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沉落的雄鷹
正當李遠洋冉冉雄起了事業心的時候,一場大難,預謀地降臨到了他的身上。大漢奸馮一手勾結日本人,暗暗地給李遠洋下了套。
十八堂的抽股,生意商的交期,購進的鐵闆馬達債款也到了,一切麻煩的事都随之而來了。李遠洋奔泊了幾天,愣是沒有見到十八堂的人,生意商、貨船債主也都逼迫着上門。無論李遠洋怎麽說,他們仍是主意一定,堅持按合約辦事。無奈之下,李遠洋不得不相求寬限兩天。
郭老夫人得知李遠洋的公司面臨着前所未有的困難,趕緊與郭家合商議。郭家合一番塘塞,就不予理睬了。郭老夫人心裏跟明鏡似的,什麽都清楚,又不好當面說什麽。隻能束手無策,眼睜睜地看着李遠洋宣布倒閉。
鐵打的漢子像翻過了一座高山一樣,有氣無力,人也已經憔悴了很多,殘酷的現實,已無力回天。如果不是董斌的及時出現,結局就正如馮一手和日本人所願。董斌拿出了巨款,幫襯着李遠洋一起度過了難關,與此同時,董斌自己也深陷進了日本人所設下的重重漩渦。後來,董斌被迫,遷家帶口去了南洋。
短短幾個月,王楚奮就結交了閘北幾個有權勢有地位的富豪之女,最終不過是飄香過客,沒有一個長久的。衆人迫于王宏圖在閘北的地位,敢怒不敢言,隻能把自己家的女兒管好就是。
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想得到,越發想的她的好,犯賤的人,都有着一個共同的嗜好。在王楚奮的眼裏,已經沒有女人比郭美麗好,所以,總是感覺和别人的女孩子相處不下去。但是他的世界裏,仍是花花綠綠的,飄來飄去。
郭美麗總是感覺家裏的氣氛很緊張,就找了一份報館的工作做起來。這份工作,郭美麗感覺還非常順心,心情也好了很多,起碼沒有在家那種緊張的感覺。王楚奮知道郭美麗在報館工作以後,經常有意地跑到報館來,那種散漫浪蕩的生活,到是收斂了很多。郭美麗知道他經常到報館的來意,對他的浪蕩的生活非常反感,因此盡量避而遠之。
犯賤的男人,很容易讓人看穿。郭成雄毫不遮掩他的感情。因爲他的愛情從來都沒有像赤道的火焰,那樣火熱。他有感覺了,一個讓他着了迷,而又嘗不到的酸澀,時時刻刻讓他的酸液,幹枯的刹那,又分泌了出來。杜冉冉,國外留學時,教授的女兒。
他絕望了他的愛情,因爲她的心裏,沒有自己。緣分似乎又有了回旋的餘地,想不到,有一天她竟會來到了他的身邊。如果說郭成雄對米雪兒的幻想還存在,那也隻是一個公子哥,對着漂亮姑娘的幻想罷了,而骨子裏,不見得就有感情。也正是這個原因,米雪兒遇到了愛的人,不顧一切,逃離了郭家。
爲了他所謂的愛情,他豁出去了,答應了杜冉冉的請求,幫她把藥品和美金運到抗戰前線。整件事情的緣由,他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考慮,他要赢回死灰複燃的愛情。
郭成雄暗暗尋訪了很多船家商号,可是沒有一家願意幫他走這趟水,因爲着實冒的風險太大了,而且還有幾個生面孔夾雜到船上,想安安穩穩地過關,确實有很大的難度。郭成雄沒有辦法,最後想到了李遠洋的貨輪。
自從,李遠洋配備了貨輪以後,運氣貨物來,也得心應手,起步也就像坐上了電驢子,紮到了行業的前頭,當然,也就開始有點招風了。
明知道郭成雄不務正業,但李遠洋還是願意幫助他,畢竟,這趟水是爲抗戰前線運送的。李遠洋滿口應了下來。
事不湊巧,郭家此時正處于日本人要挾的時候。郭家攥有‘恐驚天上人’的巨大瑰寶的秘密,已經在日本高層掀起了軒然大波。日本人步步緊逼,非要把郭家的人逼瘋,找出這批魁寶,可還是沒有任何線索。這檔子騎虎難下的狀況,李遠洋倒了大黴,成了待宰的羔羊。船還沒有出港口,日本人已經登上了貨輪,不分青紅皂白,把李遠洋投進了監獄。
李遠洋罪大了,勾結紅胡子,運送禁品,沒有的罪名,也都能套在頭上。
之所以被日本人盯上了,不僅是拿他當台階下,另一個原因,還是在于李遠洋有一艘貨輪。李遠洋不肯爲日本人運送物資,激火了日本人,日本人容不下這個航海的大動脈,才拿他開刀。
蒙在鼓裏的老夫人米曼,拉下臉來乞求郭家的新老爺郭家合,出面營救。所有事,郭家合比誰都清楚,不拉下李遠洋,日本人就不放過郭家。郭家合口頭應允着,哪有那個心去幫李遠洋解困。
出了這事,李家大院像似着了火,米雪兒寝食難安,欲哭無淚。李老漢也是滿臉幺蛾子,灰頭灰臉,眼窩又陷下去不少。
酒是什麽?酒是麻痹愁緒的良藥;酒是感情流露的藥引;酒到之處,血氣方剛;酒到之處,意氣奮發;酒到之處,英勇豪邁。。。。。。酒灌倒了心裏,什麽都不是,他會哭叫狼嚎。
郭成雄買醉了。
“小姑夫出了那麽大的事,你怎麽還有心思喝酒。”郭美麗走進郭成雄的房間,一把把桌子上的酒打翻在地。
“爲什麽不能喝?”郭成雄搖頭晃腦地瞪着郭美麗,吞吞吐吐地說道,“隻管他們高歌靓舞,就不允許我紮爾呼叫?我是畜生,我就紮爾呼叫。”
“哥,小姑夫出事了。人都進了憲兵隊,這可怎麽辦啊,父親又找不到人,急死了。”郭美麗急的眼眶裏隻流眼淚。
“急?怎麽急?咱老爹都能把我給坑了,還會在乎那個姓李的?”郭成雄大聲哭笑,端起酒壺倒在了臉上。
“哥,你說什麽?”
“老爹啊,爲什麽?爲什麽要把我喜歡的女人,推到火坑裏。你是我親爹嗎?”郭成雄嘴裏嚼着糊裏糊塗的語言,慢悠悠劃到了桌子底下。
郭美麗聽明白了,心裏大吃一驚。面對日本人緊逼‘恐驚天上人’這批魁寶,父親爲了自保,把李遠洋交了出去,太自私了。此時,郭美麗的心,都涼了。
郭美麗沖出郭成雄的房間,徑直推開父親的堂屋。
“這是怎麽了?那麽大的氣性。”母親秦嫣紅看郭美麗臉色難看,責問道。
“父親怎麽能這樣?出了事,就躲了嗎?”郭美麗再也控制不住,大聲哭訴道。
秦嫣紅一愣,不高興地說道,“他自己惹的事,就應該由他自己承擔。”
“你,你怎麽能說這種話?”母親怎麽想的,做女兒的已經聽出了七八分,再争執下去,隻會更加隔閡了母女的關系。郭美麗頭一扭,跑了出去。
“美麗,美麗。。。。。。”秦嫣紅在門口呼喊,仍是沒有喊住。
“她是不是也太熱情了點!”郭家合拿着水煙從裏面的套間走了出來,望着郭美麗遠去的背影,回頭又責備妻子說道,“都是讓你寵壞了。”
“我。。。。。。”兩邊不讨好的秦嫣紅張着嘴,話到嘴邊,看郭家合那麽生氣,也就沒說了出來。
郭美麗離開家以後,直奔米雪兒處住宅。這個昔日充滿歡樂笑語的地方,現在已不複存在了,隻剩下小名賈一個人呆在院子裏玩耍。
“姐姐。”四歲的小名賈,撲在郭美麗懷裏。
郭美麗抱起小名賈,在臉上親了幾下,拿出兩塊糖,放在了小名賈手裏,“小名賈,乖不乖啊。”
“我很乖,不惹媽媽生氣。”小孩子稚嫩的聲音,是那麽的招人喜歡。
“嗯,小名賈真乖。”郭美麗誇耀着小名賈。
“姐姐,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呀?我想爸爸了。”
“乖,小名賈爸爸很快就會回來的。”郭美麗聽小名賈說想爸爸了,鼻子一酸,不知怎麽應付是好。
郭美麗放下小名賈,進了屋裏。自從李遠洋進了憲兵隊,米雪兒滴米未進。日本人的憲兵隊,有幾個進去能活着出來的?米雪兒懸着顆心,怎能不提心吊膽。
陪着米雪兒在房間裏呆了半頓飯的功夫,郭美麗走出屋子,來到了院子裏。“名賈,名賈。。。。。。”郭美麗沒有看到小名賈,于是呼喚了幾聲,但并沒有他的蹤影。
“剛才還在,跑哪裏去了。”郭美麗在院子裏着了一遍,又走出大門,尋找小名賈。
宅院外是一條人來人往的大街,郭美麗來來回回走了幾遭,仍沒有尋到李名賈的蹤迹。會跑到那裏去了呢?郭美麗轉身又回到了宅子内,尋找。
不見了小名賈,米雪兒也慌了神,李老漢一個勁地垂首頓足。
“哥哥,我想喝水。”小名賈跟在一個大男孩後面,穿梭在後山腰老林子裏。
“前面有座廟,那裏什麽都有,馬上就到了。”大男孩人低着頭,滿臉不悅。
小名賈撅了撅嘴,也蠻不樂意。
這事做的是不是很卑鄙?哪個孩子要挾郭家合,是不是就不能算英雄了,那不成,我将來可是要做大英雄的。大男孩思量着,矛盾的心裏,翻來覆去。這男孩是誰?和郭家合又有什麽恩怨?怎麽又牽連到了小名賈?原來這個大男孩就是胡天霸的獨子,胡漢三。十五六歲的胡漢三,皮膚坳黑,到也身強力壯,從小習得一身好本領。胡天霸被殺的頭一天晚上,管家告訴他,如果他不跑,就永遠走不了了。他沒有猶豫,他告誡自己,絕不讓自己的仇人,死在自己的後頭。
夜已深,還刮起了陣陣涼風。
小名賈卷成團,卧在草窩裏。胡漢三被吹來的涼風凍醒,再也睡不着了。他爲小名賈添了些幹草,伸手又摸了摸小名賈的額頭。臉頰滾燙,胡漢三意識到,小名賈發燒了。胡漢三把小名賈攬到懷裏,用身體暖和着小名賈,希望他的燒能退下去。
老夫人米曼一直爲李遠洋的事到處奔跑,現在小名賈又失了蹤,望着幾乎崩潰的女兒,心裏寒酸酸的。這幾日來,老夫人住在李家陪着米雪兒,天塌下來了,總有人要幫着扶襯一把。
夜已很深了,郭老夫人幾次催促米行的夥計們去休息,但他們仍不肯離去。李遠洋在的時候,從來沒有把他們當下人待,夥計們更視李遠洋爲大哥,苦于自己力不從心,無從幫上忙。現在李家有難,誰也不肯袖手旁觀。
月亮已被黑雲遮蓋,沒有狗的狂吠聲。李家老老少少沒有睡意。郭老夫人想的更多,老爺子的托付,李家的安甯,都摻合在了一起,自己到底該怎麽辦呢?郭老夫人不敢往後想,不知道有多少是非還要去面對。
天好不容易亮了,李家的人并沒有乏意,個個精神都繃得緊緊地,他們知道,摞走小名賈的,随時都有可能給他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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