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明月伴清音
待胡正輝的手下趕到賊窩的時候,這裏已經被一把大火燒成了廢墟,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胡正輝睜開眼睛,舒了口氣。
郭亞偉也舒了口氣。
胡正輝把頭扭向郭亞偉,笑了,郭亞偉也笑了。
“如果是有人身上挨兩顆子彈,而且已經開始腐爛,還沒死得話,那人一定是胡正輝。”郭亞偉笑着贊歎。
“我不能死,這場鬥争比預想的還要激烈,更厲害得還在後面,如果我死了,豈不可惜。”胡正輝伸出右手比劃着夾煙的動作。
他是個煙鬼,郭亞偉知道,郭亞偉瞪了他一眼,示意行不同。
“來吧,沒人。”
郭亞偉四處查看了一下,并沒有醫生,這才從口袋裏掏出煙,點着,遞了過去。
胡正輝泯泯的,吸了很深得一口,才吐出來,“真舒服,五天沒有嘗到這個滋味了。”說完又咳了起來。
“人已經跑掉了,那裏成了一堆廢墟。”郭亞偉說。
“裏面有個老江湖,不是那麽好對付。”胡正輝說完,望了郭亞偉一眼說,“有些事,将來會讓你更吃驚。”
郭亞偉點點頭,并沒有去問爲什麽。
“誰在抽煙?”護士長走了進來,怒吼地瞪着胡正輝,“你病的最重,還抽煙,不要命啦。”說着手伸了過去。
郭亞偉捂着嘴,偷笑。
護士長一看區長站在面前,不好再說什麽,捏着煙頭走了出去。
胡正輝咯咯的笑了起來。
郭東升已經走了兩個多月了,郭家還沒有從悲傷中走出來,而想的問題确實越來越多。
賈浩然被郭家合叫到家裏吃晚餐,用意很明顯,郭家已經勢單力薄了,需要有人來支撐這個家。
兩人單獨走在院子裏閑聊。
“将來有什麽打算?”郭家合走到池塘邊。
賈浩然站在他身旁,想了想,又搖了搖,“沒什麽打算。”
“那翠萍呢?”
他知道郭家合想說什麽,低下了頭,“等我工作有了出色,多儲些資金,我們會按自己的計劃走下去。”
“你不需要太多的錢,你的工作已經很出色了,我想要得是一個商人的頭腦,能夠繼承我郭家的産業的人。”郭家合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又回到了悲傷處,“東升走了,能繼承郭家産業的,就翠萍了,上天對我郭家不公。要是郭家絕了後,我怎麽去面對列祖列宗啊。”
郭家合回過頭來,眼光深邃而又威嚴的望着賈浩然,繼續說道,“你明白我想說什麽嗎?”
“我明白。”賈浩然點了點頭,“但是,我還不能娶她。”
郭家合緊縮額眉,盯着賈浩然
“等都結束了,我想過那種安定的生活”。
郭翠萍站在門口,望着這兩人,不知他們在閑談什麽,但隐隐的能感覺到,這都是爲了自己。
“如果殺害東升的人,不是郭來福,那就應該另有其人。兩太子經常在一起,在那種情況下,能逃脫一個人,死者的父親,沒有理由不産生懷疑。”賈浩然沒有往下說。
“而且那人是郭來福,算得上一個商業老怪,疑心很重的人。”郭家合接過話題,“你認爲金剛的死,是成雄所爲?”
“現場有具女屍,在死之前,曾和總裁一起乘車離去,這不能不是一個疑點,同樣,東升的死,郭來福也脫不了幹系,還有黑三的失蹤,這都是個謎。黑三離開後,最想找的人,應該是郭來福,因爲他是唯一的證人,郭來福不會直來直去,硬和郭家幹,這些常人都會想到。”
“你分析得不錯,你隻知道一半的故事,而另一半卻很少人知道。”郭家合端起碗裏的魚食,全倒進了池子裏,“我郭家興盛了這麽多年,樹敵不少,難免有人挑撥,來鑽空子,就像這些魚食,總有些會落到池底。”
賈浩然望着池子裏各種各樣的魚,不語。
“這件事不會那麽輕易的結束,我郭家已經損失很大了,我到要看看對方到底是誰,那麽憎恨我們郭家。”郭家合的目光兇狠,望着池子裏的魚。
很久,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我很欣賞你。”郭家合放松了語氣,望着賈浩然,繼續說,“我這把年紀,已經沒有什麽奢求了,隻希望一切都平靜得走下去,可是他們不會這樣善罷甘休了,風雨永遠不會結束,過程總是停停走走。”
十七年前,你怎麽不想着平靜得走下去?人被逼死了,逼瘋了,你才想到要平靜走下去。賈浩然背過身去,慢慢走了幾步,望了望天上的白雲,笑了。造物主的愚弄,真是太滑稽了,他現在才想到平靜,可是能平靜嗎?
賈浩然轉回身,沉吟了片刻,才望向郭家合,“你想要我怎麽做?”
他所期盼的,終于出現了,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欣喜而嚴肅地說:“上代的恩怨,讓我去解決,我要你娶了萍兒,住進我郭家,繼承我郭家的一切。”郭家合铿锵有力地說,“代替東升,盡郭家人的職責。”
路燈的影子,被風吹得晃來晃去,賈浩然沒有讓郭家的車輛送,而是一個人走在了大街上。真要是娶了郭翠萍,郭家就已經輸了一半,可是卻毀了這個清純、善良、而又多愁善感的女孩子一生。賈浩然心裏,隻感覺在滴血,後悔當初利用了她。他回不了頭了。
他又想到了一個人,董小婉。他負了她,他們真的沒牽連了嗎?她真的會嫁給榮飛嗎?他想哭,也想喝酒。可惜卻聯系不到胡正輝。
一路惆怅着,回到了王家。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郭美麗不讓他搬出去,她的用意他明白。
門開了,郭美麗依然坐在沙發上等自己回來。賈浩然的樣子很落魄,郭美麗也看出來了。
“早點休息。”賈浩然就這話已經很熟了。
“嗯。”郭美麗也隻是重複着這一句。
賈浩然走上樓梯,走了幾步,停下來。她早晚要知道的,要不要自己去說,心裏反複的想,回頭望着郭美麗,心裏不忍面視。
“我可能很快要和郭翠萍結婚了。”賈浩然臉上很木呐,“我,我要結婚了。”聲音有些哽咽。
郭美麗這才緩慢的會過頭來,望着賈浩然。
齊飛揚正站在樓梯口,望着賈浩然,臉上沒有驚奇,也沒有責備。
“恭喜你。”齊飛揚淡淡地說。
賈浩然回頭望着齊飛揚,走了上去,隻是苦笑了一下,進了房間。
十二點的鍾聲響了,隻剩下了自己一個人,郭美麗坐在沙發上,對她來說,隻有維護、愁和淚水才是她的相伴。
明月伴清音,長歎息,因因果果,果果因因,都源于十七年前的噩夢。郭美麗的消瘦,大家都看得出來。
又是一天要過去了,賈浩然走出公司,仰望着剛要落下的太陽,歎了口氣。這時,有人送了他一封信,信上說的很簡單:海灘。賈浩然看過後,放到了口袋裏,剛欲走,就被追來的郭丹妮攔住了。
“今晚,我請你吃飯。”郭丹妮乞求而又有醋意的眼光望着賈浩然,聲音有點嘶啞,眼睛好象哭過似的。
“今晚不行。”賈浩然心裏也很難受,話語很冰冷,側過身子走開。
黃安的車駛到了郭丹妮面前,郭丹妮打開車門,仍是望了一眼賈浩然的背影,帶着咒怨鑽進了車子。
這個時候賈浩然才回過頭來,望向黃安的車。
浪拍打着浪,風聲鶴唳,一個穿黑色粗布褲,上衣穿着白色大褂的中年男子,臉上的皺紋已經過早的深陷了下去。一個人坐在岩石上,望着大海,回憶着往事,忽喜忽悲。
賈浩然走了過去,喊道,“六叔。”
六子叔這才會過神來,扭頭看着賈浩然。
“六子叔。”賈浩然彎腰也坐在了六子叔身旁。
“遠洋集團是你爸爸打下來的,那個時候,我們大夥真開心,幹勁也十足,那都是過去了。”六子叔歎息道。
“這麽多年來,所發生的事太多了。哎,讓人流淚的也太多了,你呢?”六子叔望着賈浩然,“真的非這樣做下去不可嗎?”
“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賈浩然很平地說,“不該流的血,都已經流了,我又能算什麽呢?”
“你這樣做委屈了自己,也委屈了小婉。”
“榮飛會好好照顧她的。”
“那麽多年,你不可能不了解小婉。”六子叔話裏有些訓斥的味道。
“有的時候你很像你爸爸,有的時候你不像你爸爸。”
賈浩然望着大海,不作聲。
六子叔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隻是一股子勁的歎息。
浪花卷起拍打到岩石上,越來越猛烈。
這場婚姻都試探着去阻止,可是不會起到任何作用,齊飛揚總是感覺到很怪怪的,但又說不出來。
齊飛揚推開了門,走了進來。賈浩然正躺在床上,隔着窗戶望着天上的星星。
齊飛揚一句話沒有說,隻是在賈浩然面前走來走去,步伐有些急促。
賈浩然一句話也沒有說,連眼睛也沒有擡一下。
兩人在幾天前說過一句話,在那之前已經是很久了沒有說過話了。
“你的婚禮,我不會參加。”齊飛揚的腳步慢了下來,但是仍來回走動。
賈浩然不語。他想得到,他會這樣說。
“你的路非要這樣走下去嗎?”齊飛揚站立在賈浩然面前問。
“你知道多少?”賈浩然望着天上的星星。
齊飛揚笑了,“還是讓我猜對了,你的事,我一點也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得到,你有痛苦,否則你不會舍得放棄小婉,我說得沒錯吧?”
“我答應你如果我還能活着的話,一年内,我會把所有的實情告訴你。”賈浩然擡頭望着齊飛揚,“但是,這場婚禮,你必須參加。”
齊飛揚一怔,對視着賈浩然,賈浩然能說出這些話來,背後的故事,一定不一般。齊飛揚似乎已經在同情這個被自己認爲薄情寡義、貪圖富貴的僞君子。
夜幕無聲。
董小婉也在望着天上的星星,臉頰上的淚水一直在往下滾落。與榮飛的訂婚,也隻是一場形式,而賈浩然的婚禮卻是兩人的無形監獄。
倫理、愛情、仇恨都背叛了良心,仿佛這個世界已經把自己給淹沒了,對她的思念都埋進了淚水裏。
将來,隻是一場夢,而夢終究是會醒的。董小婉默默的禱告着,趕快讓這場惡夢結束吧。
未來又是怎麽樣子的呢?他不敢想,也很痛苦,一切都是默默的去忍受哀傷。
清晨,微風漸起,紅日嶄露頭角。
賈浩然又來到了父母的墳前,有許多的話,許多苦是沒有辦法向人訴說的,父母的墳,是他唯一依賴的地方。
“爺爺、爸爸、媽媽,也許這件事,我做得不對,但是我一定要拿回他欠我們李家的。”
“過了明天,我就成功了一半,我要和她結婚了。”
“他欠我們李家的,我會加倍讓他付出代價,沒有人能夠阻止我,你們要保佑孩兒。”賈浩然走了幾步,回頭又看了看父母的墳墓,這才扭頭離開墳場。
陽光明媚。
婚禮舉行的異常熱鬧,郭美麗沒有參加,而齊飛揚、王芳也隻是躲在角落裏,并不多語。
大家喜慶了一番後,簇擁着送上了開往杭州遊覽的航船,他們要去杭州度蜜月。
郭亞偉望着開啓的航船,凝望了很久,臉上并沒有像别人那樣包含着喜悅。
“成雄,通知老九,在浩然回來之前,要把所有的事都擺平,他們是我們郭家唯一的寄托,我不想再節外生枝。”郭家合站在欄杆邊,揮舞着手,對站在身邊的郭成雄說。
郭成雄沒有說話,對于父親的老思想,似乎有些不甘願。
賈浩然領着郭翠萍走進了單間船艙,門反鎖上後。郭翠萍撲到了賈浩然的懷裏,“躺在你懷裏,就像有了安全的家,我感覺好幸福。”
賈浩然雖有些尴尬,欲掙脫,“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拿點飲料。”
郭翠萍臉紅紅的,坐了下來。
五個小時的航程,已經是當天下午四點鍾了。賈浩然按照預定的賓館客房,搬了進去。
“我出去有點事,你先休息一下。”賈浩然說。
“嗯,你快點回來。”郭翠萍點了點頭。
待賈浩然走出去了之後,郭翠萍坐在了梳妝台前,細細的打量着自己,臉有些紅暈,又有些欣喜。
“我讓你安排的事都安排好了嗎?”賈浩然站在電話亭裏,表情很嚴肅。
“我已經安排好了,随時可以動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好。”賈浩然點了頭,挂斷電話。
優美的古典音樂,幽暗的燭光晚餐,醇香的葡萄酒,唯一缺的就是少了了一點點笑聲,郭翠萍飲了一點葡萄酒,臉上展露紅潤。
賈浩然低頭切着牛排,并沒有注意到郭翠萍微妙的變化,冷冷的問,“你有沒有往家打個電話?”
“打了。”
“嗯。”賈浩然仍是沒有回頭,隻顧自己。
郭翠萍翹了翹嘴。
燈已經息了,賈浩然仍沒有上床的意思,仍坐在沙發上,透過窗戶,望着天上的星星。
“浩然。”郭翠萍在月光下,更顯得楚楚動人,說着走到了賈浩然背後,摟住了脖子。
賈浩然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很急促,坐在那裏仍是很木呐。
“今天我很累,你先休息,好嗎?”賈浩然聲音很慌張。
郭翠萍臉色陡變,松開手,咬緊嘴唇,望着他的背影,沒有說話,心頭一陣凄涼,又有幾分哀怨,話語難以啓口。
躺在床上,郭翠萍低泣者,冗長的一夜在痛苦和淚水中度過。天剛剛翻起了白肚皮,郭翠萍起身走在賈浩然面前,望着賈浩然。
賈浩然仍然是坐在椅子上,無動于衷。
“我們今天去哪兒?”郭翠萍故意說得很輕松,不想觸到他的傷痛,她認爲他不中用,做不了愛,她認了。
賈浩然這才仰起頭,望着郭翠萍。
“要不去西湖吧,我還想看看雷鋒塔。”郭翠萍從座椅上拉起賈浩然。
賈浩然低下了頭,淡淡的應了一聲。
天氣祥和,白雲點綴着藍色的天空。
完全忘了昨晚的煩躁,郭翠萍挽着賈浩然逛遍了整個西湖。郭翠萍虔誠的跪在白娘子香位前默默禱告。賈浩然依着她,順着她,心裏也默默忍受着痛苦的煎熬。
吃過晚飯後,賈浩然催促着郭翠萍向家裏報個平安,母女倆聊了很久才挂斷電話。
“打完了?”
“完了。”郭翠萍說。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賈浩然站起身來。
“這麽晚了,去哪兒?”郭翠萍困惑的問。
賈浩然說:“去一個新的地方。”
既然他不想說,郭翠萍也就不再問了。
車已經在了賓館門口等着了,郭翠萍坐了進去,她認定了他是她的丈夫,她讓他做什麽,她都聽了。
車子駛進了一套别墅。
接送的傭人,都不說話,把行李箱都搬到了樓上。
“這是你朋友的家?”郭翠萍進了客廳之後,才問道。
“以後你就住在這裏。”賈浩然背對着郭翠萍說。
“什麽?”郭翠萍很驚愕。
賈浩然轉身向外走去。
“你這是要幹什麽?”到現在郭翠萍仍然還信任着她的丈夫賈浩然。
“做我該做的事,有一天,你會明白的。”賈浩然站住了腳,沒有回頭。
郭翠萍望着賈浩然的背影,癱到在沙發上,她被軟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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