懷抱剛取下的果肉,心有所思的吃着。

“自三歲修道,父母常常教誨,道息乃是道家修煉的根基,發乎于先天根器,因人而異強弱有别。”

“但凡世人入道初修,需擇山林清靜之處,或憑靈物布陣隔空,幽坐緻靜後,馭行周天搬運之法,吐納天地間靈氣,借以肅清凡體污穢,貫通周身脈絡,聚彙體内根器所在,才得以喚引先天道息,開啓修煉命門,強奪天地造化,以成靈穴道體,以始仙緣道修。”

“可那個時候,大哥哥身上,爲什麽探查不到呢?”

“雖有傳言,在北方散修界,曾有一位天驕,入破凡境前,獨煉體修,待破凡初境後,憑強悍凡體爲爐,獨禦祖竅周天,吸納五行之靈,重鑄先天根器,始燃強悍道息靈意,遠勝同境修煉之人,自此埋名遊世數十載而歸,化靈境稱霸古栾,虛神境開創佛音,強宗傲然三百餘年,于最鼎盛時忽又一夜間神秘消失,現世多有傳言‘此門隕落,皆因窺探古道,故而天譴人誅’。”

“難道大哥哥機緣之下,偶得此門修道真法?”

“不太可能吧,傳說而已”,梓墨吮幹沾滿桃汁的小手,掰着手指繼續想着,“佛門空修、宗門道修、世家散修,還有那些不入流的騙術雜修,雖說術法各異,終以道息爲基。雖說古栾國境内,确有佛音宗遺址,然而隕落千年,如今已是凡人禮佛之地,是否真的存在那樣的修道真法,誰也不知,哎~~~難道大哥哥不是人,靈修妖道,且已能隐藏道息不成?”

正此時,頭頂突現慘叫。

梓墨一哆嗦,手中果肉抖落一旁,而眼前一瞬,陸彥正鬼哭狼嚎地墜落,雙手胡亂甩着什麽,撞開下方一片片樹葉。

“哈哈哈哈,手中抓的是樹蚓吧,剛才也吓了我跳,大哥哥也這麽膽小,哈哈哈哈~~”,梓墨暗笑着喊道,“陸哥哥,它們不咬人的”。

“不咬人的,陸哥哥~~~不至于這~麽~怕~吧”,梓墨眼中,陸彥慌亂中落勢未減,不過有一點倒是能看出,那就是陸哥哥不可能是靈修妖道,要不怎麽連條無害的樹蚓都怕成這樣。

晃神之間,慘叫聲已經遠去,稠枝密葉下難斷距離。

“不會就這麽着陸吧”,梓墨剛這麽想着,便聽到下方傳來‘啵咚’之聲,讓他聯想起一粒小石子高空落水的情形,失笑中擡手響指,如意袋應聲而現,懸停一丈之下,注目中漸漸變爲一席黑毯。

“嘻嘻~~~陸哥哥,我來了”

梓墨呲牙歡笑中,挺身倒落,觸碰黑毯後輕輕彈起,半空中響指再出,黑毯忽又出現身下一丈處,而後依此連番,完全如在‘彈床’嬉戲中飛落,直到最後一幕出現在陸彥眼中——梓墨躍身落在地面,笑眯眯朝他走來,身後黑毯化作如意袋,響指間消隐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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