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吳華開門的聲音時，我其實是有點緊張的。
雖然我已經想到了化解尴尬的辦法，月老也給予了我肯定，但真到即将面對的這一刻，還是難免心裏發憷。
這就好像你上學的時候參加考試，就算考前準備的再怎麽充分，甚至老師還鼓勵你說肯定沒問題，但是坐在考場裏等待發卷紙的時候，你難保不會想還有沒有什麽知識點沒複習到位。
當然我考試的時候是從來沒這感覺的，不是因爲我确信自己已經全都複習好了，而是我知道我基本也就那樣兒，考好了算運氣，沒考好……算正常發揮。
經曆了一陣鎖芯轉動的摩擦聲後，門終于開了。
我下意識地身體緊繃，随即就聽見一個稚嫩的聲音說道：“哇，好香！”
是姗姗，她應該從門縫聞到了屋裏的菜香。
看來隻要沒有外人在，這小丫頭也不是那麽的内向。
但這隻是門沒有徹底打開的情況，如果她知道我就在屋裏，還不一定什麽反應呢。
下一刻，吳華徹底将門拉開了。
刹那間，我們的目光對視在了一起，我明顯感覺到她的眼神波動了一下，随即又平靜下去，然後她朝屋裏仔細張望了兩眼，問我道：“小強，你的朋友呢？”
她居然主動跟我說話了！
我趕緊回答道：“他們晚上都有事，就回去了。”
說完我立即咽了口口水，因爲我發現我的嘴裏幾乎幹得不行了，剛才這句話說得無比沙啞。
吳華聽我的聲音不太對，一邊領着姗姗進屋，一邊皺眉道：“你嗓子怎麽了？”
她皺眉的時候，眉心的皮膚形成一個十分可愛的“川”字，一瞬間竟使我想到了西子捧心時的表情。
我趕緊又咽了兩口口水，等覺得嗓子沒問題了，才說道：“沒什麽事，吃菜吃鹹了。”
說着，我見吳華正要回身關門，趕緊搶前兩步道：“讓我來關吧，你陪姗姗換鞋去。”
吳華也不推辭，沖我點點頭道：“好，謝謝你了，小強。”
我聽着她對我道謝，隻覺得渾身舒坦，但随即我才反應過來，伸向門把的手不由得一頓，轉頭問她道：“你……你叫我什麽？”
吳華剛要俯身去幫姗姗脫鞋，聞言擡頭道：“叫你小強啊，我聽你的朋友都這麽叫，所以就順着他們一起了，你不介意吧？”
我連忙搖頭道：“不介意，一點兒都不介意，你學孟主任叫我小鈎砸都行，我這人特别随和。”
說着話，我心裏都快樂翻天了。
既然吳華肯親切的稱呼我爲“小強”，就說明她心裏已經不再計較那場尴尬了，看來我的準備完全是多餘的。
這仿佛你剛要開始答高考的試卷，就有人通知你已經被某大學錄取了，而且就是你夢想中要去的大學，估計就是心理素質再好的人也得激動得跳起來。
我當然……沒有跳，因爲我發現之前的緊張導緻我有些腳軟，剛才搶到門邊的兩步就幾乎把力氣用完了，現在如果我敢彎一下膝蓋，說不定會立即跪下去。
吳華聽到我的回答後，兩個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像是要微笑，卻又沒真的笑起來，随後她就專心去幫姗姗換鞋子了。
趁這功夫，我又趕緊調整了一下情緒，順便把門關好，然後我就想和她說水電費的事。
雖然下午的事她已經不怪我了，但是一碼歸一碼，該我出的錢不能總欠着人家不是。
可還不等我開口，就見姗姗朝飯桌的方向抽了抽鼻子，然後用很小的聲音對吳華道：“姐姐，那是你做的嗎？”
我整個人一瞬間就愣住了。
雖然姗姗的聲音已經小得快等同于耳語了，但這屋裏很安靜，所以我還是把整句話都聽了個清清楚楚，尤其她開頭對吳華的稱呼，我有百分之一百二的信心沒有聽錯。
而且在姗姗說話的時候，吳華還飛快地扭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是複雜，仿佛想要隐藏的秘密被洩露時的感覺。
難道說，我這兩天都想錯了，吳華和姗姗其實并非母女關系？吳華并沒有女兒？
這坑挖得也太大了吧！
不隻是我被坑了，孟大媽也被坑了呀！
還有阿琴和阿布，雖然他倆都是從我這兒聽說吳華有女兒的。
但是仔細想想，似乎姗姗之前還真沒管吳華叫過媽媽，吳華也從未說過姗姗是她女兒，說不定是我一廂情願了呢？
就在我飛快地思索着整件事情的時候，吳華已經幫姗姗換好了鞋，然後把姗姗一個人支去了屋裏放書包，随即起身轉向我道：“小強，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在奇怪，我和姗姗到底是什麽關系吧？其實我并不是她的媽媽，我們是姐妹。”
她居然主動說明了情況，似乎在秘密洩露的一瞬間，就決定好了要坦白。
而我則覺得像是在聽故事似的，有種非常不切實際的感覺。
猶豫了一下，我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你和姗姗看着差那麽多歲呢，你們居然是姐妹倆？”
吳華點頭道：“嗯，親姐妹。”
她又說出了一個讓我難以接受的情況！
她如果說她和姗姗是堂姐妹或者表姐妹我還信，差了二十來歲的親姐妹，她們老媽這是怎麽生的？
吳華見我明顯還有疑問，而姗姗卻已經放好書包從屋裏出來了，她飛快地說了句：“小強，有話一會兒再說吧。”
然後她就奔着妹妹迎了過去。
我站在原地，覺得自己腦容量都快不夠了，幸好這時候我想起了月老，他現在就在我兜裏揣着呢。
于是我問他道：“老頭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個情況了？”
他既然能直接看到一個人的很多信息，沒道理看不出吳華和姗姗其實是姐妹的。
果然，月老在被我問到後立即爆發出一陣得意的大笑，好像已經憋了很長時間，就等着現在呢。
隻聽他說道：“哈哈哈哈，小子，我當然早就知道啦，這種事我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嘛，你以爲我像你一樣啊？”
我頓時崩潰道：“靠，知道你不早告訴我？讓我誤會了那麽長時間？”
月老卻邊笑邊用無辜的語氣反問道：“你又沒問我，我爲什麽要主動告訴你？”
我說：“我問不問你也應該跟我說一聲嘛，就像今天出了那樣的事，我要是提前知道吳華沒有女兒，我……”
我後面沒能接下去。
因爲我也不清楚，如果我早就知道了真實的情況，那麽在我舔了吳華的手指以後，會有什麽反應。
月老卻說道：“你什麽你啊，難道你當時還跪下給她求婚？你以爲這是過去呢，男女授受不親？”
我沒好氣道：“我求個屁的婚，我腦子還沒迷糊到那地步呢。而且要按授受不親來說的話，我要幫她貼創可貼的時候她就得嫁給我，因爲我已經碰到她手指了，連舔都不用！”
我說的是實情，在某些禮法特别嚴苛的朝代，别說碰手指了，一旦某個女人的腳或小腿被男人看了，都得馬上嫁過去，否則就算失節。
哪像現在啊，夏天到大街上随便逛逛，露大腿的都有得是，還隻能看不能帶不走，雖然有些女人被看多了也會跟你走，但并不是要和你結婚，隻是做一做婚後該做的事而已，而且得花錢……
月老聽我已經會耍貧嘴了，便說道：“哎呀，反正不管怎麽說，她們的關系也算是一種隐私，吳華如果不願意說，你知道了也沒好處。現在她妹妹無意中說漏了嘴，而她又順勢承認了，這不就挺好麽，你小子糾結個什麽勁兒啊？”
我說：“你還好意思提‘隐私’呢？你那眼睛往誰身上一掃，什麽隐私都被你知道了，比公安系統還厲害，連個姓名或者身份證号都不用輸。”
我本來是想挖苦他，月老卻得意道：“哼哼，那也不看看我爲了練這雙眼睛花費了多少心血，我敢說，天上的神仙就沒一個能有這份耐心和本事的！”
我一看他這是把壞話當好話聽了，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接。
這時候，吳華也已經給姗姗解釋過了飯桌上那些的菜的來曆，見我還在門口“發呆”，便掠了掠耳邊的頭發，不好意思地問我道：“小強，姗姗一直說這些菜很香，想嘗一嘗，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我連忙揮手道：“這還問我幹嘛呀，想吃随便吃呗，我有什麽好不同意的。不過那些菜都是已經吃剩下的了，就怕你們嫌棄。”
我一邊說，一邊走向廚房，想要幫她們去拿碗筷。
吳華卻看出了我的意思，搶先一步攔在廚房門口，道：“不用了小強，東西我自己來拿吧，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的。”
她話一說完臉就紅了，估計又想到了下午的尴尬事。
我被她趕在了前頭，隻能立即停下腳步，而且還倒退回去一點，主要怕撞到她，另外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接觸……
旁邊的姗姗大約還看不明白我和她姐這是個什麽情況，見吳華說完話以後有些發呆，便催了一句道：“姐姐，我要吃！”
吳華被她一催，臉上的血色才稍稍褪去，轉頭對姗姗說道：“怎麽這麽不禮貌呢，你應該先說謝謝叔叔！”
我這才想起來，第一天的時候她就是讓姗姗管我叫的叔叔，要沒這個事，我還不能誤會那麽深呢！
于是我趕緊說道：“叫叔叔幹嘛，這都差了輩兒了，叫哥哥就行，要不然咱倆該怎麽論呐？”
吳華卻道：“不，還是按年紀叫吧，可以各論各的。”
說完她又催了姗姗一句，姗姗這才嘟着小嘴對我說道：“謝謝叔叔……”
我回答了一句“不客氣”，然後就眼看着吳華拿了一副碗筷出來，把桌上的菜盛了一碗給姗姗。
她自己則沒有要吃的意思，反而把我叫到了一邊，說道：“小強，既然我已經不叫你勾先生了，以後你也不必叫我‘吳女士’，可以換個别的稱呼。”
我以爲她想解釋一下那“秘密”的事兒呢，結果卻先說的是這個，不禁撓頭道：“你叫我小強，要不我就叫你一聲吳姐？”
吳華卻搖頭道：“我未必就比你大呢，吳姐什麽的倒給我叫老了，最好再換一個。”
我說：“那怎麽叫啊，要不咱倆先比比年紀？我先說了，我今年……二十六七八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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