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一名服務者,讓客戶等是很不好的事情,尤其今天是我約的趙桂芝,我還在電話裏說我會八點鍾就提前等着她呢,現在我都遲到十分鍾了。
于是我趕緊上去打招呼道:“趙姐,來得挺早啊,不是說八點半麽?”
我這話是有技巧的,雖然我比她晚來的,但按約定其實我也不算遲到,八點隻是我自己說的,她可說的是八點半,她還早來了好一會兒呢。
果然,她轉頭一看見是我,就說道:“大兄弟,早啊。我今天下班晚了一會兒,怕讓你等,沒吃飯就來了,結果就來早了。”
我一聽這大姐真是把廣大普通勞動人民的樸實性格發揮到了極緻,不埋怨我不說,居然還主動跟我解釋一下,倒省得我道歉了。
要是客戶跟服務者之間要是都能這麽互相理解多好,構建和諧社會的偉大目标不就能更早一步實現了麽!
我趕緊一邊開門一邊說道:“我等一會兒怕什麽,我一天的大部分工作還不都是等。來,趙姐你先進吧!”
我把趙桂芝讓進店裏,順手把早點們往桌子上一放,正要給她倒杯水去呢,就聽趙桂芝說道:“大兄弟,你怎麽買這麽多早點?你一個人吃得過來嗎?”
我連忙解釋道:“不都是我自己吃,全公司人的呢。”
趙桂芝驚訝道:“你們公司有很多人嗎?怎麽我兩次來都隻見過你一個呢?”
得,我又撒個謊把自己圈進去了。
我隻好繼續編瞎話道:“呃,上次你來的時候他們都出去跑業務了,今天嘛……今天是因爲我們正常上班時間是九點,我這不跟你約好了才早來一小時的麽,他們還沒到呢。”
趙桂芝這才表情釋然地點了點頭。
我心說我真是夠機智的,這謊話都能讓我圓過來,什麽時間把油條豆漿計的事兒再想想,不然我以後早上都不敢走那條路來公司了,指不定哪天還得碰上那女孩兒和阿明。
月老說道:“你小子别光顧着得意,先聽我說說等會兒的安排。”
我說:“好,老頭子你快說吧,我正不知道跟這大姐聊啥呢。”
我真不知道要跟趙桂芝聊啥,就跟演員臨上台前還沒看過劇本一樣。
月老道:“等會兒你先問問她當初離婚的經過是怎麽樣的,她如果不願意說,你也要想辦法讓她說,等她說完了我會悄悄地做一件事情,之後給你指示,你再問她如果有機會跟前夫複婚她願不願意,願意有願意的說法,不願意有不願意的說法,記住了沒?”
我說:“記……沒太住,再來一遍呗?”
我可不是記不住麽!
剛才還沒看過劇本呢,現在就把整場劇都給我講了一遍,我又不是資深的舞台演員,尤其這裏還需要臨場發揮,能記住都有鬼。
月老卻沒好氣道:“沒記住你就先問離婚經過,中途我再慢慢指點你。”
我說:“那你可别指點得慢了,讓我對着那大姐發呆。”
月老道:“别廢話了,趕緊去吧。”
我連忙端着好半天才“接完”的一杯水,給已經坐在桌子前的趙桂芝遞了過去,說道:“趙姐,久等了,咱們這就說說完善資料的事兒吧。”
我還記着這個高端詞彙呢,忽悠人也得忽悠得像樣不是。
而且我不單嘴上說,還把跟她簽的那份合同找了出來,打算在背面做個記錄,如果她有需要,我甚至可以做個新的升級版合同。
這就叫做專業型的業務素養,咱也是個有追求的婚介師!
趙桂芝看到我的動作,果然眼神中又流露出幾分信服之色,說道:“那都需要完善些啥資料啊?”
我說:“就先講講大姐你當初是因爲什麽離婚的吧?”
趙桂芝臉上的信服之色頓時褪去,變得有些遲疑起來。
我趕緊臨場發揮道:“如果實在不想回答也沒關系,但最好能夠回答一下,對咱們的業務升級有幫助,而且在爲你做婚姻介紹的時候,有些人是比較在意這方面的,當然我們也會在适當的情況下替你保密,絕不将這類隐私問題随便洩露出去,大姐你看……”
我這麽以退爲進,趙桂芝果然上鈎了。
又猶豫了一會兒後,她說道:“大兄弟,其實我也不是不能說,但是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爲啥就離婚了,本來我跟老劉日子過得挺好的啊,忽然有一天就互相看不順眼了,然後也沒吵架什麽的,就一起去領了離婚證,爲這事兒家裏人都直埋怨我,尤其是孩子,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咋跟他解釋。”
我奇怪道:“難道你們就沒有具體點兒的理由?不是因爲婆媳矛盾、家庭暴力什麽的?或者是你前夫……”
我本來想說她前夫是不是出過軌,但沒好意思問出來。
趙桂芝卻搖頭道:“不是,都不是,我跟原來的婆婆也關系挺好的,老劉更是從來沒打過我,真的是沒有原因就互相看不順眼,好像從一開始我倆就不合适一樣。”
我一聽這叫什麽啊?
毫無緣由的感情破裂,也沒有個第三者插足,這不符合現代式離婚的節奏啊!
起碼你說個你老公不賺錢或不顧家,或者你媽和他媽總愛瞎摻和你家的事,我也能姑且當個理由聽聽。
前一秒還挺好,後一秒就要離婚,這是和傳說中的閃婚相對應的閃離麽?
但是趙桂芝的表情卻明明白白寫着“我說的都是真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質疑她好了。
而且這樣的情況還有複婚的可能性麽?總覺得不靠譜啊!
這時候月老卻說道:“行了小子,不用再問了,你現在假裝把這些情況做個記錄,我等會兒回來告訴你下一步怎麽說。”
随即,我就感覺到他從我的褲兜出去了。
我連忙動筆在合同背面記錄起來,邊記還邊和趙桂芝閑扯道:“大姐,你這種情況很特殊啊,話說你們離婚以後見過面沒有?是到現在也互相看不順眼嗎?”
趙桂芝說道:“當然見過啊,就算離了婚他也得來看望孩子嘛,就最近一次他來的時候,我還不想跟他說……話……呢。”
她說到最後忽然語氣遲疑起來,我奇怪地擡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眼神中似乎有許多複雜的情緒閃過,還不等我問句什麽,月老卻已經回來了。
“小子,趕緊問她,如果讓她複婚她願不願意。”月老的語氣急促而興奮。
我雖然有些奇怪,卻還是立即照他的話對趙桂芝說了一遍。
趙桂芝卻連一秒鍾都沒停就點頭道:“願意,當然願意了!我就覺得我跟老劉的婚不該離,我倆又沒什麽不合适的地方,而且孩子都這麽大了,不爲别的也得爲孩子想想啊,隻要他能同意,我馬上就和他複婚!”
聽聽,剛才她還不是這态度呢,轉眼間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而且語氣如此地堅定。
我頓時就明白過來,月老剛剛肯定是對她做手腳了,而且這手膠做得還不小,甚至我覺得月老在讓我問話之前就已經知道了答案,隻不過是讓我走個過場而已。
果然就聽月老說道:“太好,果然這招是有效果的!小子你先别問别的,趁這個機會趕緊把她前夫的姓名和聯系方式要來,能有詳細住址最好,我等會兒跟你解釋。”
我隻好把問題跟趙桂芝複述一遍,我發現我就是個複讀機。
趙桂芝聽完後卻并沒有立即回答我,而是說道:“大兄弟,難道這就是你們公司的什麽升……升級業務?要幫助我複婚?”
我隻好點頭道:“沒錯,就是這樣,因爲我們公司覺得吧……幫助你這樣的客戶新組建一個家庭,遠不如重建,隻有重建才能讓你的婚姻真正恢複完整,而且對于孩子的成長也有益處,沒有什麽比親生父母的陪伴對他更好的了。”
我這話編得連我自己都佩服自己,我甚至覺得應該把這話寫進行業教科書裏去,讓某些唯利是圖的同行看看,我勾強做婚介師,做得多麽有追求、多麽有情操啊!
趙桂芝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把我要的信息提供了出來,她還真有她前夫的現住址。
随後,我又跟她說了幾句會盡快聯系她前夫面談之類的話,見趙桂芝忽然做了個輕輕捂住肚子的動作,還瞟了我的早點們一眼,我知道她這是餓勁兒上來了。
她說過她還沒吃飯,而且她是剛下的晚班,這頓等于是一般人的晚飯,和沒吃早飯的餓應該還不一樣。
于是我立即貼心地說道:“趙姐,要不這早點你拿兩份走?”
趙桂芝頓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不好吧大兄弟,我要是吃了,你同事不就有人沒得吃了?”
我說:“這你用不着管,我這麽說就是保證我們公司所有人都能吃上,因爲我本來就買得多,你盡管拿吧。”
我沒騙她吧?我當然能保證公司所有人都吃上了,因爲隻有我一個人嘛!
最多是我少吃一點,但我還可以再買呀。
趙桂芝聽我這麽說,到底是餓得厲害了,最終拿走了一小袋包子,還對我高興地說道:“大兄弟,你們這服務太貼心了,等你把姐這事兒辦成了,我肯定多加點兒錢給你!”
她說的高興,我比她還高興,因爲我知道她這話肯定不是随便說說的,跟實在人做生意就是舒坦。
把趙桂芝送走,我正想回去吃點兒東西,順便問問月老是怎麽回事。
月老卻直接飛了出來,落在桌子上對我道:“小子,我現在就把一件裝備交給你,你先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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